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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发掘的正式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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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在录制节目,虽然大家都知道陈轻和陈南是夫妻,两人也不好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陈南帮陈轻做完了帐就出去了。
布方的那天,陈川站在一边,看着陈轻和甘麻从背包里掏出了指南针、皮尺、数卷线团以及一堆细长的竹签。几天前她被打发出去买签子的时候,还以为陈轻要大发善心带他们露天烧烤。
陈南熟门熟路的分过一部分工具,随口问道:“现在还用这种方法布方?”
“机器还没普及,而且······”陈轻欲言又止。
陈川一听,懂了,还是这种传统的方法看起比较好看。
甘麻走到墩子的南边停了下来,将线团解开,线头紧紧的绑在了签子上。
“拿去。”他对甘七说。
甘七拿起线团就朝着北走,一直走到边缘,又看看甘麻。甘麻已经将签子插到了土里,手里拿着指南针,比着被绷紧的线绳。
“往这边来一点。”他一边冲甘七喊,一边手里比划着位置,甘七就蹲在地上,照着他说的
慢慢移动签子的位置,直到甘麻说可以了,这才将手里的签子契进土里。
一条白线由南向北贯穿整个墩子,甘麻没急着扯第二条线,晃悠悠的走到线绳中间,又拿出指南针比对了一下,这才开始准备下一步。
“一人拿几个签子,按3.5m,1.5m这个规律下签子。”甘麻说。
签子下好后,甘麻又沿着中间拉了一条东西走向的线,依旧是按3.5m、1.5m的规律下签子。沿着这些插好的签子,一条又一条的线被固定在了地上。
将整个墩子表面用线绳切割用了一上午。甘麻看做的差不多,提醒陈轻该下工了。
“下午再检查一遍,没问题就可以正式开工了。”他说。
陈轻点点头,心说总算可以开工了。
“平时注意一点,有草长出来要及时拔掉。”陈轻突然想起什么,提了一句,为了避免有人问为什么,她还贴心的说了理由,“对发掘现场不好。”
不过开始发掘的时候,陈轻并不在现场。
“陈队呢?”谢熹问。
“有点事,回了趟所里。”甘麻如是回答。
陈轻也确实在回所里的车上。周一是报账的时间,她估摸着时间,中午吃完饭就往所里跑。下午三点的时候,陈轻卡着时间到了财务室。
“一周一报还是人吗?”陈轻把账往桌上一扔。
“那我也管不了啊。”财务小妹耸耸肩,“你这帐哟。”
“有问题?”陈轻问。
“还没看完呢,急什么。”财务翻了翻帐,两个人像打仗似的你来我往了半天。
“盼你赶紧走呢。”财务说,“别忘了把民工的银行卡号尽快报上来,月底结账发工资要用呢。”
“催着呢,他们一个二个都没银行卡。”陈轻说,“我还得找时间带他们办卡。”
“反正你别耽误事就行。”财务朝她挥手,“行吧你赶紧滚吧,你这个没问题。要是有问题我会找你的。”
“再见!”陈轻干脆利索的拎包就走。
陈轻自从进了省所,就和财务小妹结下了不解的孽缘。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很久了,陈轻总觉得财务给她找麻烦,财务总觉得陈轻的账面有问题。时至今日两人也算由恨生爱,居然互相看着越发顺眼起来。
“我一个工作人员,我他妈还要学做账!”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所里经常能听见陈轻在报账之后忍无可忍的咆哮。紧跟着的就是财务的一声,“你看看你的账面是个什么玩意!一线工作人员咋了,了不起啊。”
两个人平时对别人也算可亲,不知道为何碰到一起就立刻变了个样子,一点就炸,拦都拦不住。副所长表示这就是孽缘。
晚餐的时候,大家发现陈轻又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了。
“今天的发掘怎么样?”陈轻一回来就问。
“露出了文化层。”甘麻说,“没急着往下挖,一边慢慢弄,一边教他们怎么写发掘日记,等他们都明白了,速度就会快点了。”
陈轻边听边吃,不时的点点头,显然对甘麻的安排无比放心。
“那他们学的咋样?”陈轻吸溜了一口汤。
“我收上来了,你自己看吧。”甘麻说。那副样子让陈轻心里咯噔一声,到嘴里的汤顿时显得没滋没味起来。
果不其然,等陈轻将那些发掘日记拿到手里后,一股无名火登时止不住的往外冒。除了谢熹这样有过经验的人写的尚可,其余的几乎本本都有问题。
“你们就庆幸这玩意是可以改的吧。”陈轻一肚子骂娘到了嘴边,正要挨个喷个狗血淋头,眼皮一抬看见了摄像机,那股无名火顿时一息,化作一句不痛不痒的挖苦。
因为日记写的不合格,所有人都被留下来重新学习如何写日记,主讲人是谢熹。
“我就知道。”谢熹痛苦的呻吟一声,显然早有预料。
谢熹虽说课上的不情不愿,水平倒还可以,想来之前没少被陈轻提点过。
第二天的时候,发掘日记里的问题就少了很多,谢熹强行灌的知识点看起来还是有用的,至少写的都像那么回事了。
