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爱人》余又蓝

6、第6章 离魂

　　第六章离魂
　　我和云云慢慢踱着，来到了戏曲学校的墙外，墙内传来走板声，女学生咿咿呀呀的唱着，听不真切，但却是昆曲的曲调。
　　我们从大门进入学校，学校的布局正如苏州最常见的园林一样，檐回廊转，别有洞天，充满了江南的韵致。此时已是晚上的九点半，学校的其他角落都很安静，独有一处亭子亮着灯，两个学生正穿着戏服排练，旁边还有几个学生演奏着乐器。我和云云走过去，亭子上书“堆云听雪”四字，很雅致。
　　我和云云听了一会儿，亭台上的女学生着青衫，婉婉转转地唱着，戏词清丽，唱的是：“捱彻凉宵，飒然惊觉，纱窗晓。落叶萧萧，满地无人扫。可正是暮秋天道，尽收拾心事上眉捎，镜台儿何曾览照，绣针儿不待拈着。常恨夜坐窗前烛影昏，一任晚妆楼上月儿高。俺本是乘鸾艳质，他须有中雀丰标。苦被煞尊堂间阻，争把俺情义轻抛。空误了幽期密约，虚过了月夕花朝。无缘配合，有分煎熬。情默默难解自无聊，病恹恹则怕娘知道。窥之远天宽地窄，染之重梦断魂劳。”
　　云云听了半天，说道：“曲调很委婉，唱腔很动人，但是我听不懂她在唱什么。”
　　我说：“如果我没听错，唱的是《倩女离魂》。”
　　云云说道：“聂小倩和宁采臣的故事？”
　　我说：“非也，这出戏叫《倩女离魂》，而非电影《倩女幽魂》。这是一个富于浪漫色彩的爱情故事，《倩女离魂》讲的是一个叫倩女的女孩子因为爱而魂魄离开躯体的故事。那个女孩子扮演的就是张倩女，她与王文举指腹为婚，二人不曾见面。长大后，文举上京应试，途经张家，想要让张家兑现承诺，与倩女成婚。倩女与文举一见钟情，而倩女的母亲嫌文举功名未就，不许二人成婚。文举无奈，只得独自上京赶考。倩女忧思成疾，卧病在床，她的灵魂悠然离体，追赶文举，一同赴京，相伴多年。文举状元及第，衣锦还乡，携倩女回到张家。当众人疑虑之际，倩女魂魄与病躯重合为一，于是他们欢宴成婚。”
　　云云惊讶地看着我说：“这你都懂？”
　　我说：“我的母亲爱听戏，我陪她听了不少戏。不过现今提起昆曲，人人都知道《牡丹亭》，却很少有人知道《倩女离魂》。其实《倩女离魂》在前，《牡丹亭》在后，汤显祖在写《牡丹亭》的时候正是受了《倩女离魂》的影响，写出了杜丽娘因爱而死，因爱而生的情节。”
　　云云用非常崇拜的目光看着我。
　　亭台上的“倩女”继续唱着：“竹窗外响翠梢，苔砌下生绿草，书舍顿萧条，故园悄悄无人到。恨怎消，此际最难熬！抵多少彩云声断紫鸾箫，今夕何处系兰桡。片帆休遮西风恶，雪卷浪淘淘。岸影高，千里水云飘。”
　　云云说道：“我似乎有些懂了，倩女一定是很爱很爱她的王生，才能唱得如此婉转动人，也才能爱到极处，灵魂出窍追随爱郎而去，一般的人怎么会做到这一点呢？我深爱一个人，要是死了，说不定也会魂魄追随着他，永远不离不弃吧。这正是爱情感人的地方。”
　　我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啊。”
　　在说完这句话后，我突然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云云说的死后魂魄不离不弃的事情给了我一个巨大的启发：难道晨慕也还魂了？那个男人就是他？
　　转而，我又对自己这个奇怪的念头感到可笑，不可能的，那都是戏，这是现实，现实中怎么可能会出现戏里的还魂的情节呢？
　　想到这儿，我浅笑一声，摇了摇头。
　　云云看着我，说：“你在笑什么呢？”
　　我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很可笑，刚才差点把戏当成了现实。”
　　云云心领神会地说：“我一点不觉得可笑，谁知道鬼魂就一定不会存在呢？”
　　我讶异地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云云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当然，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他是不是也会像戏里唱得那样还魂了，或者还活着？”
　　我说：“是的，你的确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心思你一猜就中。”
　　云云说：“我相信这世上还有许多未解之谜。周晨慕也许真的还活着，去找他吧。”
　　我看着云云的眼睛，黑暗之中，她的瞳仁散发着迷人的光芒，给了我一种坚定的勇气。是啊，说不定，他还活着，毕竟我没有亲眼看到他的死亡，也许真的有奇迹呢。
　　云云握紧了我的手，我找到了一种久违了的勇气。

