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云烟》杏花微语

5、第 5 章 “无事

　　“无事的话，我先走了。”

　　“夜深了，出宫实在不便，而且你说要给的东西依旧毫无下落，朕出此下策，想必你也能理解吧。”

　　“自然是理解。还要劳烦公公带路。”

　　“不敢。娘娘请。”

　　“公公忘了，我被废近一年了。娘娘二字，我可不敢当。”

　　飞快的瞥了一眼案桌后低头看折子的俊美帝王，幽深的瞳孔很是专注，修长的手指轻翻一页，像是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谢青没有回答，也不敢回答，只是恭敬地行完礼带路。

　　出了养心殿，谢青躬身道：“娘娘，落雨轩依旧，娘娘安心住下便是，还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吩咐奴才就好。”

　　听到落雨轩依旧，洛清浅的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道：“多谢。”

　　“不敢”

　　明月夜，落雨轩。

　　还是那一条熟悉的小径，曲曲折折，正如她充斥磨难的人生，没有归途。

　　宫门口一盏孤灯闪烁，照亮了洛清浅前方的路，但即便在暗夜里明灯有多么闪耀，黑暗还是统治着整个世界。

　　没有用的，徒劳挣扎罢了……

　　垂下眼帘，洛清浅挂着浅笑缓步上前。

　　“小姐！”

　　这熟悉的声音，是她！

　　洛清浅猛地抬起头，只是一瞬间泪水充满眼眶。

　　当晚晴的眼泪滴落在冰冷的地砖溅起水花时，她们才似各自回神。

　　双膝跪地，晚晴的大礼让洛清浅有些手足无措，忙上前扶起她：“快起来，我们都很担心你，你没事就好。”

　　“小姐走后，我便一直待在这里，好在谢总管关照，我过得很好，只是打听不到你们的消息。”

　　洛清浅闻言，神色肃穆，对着谢青行了一个半礼：“多谢。”

　　“娘娘，使不得。”谢青大惊，忙伸手欲扶，但伸到半途，终究还是不敢往前触碰，眼睛飞快的四下一扫，讪讪地收回了手。

　　“娘娘，夜深露重，早点歇息吧，奴才还要去复命，这就告辞了。”

　　“慢走。”洛清浅微微颔首。

　　晚晴扶着洛清浅向殿内走去。

　　眼神细细打量，一点都未变，像是她只是去御花园游玩刚回来似的。

　　“小姐可要吃些东西？”

　　“不用了。”

　　“那我去备水。”

　　“嗯。”

　　见晚晴离开，洛清浅有些恍惚地走向书房，纤细的手指一一拂过一尘不染的书籍，右边书柜第三行，从左数第三本书。手指轻轻一顿，随即划过。

　　思绪飘远，这一刻她竟分不清到底她从前的一切是对是错。

　　也许这世间本无对错，只是世人强加的束缚。

　　“小姐，水备好了。”

　　“嗯。我这就去。”

　　轻解罗裳，锦缎从白皙的肩头滑落，乌黑的长发随意的垂落在瘦削的背部。被温水包裹，总算拥有了这寒夜里的一点温暖。

　　抬手撩起长发，拢至颈部左侧。洁白如玉的后背上露出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痕，皮开肉绽早已结痂，从颈部至脊椎中部。光是看着，都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沙沙”一阵大风吹起，庭院中的树枝一阵晃动，在昏暗的烛火下印出婆娑的树影，看不真切。

　　寝殿，洛清浅侧卧在软塌上，晚晴用帕子小心地擦着洛清浅湿漉漉的头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说到了宁安寺，说到了寻双，说到了上官景和叶梦蝶。

　　唯独一个人被默契的避开，慕念西。

　　像是心照不宣似的没有提起慕念西，洛清浅轻轻闭上了眼：“他，你怎么不说？”

　　晚晴的手一顿，随即神色复杂地看着洛清浅轻闭的眼道：“没什么事，还是和从前一样。”

　　“一样吗？”洛清浅的声音极轻，若不是晚晴正在她的身边，她一定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是啊，这君临天下不都一样吗？天下在手，美人在怀。”

