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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去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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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也是这个时辰,堂堂九五之尊端着一碗白面送至她的面前,揣着几分忐忑不安,问她:好不好吃?
那一碗白面的滋味,她忘记了,也许是因为在梦里才吃不出味道吧。
只记得很甜,甜到了骨子里。以至于后来送他的白面碎在身前的时候,她疼,疼的不亚于骨肉分离。深入骨子里的感动要剔除,真难,真的。
“谢谢,”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事物,她还是准确无误的抓住了寻双的手道,“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奴婢不苦,小姐别苦了自己就好。”寻双说着替洛清浅拭去眼角的泪。
“我知道,我好好的,不苦,一点都不。”
端起碗,洛清浅一口一口的吃,吃完,她笑着道:“好吃,很好吃,我记住了,记住这个味道了。以后我的长寿面都由你做,说不定就长命百岁了。”
寻双也笑了,道:“好,只要小姐喜欢,我就做。”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人犹如梦中惊起。
洛清浅与寻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都这个时辰了,会是谁?
寻双起身开门,叶梦雨快步走进,一脸的急色:“小姐,不好了,南风被扣了,刚下的圣旨:三日后凌迟处死。”
“什么!”洛清浅脸色煞白的起身,“怎么会这样?”
“我本不会来寻你,小姐你的身子我是知道的。但景入宫求情,圣旨刚刚到相府,景被禁足了。我实在是无法子,只得来你这儿了。”
脑中一片混乱,洛清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下午,皇上回宫没多久,就传出这消息了。景收到消息就进了宫。到了申时圣旨就到了相府。我无法子只得来找小姐你了。”
洛清浅若有所思的坐下,她几乎是一片混乱。
离朝堂、离后宫,将近一年了,人事变化,她岂能一一预料。
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出诱因。南风到底会犯什么事?
绞尽脑汁,她也无任何线索,一年的时间空白,真的让她远离了全天下最尊贵的地方。想要分析,都无从下手。
坚定的站起身,拉起叶梦雨的手,往门外走去。边走边道:“这一年发生了何事,把你知道的一一道来,记住,事无巨细!”
“是。”
“小姐走了之后,礼部尚书的嫡子与朝瑰公主订亲了;兵部侍郎家中的七姨娘病重过世了……”
马车里,听着叶梦雨的絮絮叨叨,洛清浅一直眉头紧皱,叶梦雨只是一介妇人,对于朝堂的事根本就没有怎么关心过。她说的这些事根本没有一件能与南风联系起来。
到底问题在哪儿?
眼看着丞相府近在眼前,洛清浅无奈道:“梦雨,你不必着急,虽然我还未找出缘由,但我有法子救南风。”
“小姐,你万事小心。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先。若你为了南风牺牲自己,南风怕是也不会独活。”叶梦雨握住洛清浅冰凉的双手,郑重的嘱咐道。
洛清浅淡淡一笑,反握住叶梦雨的手道:“别担心,我会的。你去拿套衣服给我换一下,我这身行头怕是连宫门都进不去。我在书房等你。”
“好。我马上去。”叶梦雨说着急急的往相府快步走去。
洛清浅也跳下了马车,在寻双的跟随下,径直走进书房,在书房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后闭合。紧握在手中不放。
“寻双,你留在这里。”
寻双急道:“小姐,我要服侍小姐,我要跟着小姐。”
洛清浅淡淡一笑,道:“别急,我的意思是今天别跟着我。若我今晚没有出宫,明日一早你就让梦雨带你来宫里寻我。”
寻双神色凝重的应下了,她也知道今夜是一场硬仗。只是小姐自有她的道理。
叶梦雨进门将手中的衣物递给洛清浅,道:“小姐,实在匆促,我只是拿了我的一套衣物。”
“无碍。”
等洛清浅换好衣物,准备上马车之际,她才回头对着叶梦雨、寻双说道:“今夜早点睡,明日一早记得来宫里寻我。”
“是,小姐一切小心。”
“知道了,回去吧。”头也不回的说完,就进了马车。
马蹄声哒哒,一骑绝尘。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洛清浅就站在了一年前离开的宫门前。
宫门依旧,吹来的风依旧带着冷冷的味道;守卫依旧,站立的姿势仿佛还是从前的那一批人。
只是洛清浅清楚的知道,看似依旧的一切,都变了,变的她都没有发觉。一切都变了,唯独她还立在原地固执地不肯离开。是她的错吧,没有跟上时间的脚步,没有认清已发生的现实。是梦吧,该醒了,早该醒了。
长矛交叉而放,坚硬的挡在她面前,洛清浅并不意外,只是不带一丝烟火气的从怀中拿出一块金牌,一条金龙盘踞而上,如朕亲临四个大字,让看清的侍卫纷纷跪下,内心是无尽的惶恐。如玉的手衬着纯金的牌子,格外的耀眼。
侍卫的声音连成一片:“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如雷般的声音中,洛清浅莲步轻移,一步一步朝养心殿走去。一路风景,一路万岁。
养心殿前,洛清浅将金牌放入怀中,一丝错处都没有的大礼,她静静的跪在殿前,仿若飘在尘世之外,仿佛刚刚在宫中闹出如此大动静的人不是她一般。
谢青走出殿外,见到跪在殿前云淡风轻的洛清浅,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快步走到洛清浅面前,躬身道:“娘娘,您这是?”
“谢青,既知我来意,又何必明知故问。”洛清浅淡淡一笑。
“娘娘,您是聪明人,既知是无可回旋,那就该知道无论如何都是无用的。”
“我知道,我是来谈条件的。他最想要的东西在我手里,一年前他没有得到,现在我来和他谈谈。”
谢青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道:“娘娘,恕奴才多嘴。他对您来说,真就那么重要?”
也许吧,这话洛清浅没有说出口。真的,也许吧,也许是沐南风,也许是他,谁又能看透一切呢?若世间之事皆是明明白白,让人看的分明,又何来的信与不信的分别。
谢青见洛清浅没有说话,只得往殿内通报。
揉了揉跪的生疼的膝盖,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多久了,不过一年的光景,却似十年般模糊。
推开朱红色的大门,地上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触手生凉,凉到骨子里。然后呢?她记不起了。印象中只有他,他在案牍上繁忙的身影,他闭目的劳累,他深情款款的眼神,让人不敢放肆的威严。一切的一切,遥远而陌生。像是梦里斑驳的阴影,陆离地散落一地心碎,触手可及,却又一触及破。
恍惚间她竟已站在殿内,依旧是熟悉的案牍,依旧是熟悉的熏香,依旧是熟悉的……人。香雾缭绕,神思远去。身似浮萍,飘零至此。像是什么都没变,又像是什么都变了。她不懂,真的不懂。
“一年不见,胆子倒是长进了。”慕念西磁性的嗓音打破了再见的无言。
“不敢。”说着洛清浅走到椅子边,旁若无人的坐下。
慕念西见到了,并未说什么,倒是谢青欲言又止。
洛清浅淡淡一笑:“我来谈判。”
“条件?”
“放了南风。”
“好。”
“我要他在在这边好好的尽孝,直到那边平息。当然他在这边的时日,还要皇上多尽一下地主之谊。”
“那是自然。”
“等他安全回国,东西我给你。”
“成交。”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很好说话呢。”任务完成,洛清浅淡淡一笑,开起了玩笑。
“朕一向很好说话。”慕念西面无表情的说着,叫人实在是不敢相信他这是在开玩笑。
洛清浅微微勾起嘴角,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