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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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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午膳吃了什么,洛清浅忘记了,怎么想都记不起。滴酒未沾的午膳,让她醉在了那间破旧的厢房里。怎么都不愿醒来。
直到现在,宁古塔下,她依旧想用昨天朋友间的相谈甚欢来拒绝沐南风。
我们只是朋友,明明你也很开心,为什么不能一直是朋友呢?
话,还未等洛清浅说出口,沐南风就抬手止住了洛清浅将要开口的拒绝。
“其实我知道的,我懂你的感受,因为我们都一样。在这寺庙里,日日在宁古塔前,不好受吧。我知道你无以救赎。何以救赎?在似悟非悟的心灰意冷里,你继续自我深陷。”
顿了顿,看着洛清浅避开的眼神,沐南风又道:“其实你始终都在画地为牢,不是吗?我们总是像智者一样劝慰别人,却像傻子一样折磨自己。刚刚你踏着陈旧的阶梯拾级而下,像是游离于世间的一抹孤独,也许别人喜欢把那散落一地的光影叫做凄凉,我却习惯称它为奈何,奈何,奈卿若何?”
“南风,我们……”
“我们不可能,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不过给我一个机会,若是他让你死心了,你就嫁给我,好吗?我不能给你一世的爱情,但我想给你后半生的无忧。”
“南风,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什么都没有。”洛清浅抬起头,直视沐南风的眼睛,那眼里倒映着她的样子,好像她是他的一辈子。她慌乱地别开眼。
“清儿,我不在乎公平与否,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给我任何余地,这难道就公平了吗?我真的什么都不求,只有这个。”
“南风,我……”
洛清浅的话未说完,沐南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银钗,递给洛清浅。
“送给你的。若你愿意接受,无处可去的时候就找我吧。若不愿意,你就当做是一个普通礼物吧。我这次呆不久,是我娘想见你一面。她时日不多了……”
看着沐南风的眼神,洛清浅终究还是接过了那一枚银钗,道:“谢谢。”
“我娘很想见你,去看看她吧。我知道,她以前……”
“都过去了,没什么的,我知道她是为你好。一起去吧。”洛清浅摇了摇头道。
“好。”
“娘,您看,谁来看您了?”进入厢房,沐南风扶起躺在床上的鱼灵云,轻声地说道。
鱼灵云缓缓抬起头,用她那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洛清浅。
她老了,真的老了,饱受病痛的折磨,这个南国昔日的第一美人,竟憔悴至此。红颜枯骨,让所有人都败下阵来的依旧是岁月。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鱼灵云说道:“好孩子,让我看看。”
洛清浅快步上前,拉住鱼灵云的手,坐在了床边。
左手的银钗放入怀中。
鱼灵云看着银钗欣慰的笑了:“能看到你们在一起,我死也安心了。当初是我糊涂了,多好的孩子,非要拦着南风。把钗给我,我还未做过媒人呢,死前能为你戴上这钗头凤,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
“这……”沐南风为难的看了洛清浅一眼,欲言又止。
“好。”洛清浅乖巧的点了点头,笑着将怀中的银钗递给了鱼灵云。
鱼灵云开心的笑了,左手扶着洛清浅的发髻,右手艰难的抬起,将钗头凤端端正正的别进发髻之中。
还未等沐南风夸一句好看。鱼灵云的手却缓缓滑下。
“娘!”沐南风及时扶住鱼灵云缓缓滑下的身子。
洛清浅抚上沐南风的后背,没有说话。
等沐南风收拾好一切。
洛清浅对着他认真的说道:“我愿意。南风,我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不是对你的任何同情心。这是我的一辈子,我不想草率,却也不想错过。我想过很多。将近一年了,其实我早就该死心了。那些深深切切的祈盼,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妄想……”
“清儿,你”
看着沐南风震惊的眼神,洛清浅淡淡一笑:“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能活五载,都是往多了说的。人死如灯灭,若我死后你依旧不能释怀,我犹自做主,我将我送给你。南风,百年后,魂归一处,这是我许给你的生死相许。”
望着洛清浅认真的眼眸,沐南风眼神复杂,良久才道:“好。”
“主子?”柳松试探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沐南风掩去神色,淡淡道:“何事?”
“主子,皇上驾崩了。”
“什么!”沐南风、洛清浅脸色大变,下意识的看了对方一眼。
“清儿,我”
“事态紧急,现下南国怕是要乱了。南风,万不可急进。”洛清浅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虽无继位之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如今你娘……”
悄悄瞥了一眼沐南风,然后眼神复杂地说道:“这倒是个机会,孝义本就是最好的借口,你迟一步上路,那边想必也顾不上你,等斗得差不多了,你回国后至少性命无忧。”
“嗯。为保安全起见,我娘的身后事,还是我独自去打理吧,你万不可插手。”
“保重身体。”
“好。”
“主子,南国皇帝去了。”谢青将消息传给慕念西。
“哦?早了。”慕念西饶有兴致地一挑眉。
“不是任何一方。”
“他倒还有些魄力。”慕念西淡淡一笑。
说完后,像是随意问了一句:“沐南风呢?”
“鱼灵云去了,就刚刚的事。”
“她倒死得巧。”
“主子,”谢青犹豫良久才道,“鱼灵云死前做了个媒。”
一直云淡风轻端坐在主位的慕念西一听这话,眼神一变,但随即恢复,好整以暇地轻笑道:“她倒是好本事!”
谢青忙低头站在一边,不敢接话。
语气轻松,像是从未在乎过。但谢青怎么都不敢接一句话,接什么都是错。
“主子,咱们是今天回宫,还是明日?”
“今日等一切结束,怎么也得到申时了,这寺里的小菜倒也可口,明日早上走吧。”
“是。”
寅时三刻,大冷的天还未亮。宁古塔前就多了两个娇小的身影。
“小姐当心着点,雪天路滑。”
“我知道。”
“双儿,你瞧着我今日是不是大好了?”洛清浅浅笑盈盈的说道。
寻双虽开心,但还不忘叮嘱:“确实是好多了,想必是丞相的药见效快吧。但天冷,小姐您身子刚好,还是得当心着点。”
“我知道,你放心就是了。不过那药还真管用,我喝了那药,昨夜身子比往日暖多了。睡得也踏实。”
“吱。”宁古塔的门缓缓推开,洛清浅熟练地拿起扫帚、抹布往上走去。
如往常一般,完成工作。洛清浅直起腰,坐到寻双身边喝了杯热水。冻的通红的双手捂着杯子不放手。才堪堪驱散了冷意。
待缓过了劲来,洛清浅站起身子,对着寻双说道:“走吧。”
浩浩荡荡的仪仗在宁古塔前经过。
洛清浅愣在了门边,一时之间连迈步都忘了。
恍惚之间,她似乎见到了他明黄的衣角,一闪而过,像是一时的眼花。
“小姐。”寻双拉了拉洛清浅的衣袖。提醒她那浩浩荡荡的仪仗已经走了许久了。
洛清浅低头自嘲一笑,道:“走吧。”
晚间,寻双端着一碗长寿面笑着祝福:“小姐,生辰快乐,您要长命百岁。”
望着桌子上这一碗白面,洛清浅不得不回想去年,也是这样的一碗白面,只是做的人不同。
那时候她还不在这里;那时候他还在她的身边;那时候她还活在谎言里,美的不像怪石嶙峋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