表面的耕土层已经被铲掉了,陈轻说不着急,先让他们刮几天面。
“这些探方的面,你们都得刮一遍是吧。”陈轻说,“刮完了也别急着挖,都说说这个面有几层,什么关系,怎么判断的。”
陈轻说完这话,几个嘉宾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今年刚刚跨专业考上来的两个男生顿时像疯了一样,两个扶桑的留学生脸色也没多好。
“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含糊。”私底下,陈南说。
“节目要效果么,我这效果有了,教学任务什么的也能完成了。”陈轻耸耸肩,不以为意。陈南笑笑,似乎是同意她的说法。陈轻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来揉了一把他的头顶。陈南有些惊讶的看向她。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陈轻一边笑,一边继续手不停的揉。
“我在想,我都没这么揉过你的头发。”陈南说着就要伸手。陈轻头一偏躲了过去。
“别闹。”她说,“我头发长。”
陈南撇撇嘴,将手放下。陈轻也摸够了,收回手,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你小时候最会装模作样。”陈轻向外走去,“现在比以前可爱多了。”
陈南心说我小时候哪里装模作样了,然而陈轻拒不回答,陈南也没法让她说出来。
陈轻说不急就真的不急,露出文化层后,就让所有人刮了一周的面。
“来说说,这个地层的顺序,为什么。”陈轻说。
被点名的武魏看看她,又看看周围的人。陈轻让他们每天结束的时候说一下刮面的认识,说的时候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这个面啊。”武魏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我是这样认为的······”
陈轻面带微笑的听完,没有评价,而是让其他人发表一下看法,但是不允许谢熹发表看法。谢熹心说好好好,正有此意。
“这么说,你们也都同意武魏的观点是吧。”陈轻笑眯眯的。谢熹心说,完了完了,这都提醒了好几次了,还是说错,陈轻指不定要怎么骂人了。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陈轻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开口就骂的人狗血淋头,并质疑一下这些人的学习能力,顺便挖苦讽刺其母校和老师。她只是轻飘飘地说,“你们应该好好思考一下我的提示。”
谢熹觉得见鬼了,眼前的陈轻一定不是陈轻,哪个胆大包天的居然敢夺陈轻的舍,怕真是不想活了。然而她一抬头,就看见摄影机黑洞洞的镜头,心下顿时了然,当然没有这么胆大的,但是陈轻看在录制节目的份上,会嘴下留情。
接下来就是甘麻的现场教学,一个个说过去,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一个个露出了茅塞顿开的表情。
回去的路上,陈川看着谢熹一脸唏嘘,不禁问她怎么了。
“人啊,总是不知足啊。”谢熹长叹一声。
“怎么突然感概起来了?”陈川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摄影机这时候也恰到好处的把镜头转了过来,谢熹看着镜头,突然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这些话她能不能说。但是管他呢,不能说的东西他们会剪掉的。这么想着,谢熹开口了。
“你们别看陈队严厉,其实她带的队是发掘环境最好的。”谢熹说,“我刚进这行的时候,跟着老师跑来跑去,说真的,就是天天做孙子,跟谁都要搞好关系。听的人觉得夸张,对我们来说其实是常态。后来实习,读研都是跟着陈队的。陈队是很有本事的,我们发掘的时候只管发掘,从来不需要操别的心,也不用担心什么突发事件,和当地居民发生冲突等等。发掘环境真的很好,陈队是真的花了很大的力气。”
“所以呢,陈队有时候脾气暴躁我们都挺能理解的。陈队脾气好的时候,我们就想,要是她脾气一直能这么好就好了。”
谢熹耸耸肩,苦笑了一下,“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觉得,要是陈队不用这么操心就好了。”
她当然是无所谓的,她家境还算不错,她就算临时起意想换个专业再学个几年,家里也都能支持。更何况,她进了玄门,以后的退路很多。但她看着镜头,突然就很想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苦不苦、累不累,其实于她无关紧要,但于有些人很重要。他们不善言谈,也不会说,甚至当做理所当然,就这么一年又一年的做着自己的事,也没个人理解。她想起这些,就很想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