　　调查的第一步，就是从周家开始。
　　云云自告奋勇想要扮演侦探，帮我打听周家的情况。她还真是说干就干上了。
　　云云两天来都到周家附近蹲点。如今的周家更加富庶了，晨慕的父亲已经是M集团的总裁了，他们搬到了城中的富人区，紫金山庄，安保相当了得。
　　云云通过与他家的保姆聊天，确认周家的儿子确实已经死去十年了。云云没有死心，她要和我一起回北京继续调查那个送我回来的男人。
　　我和云云匆匆忙忙地告别我的爸妈，坐上了返程的高铁。
　　几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我的公寓楼下的监控室。
　　我们以需要查找送我回来的男人以表达感谢为由查看了当天电梯里的监控录像。
　　录像中显示，云云吃力地搀着我慢慢挪进了电梯，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帮我拉着行李跟着走进来，那男人个子很高，有一百八十公分，看起来，身形与晨慕很相似，只是要略瘦一些。
　　云云一旁咕哝：“真是的，跟你有什么好见外的，让我一个弱女子扶着你。你也真够重的，该减肥了!”
　　我瞪她一眼：“别打岔。”
　　显示器里，有一瞬，那男人的脸庞略微抬起，扫了一眼监控，继而低头看着地面。只是一眼，太像了，太像晨慕了，那深邃的双眼，宽阔的额头，浓浓的眉毛简直和晨慕一模一样，我甚至还让保安把画面放大，来回仔细地看了三遍，越看越像晨慕。只是他的眼神跟晨慕不同，非常淡漠清冷，与热情洋溢的晨慕相比，多了些颓废不恭。
　　云云也在一旁激动地说：“太像了，太像了，谁能否认他们是一个人呢？”
　　保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我说：“是啊，云云，你说，晨慕是不是还活着？”
　　云云坚定地说：“他一定还活着！”
　　我们两个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起来，我的热泪随着蹦跳飞溅向四面八方，幸福来的如此猛烈，让我禁不住想要拥抱全世界。
　　保安用匪夷所思地眼神看着我们。
　　走出监控室后，我给在市公安局工作的朋友黄亮去了电话，让他帮忙查找那天登机人员的信息。
　　我和云云坐在我公寓的沙发上等待着黄亮的电话。我觉得时间从来没这么漫长过，沙发上如同铺了一层针毡，我坐下起来，起来坐下，好几次都想打电话过去催一下，云云更是显得比我还要激动。
　　不久，电话来了。
　　还来不及等黄亮开口说话，我抢先问：“怎么样？登机人员里有周晨慕吗？”
　　黄亮说：“没有以周晨慕这个名字登机的人。”
　　我有些失望：“没有吗？”
　　黄亮又说：“不过经过你发来的照片与出境照片认真比对，那个人叫苏慕涯，32岁。”
　　我问：“苏慕涯？”
　　“是的，我们仅能查到他的名字和证件号码。你找他做什么呢？”
　　“他有可能是我失散多年的朋友。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让我想想办法。帮你找到他有什么奖励呢？”
　　“你一个星期的大餐我包了。”
　　“不是包子？”
　　“不是包子，每顿饭标准不低于一百。”
　　黄亮有一次也是帮我办事，我承诺他一星期大餐，不过是吃庆丰包子铺的包子，他不干了。
　　“不行，一个月！”
　　“好吧，成交！”
　　黄亮挂了电话。他是我和云云的男闺蜜，说起与他的熟识，不得不说这是猎头工作逼的。
　　记得有一次我为某知名企业招到了一位管理人才，不成想那人有着犯罪前科，该企业老板大发雷霆，我也被公司处以一个月奖金的处罚。后来，我认识了黄亮，一旦企业需要用人，我有时会托黄亮帮我查一下有无犯罪前科，一来二往，我们就建立了良好的闺蜜关系。要当好一个合格的猎头，有时真是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甚至要有通天的本事。
　　挂了电话，我一遍遍地重复着他的名字“苏慕涯，苏慕涯——”
　　云云看着我：“你想到了什么？”
　　“周晨慕的母亲姓苏，难道是他改姓母亲的姓？名字里同样也有一个慕字，他们一定是同一人。”
　　云云点点头：“有道理，他一定是周晨慕，没错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改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