《橙红橘绿》今夜吴雨

7、重回长安

　　直到回去的路上我还有点恍惚，只记得出来的时候骂了一声店小二“谁跟你们楼主气质相似了”，别的就像在做梦一样。哦，还有那几扇巨大的玉屏在我眼前晃啊晃的。
　　我没有看见，在我走出狮子楼的时候，费琅眼底顿时涌出的黯淡将一层薄薄的激动冲刷，他扳着那面扇子的玉坠子，轻声呢喃：“居安，是你自己要进来的。”

　　我回到竹宅，在门匾后面的小匣子里果然找到了凝露珠，我捻了一捻瓶身，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看来在我住进竹宅之前，凝露珠就已经放在这里。我打探到的消息，这凝露珠是有修行的柳树精四百年产一颗的，我甚至做好了牺牲自己四百年修为的准备，结果费琅对我说：“凝露珠早就已经赠与姑娘，就当是我与姑娘的见面礼。”简直是不可思议，好像他早就已经料到我会来扬州，我会要凝露珠……这宅子，看来，背后布置的人也是他。而我之所以会出现异常，也是因为凝露珠在我周围，这本就是植物产生的精华，其中的契合我自己也不太懂，总之会让我心神震荡，想回归原形。
　　老吴和张兴已经在大张旗鼓地准备回长安，让我不要多想，张兴更是高兴：“费老板说了，以后我去狮子楼吃都不要钱。你想啊，狮子头，虾仁炒饭，大煮干丝，蟹黄汤包……我不好一次都点吧……”
　　张兴看我不理他，跑过来说：“哎呀，安娘你不要多想了，也许费老板是真心想认识我们呢，那店小二说了，你们气场相似嘛!哎呀哎哟，你拎我耳朵干嘛……”
　　虽然这次江南之行无比顺利，顺利得几乎不正常，可是我没有时间再去探究费琅的真情假意了。梅花还在长安等我。只是，我从心底里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至少，费琅，不是那么简单。

　　配置安魂药的进度可谓十分顺利，虽然要专心一意，但因为材料齐全，张兴和老吴以及如意楼的一干人等都有我差遣，因此做起来得心应手。
　　我拿起配好的汤药：“阿梅，你知道这汤药只能保住孩子的形，也能保你平安生产，但是若想这孩子变成你自己的。我之前便与你说过，这孩子本不该是你的，你强行移来，他身上总是积聚这他母亲的怨气，你若得不到此胎之母的谅解，恐怕只会是……祸胎。”
　　梅花泪眼阑珊：“我苦于不能行动……”
　　我皱眉：“孟……你夫君呢？”
　　谁知她突然两行热泪，整个人哭得像只半熟的虾子。
　　“居安，你叫他们都出去，我有话对你说。”

　　梅花靠在枕头上，蜷缩着，全无从前神采。
　　“你知道了是不是，你知道了是不是？”梅花的眼睛似绝望似怨毒。
　　我觉得她快要死了，可是还是不肯原谅她。
　　但是我没有装傻了，我叹了口气，看着她：“你也早就知道，或者说，你一开始就知道。”
　　“可你还是在救我？”
　　“我救你，不是为了你。”
　　“你回来了，他也快回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试探过他，他什么也不记得。”
　　梅花不说话，低着头，没有再抽泣。
　　我心头一凛：“你揭了封魄令？”
　　这事本来也怪我，当年张砚为奸人所害，临死之前我为了能认出他，在他七魄中的一魄上做了标记，也就是封魄令，藏着我的气息，也只有我能认得出。揭封魄令首先要知道它封在哪里，而当年知道此事的除了我，只有我当年的好姐妹，梅花。
　　“其实我也很喜欢张砚，他也赞过我梅花傲骨，骨中香彻，只是我比你化人化得晚，只能看着你们出双入对。我知道我有错，但是张砚他这一世确实忘了你，终于是我先遇到他，难道这也有错吗？”
　　“你怎么知道他是张砚？”
　　“哼……”她漫不经心的吐出鼻息，“只许你做标记吗？”
　　我看着梅花，只觉得浑身冒着冷汗，“你说你爱他，那你为何掀开封魄令？”我扯了扯嘴角，“你爱他，你揭开封魂令不过是方便我认出他好救你，你让我的竹鼠佩离了他的身子，让我感应不到他的魄，上次又故意让我看到，不过是让我确认，孟汝梅就是张砚。你费尽心机在她母亲的梦上做了手脚，让她的家人以为这是天大的缘分，谁知道一报还一报，他娘要你生孩子，你再怎么左右逢源，也毕竟是个妖，再怎么也不会想到人间俗人对于子嗣的渴望。你算错了，阿梅。你算错了别人，也算错了自己，你比你想象得更自私，比起爱情，你更想要自己的命。”我只觉得我脑子要炸开，像一条恶毒的蛇吐着蛇信子。
　　其实我心里清楚，她是个妖，我也是个妖，我上天下海也没有能力给张砚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