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考古爱人》蓬生

7、过渡章

　　墩子上原本有些坟墓，为了配合工程，都已经迁走了，地面上只留下几个深坑。迁坟的人不是很用心，原地还散落着棺材板和一些零碎的骨头。
　　“这个应该是小指的指骨，这个是尾椎骨······”
　　“川姐你好厉害啊！”
　　······
　　“做什么呢？”陈轻走过去问。休息的时候，她就看见陈川带着几个学生和那两个童星，围在空坟前不知道嘀嘀咕咕些什么。
　　“教他们认骨头呢。”陈川指着那几块发黄的骨头，“迁坟也不走心，留的骨头。”
　　陈轻眼皮一抬，看了眼躺在那里的骨头，觉出几分凄凉来。
　　“看完了就收拾一下吧，找个地方埋了。”她说，又指着那些骨头，“说的没错，再加上男人就完整了。”
　　陈川瞪着那些骨头，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这样的碎骨是如何分辨男女的。不过她也心宽，她本来就不是学“尸道”的，能认出哪块骨头已经是极限了。而在一旁蹲着的几个听到陈轻的话，一个个都震惊了。
　　“这还能一眼看男女？”武魏努力的瞅了半天，也没看出男女来。
　　“毕竟干了这么多年，有经验。”陈川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陈轻浸淫“尸道”多年，别说一眼看男女，让她猜死亡年龄都能八九不离十。
　　这些碎骨后来都被收集起来，陈轻拿了块布包着让人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深埋了。至于那些棺材板就没这个待遇了。上墩子的路是人踩出来的，虽然修过，但毕竟是土路，踩两下，下个雨就踏了，走起来很危险。陈轻手一挥，让人修了台阶，拿棺材板垫台阶去了。
　　“这······会不会不太好？”王夏春看着棺材板垫起来的台阶，心情有些微妙。
　　“没什么不好的。”陈轻说，“要尊重的是遗骨，不是棺材板。”
　　她这话说出来让人觉得似乎真有几分道理，本来不好意思下脚的，下工的时候也没什么芥蒂的踩着棺材板下去了。
　　预留出来搭凉棚的地方已经清理干净，土地铲的平平整整。上墩子的地方也竖起了牌子，蓝底白字，上书“考古工地非请勿入”。
　　第一周除了清表，大部分时间用在晚上的教学了。虽说从前两天的表现来看，这些参加的嘉宾倒还靠谱，但陈轻不敢就此放心。清表这种纯粹的体力活和正式发掘毕竟不同，发掘除了体力要求，还需要发掘者认真细致，具备基本的专业知识。但显然，这些嘉宾并不具备相关的知识。至于陈南，虽说陈南也是专业出身，但毕竟离开这行多年，理论知识虽然还有，忘的却更多，尤其是一些细节。
　　天黑之前下工，回到住处已经天黑，吃过饭就要开始上课，一直到十点。十点之后就该收拾收拾休息了。因为发掘在即，陈轻不敢大意，几乎是填鸭式的将各种需要的知识往他们脑子里灌。至于灌进了多少，那就要看一周后的发掘了。
　　陈川也跟着学了一周，感觉生不如死。而更让她痛苦的是，陈南天天提醒她抹防晒霜。
　　“不说会晒黑，你长期这么晒，对皮肤不好，容易引起各种皮肤问题，严重的会引起皮肤疾病。”陈南说，“擦个防晒而已，不是要你命。”
　　陈川活这么大，从来没思考过保养问题。她十六岁就满世界乱跑，别说大太阳晒，边疆的西北风混着冰雪割在脸上，她也没在意过。
　　“哥，你变了。”陈川痛心疾首，“当年你不也什么都不擦吗？”
　　“因为那时候没意识。”陈南说，“我这是在传授经验。”
　　陈川听了，心里嘀咕道，那你怎么不传授我千里追杀的经验呢？然而迫于自己兄长的淫威，陈川敢怒不敢言，只好每天乖乖的拿着防晒霜抹。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案子丁点进展没有。姚俊狡猾的很，一点马脚没露。谢熹看着陈川面色越来越冷，忍不住安慰她，“你想想薛平都逃了快一年了，不也没抓到么。”陈川心里知道她说的没错，但薛平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她因此对姚俊也多上了点心，如今一点线索都抓不到，未免让人焦躁。
　　“我知道我这是关心则乱。”陈川摆摆手，“先这样吧。”
　　至于节目组如何将素材进行整理剪切，呈现什么样的效果，陈川等人并没有考虑此事。自然也不知道节目组的剪刀手咔咔剪掉了好几个场面，成功避免了可能的危机。
　　清表结束那天，陈轻破天荒的表示今晚不上课了，改成学习交流大会。说是学习交流，其实就是大家围在一起满嘴跑火车。
　　······
　　“我记得之前廖姐姐说，南哥以前是学考古的？”何钦聊着聊着又提起了这件事。
　　“嗯，大学读的是考古学。”陈南说话的时候总是慢悠悠的，配着那张面孔，无端给人很是温和，值得信任的错觉。
　　“那怎么想着来演戏了？”廖一生笑着问他。