　　“是了呢！是我多嘴了。”洛清浅没有睁开眼，只是嘴角微勾。

　　“小姐！咱们何苦求一个不可得呢？您总有您的道理，您做什么都做的很好，可是他，您要不起！”晚晴神色有些激动，声音也拔高了些许。

　　闻言，洛清浅右手撑塌支起身子，任由长发从晚晴手间滑落，在昏暗的灯火下，她定定地看着神色复杂的晚晴，轻启红唇：“你以前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是，从前我只以为您做什么都是对的，哪怕看着您那样苦，但我知道您都是心甘情愿的，所以我从不拦着您。但小姐您还没有看透吗？当年若他对您尚有一点点的真心，他真的舍得您去那苦寒之地吗？偌大的皇宫还养不起一个闲人吗？您是那样好的人，您值得让人捧在手心里。何苦这般，这般……”

　　“这般作践自己，是吗？”洛清浅听着晚晴声声控诉淡淡的回答，抬手替她擦去了滴落的眼泪。

　　“小姐……”说着晚晴伏在洛清浅身上痛哭起来。

　　洛清浅轻轻拍着晚晴的背，说了一句话，声音几不可闻，连离她那么近的晚晴都未听到。

　　她说：不会了……

　　过了半晌，晚晴才收住了眼泪，洛清浅摸了摸她有些枯黄的头发，温和地笑道：“好了，很晚了，去睡吧。不出意外，明天寻双就来了。”

　　“好，很久没见她了，小姐也快些歇息吧。”晚晴擦干眼泪，勾起一抹勉强的笑容。说完极快地替洛清浅简单收拾一下就推门出去了。

　　抬头望着枝桠中的一轮明月，洛清浅苦涩一笑，侧身睡去了。

　　第二日早间，寝殿内，晚晴正替洛清浅梳妆。

　　“小姐！”声音从门口传来。洛清浅淡笑着转身，看着寻双小跑至她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太好了，晚晴你没事！”

　　“好了，一大早就来了，早膳可用了？”

　　“还没有呢！我和梦蝶都很担心小姐，不过刚刚我进宫时，上官丞相已经接到了沐公子，沐公子让我告诉小姐，他很好不必担心。”

　　洛清浅笑着点了点头道：“这就好。好了，先用早膳吧。”

　　“是。”

　　再也不是宁安寺里的冷馒头，这顿早膳精致无比。但洛清浅似乎觉得不重要了，世人所求的荣华富贵，让人无甚欣喜。

　　小口小口地吃着早膳。

　　“皇上驾到。”谢青的声音打破了一屋的宁静。

　　洛清浅面无表情的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一晚不见，想通了？知道行礼了？”慕念西淡淡道，俊美无俦的脸上不见任何神色波动，金色的龙袍衬的他更加威严无匹。

　　“不敢。”

　　“起来吧，东西呢？”说着话，没有半点打算多待的意思。

　　当真是厌极了她吧，一坐都不愿坐，若不是为了那样东西，他也不会一下早朝就来落雨轩。

　　“皇上恐怕要失望了。”

　　慕念西的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冷冷地睨了她一眼。

　　忽然感到一阵呼吸困难，洛清浅红唇轻勾，妖异至极却又泰然自若，抬起头与他对视，道：“这般重要的东西若是在我身上，岂不是去年就在芳妃娘娘手中了？”

　　闻言慕念西的眼神收敛些许，但还是一瞬不停的盯着她。

　　洛清浅淡淡道：“幽草还在吧，把她交给我。”

　　“你的条件朕已完成，幽草，你已没有什么东西能换了。”

　　“她值得我换吗？你要的东西唯有她能取来。仅此而已。”

　　“朕不信！”

　　“若是知道地点，自然是什么人都能取，但若不见幽草，不让她去，你可以试试后果！”洛清浅淡淡一笑，白皙如玉的手指将被风吹落的青丝不带一丝烟火地拂至耳后。笑意盈盈地接着道：“你，赌得起吗？”

　　巧笑倩兮，不过如此。

　　不过美人口吐的非是绵绵情语，而是催人命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