　　“大三的时候有朋友找我帮忙拍个作业。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进这行了。”陈南说的简单，直接绕过如何入行，又如何渐渐闯出些名气的部分。
　　“其实很多时候，学的专业和最后从事的职业并不一样，我觉得这样也很有意思。”他笑笑。
　　这样聊了一会，不知怎么又谈到跨专业考研的问题上，一脸茫然的王夏春看着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
　　“你们······要干嘛？”
　　“我突然想起来，你是农业跨考来的？”武魏说。
　　“啊，算是吧。”王夏春本想解释一下他的专业不叫“农业”，但想想其他人未必听得懂，就没说了。
　　“那你会种菜吗？”谢熹目光灼人。
　　“我都种了四年了。”王夏春说着，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单看他的脸，很难想象这是个种了四年地的人，倒像是坐在桌子前，足不出户的研究员。谢熹很是嫉妒的发现，这个小子当真是一点都晒不黑。四月不热，甚至还有些凉意，自然也没什么烈阳，但其他人或多或少还是稍稍黑了一点，只有王夏春的皮肤，依旧白的像是瓷器一样。
　　“那你种菜吧！”谢熹一拍大腿，“工地附近种菜是我们的优良传统。”
　　“啊？”王夏春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那现在的话，我们种鸡毛菜比较合适。”
　　于是种鸡毛菜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过了两天，王夏春就拿到了一袋种子，除了鸡毛菜还有其它品种的小青菜。拿到种子那天，王夏春就带着几个工人，在离墩子没几米远的地方种了下去。四周都是农田，倒是不用特意寻找合适的土地。
　　“周围都是工地范围内的，你随便种。”陈轻这么对他说。不过王夏春比较谨慎，生怕闹出什么事情，尽可能贴着墩子种。这样每天上下工还能顺便看一眼，施肥松土也方便。陈轻对此表示非常赞赏，并在得知王夏春并不是临金大学考古学的研究生后，表达了惋惜。
　　“你说这孩子要是临大的学生多好，没事我就带着他，他还能顺便种个地，省不少菜钱。”陈轻一边做账，一边感慨。
　　“然后？”陈南问。
　　“然后我从账面上就可以扣一部分钱下来。”陈轻叹了口气，“所里报账的项目太傻了。”
　　“怎么个傻法？”陈南将贴好的一叠账给她。
　　“菜能报，洗发水能报，米不能报，你说这多傻。”陈轻唉声叹气，“不想办法做个账面扣点钱，我得自个贴多少钱进去。反正这些钱最后也到不了我手里，都花在工地上了。”
　　陈南就这么看着陈轻絮絮叨叨，说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又说些如何和财务斗智斗勇的故事。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他们两个因为工作原因，一年之中少有见面，每次见面，陈轻就这样说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陈南？”陈轻喊了他一声。
　　“嗯？”陈南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她问。
　　陈南看着她，小心的将她滑下来的后发拂到身后，“我在想，你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陈轻愣了一下。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这人吧，心思太重，话也不多。后来也知道是你家庭的原因，和我传个信都要小心翼翼，转托他人之手，生怕被发现了。我从来没见你活的轻松过。”
　　“直到你逃出来，换了个身份，进了考古队。我总觉得和人打交道很累，可是看你和人打交道好像很开心，你嘴上絮叨，心里却不讨厌。我看着你说那些事情，终于觉得你是活生生的了。”
　　陈南顿了顿，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我确实喜欢。”陈轻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我从小到大，就很少接触外人。虽然也和其他人一样上学，但不允许和他们有交流，我只能看着他们。我接触最多的就是‘尸’，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喜欢。我喜欢活着的人。因此，他们真诚也好、狡诈也好，我都喜欢。”
　　“小南啊。”她像是长叹一样叫出了这个名字，“我总觉得，这日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