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梦》似暮惜紫

36、兄弟之间(下)

　　薛守业，那个只在我大婚之日见过一次的中年男子，他到底有着怎样的胸襟，怎样的气度，才将这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抚养成人？
　　他瞒着薛家，瞒着天下，甚至瞒着薛志君本人……
　　我一直疑惑于当年薛守业娶赵彩云时，林素月为何如此的冷静的退让，如此看来，她那时的选择，确也是最为妥当的了。
　　“想什么呢？”身后响起那熟悉的声音。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佩服你爹！”我转过身，笑看着自门外走进来的他。
　　“佩服他？他倒是挺佩服你的呢！”志寒有些调侃的看着我。
　　“佩服我？”我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我与薛守业只见过一面而已。
　　“哎！”他故作认真的看着我，“我爹可从来没被人驳得哑口无言过！”
　　见志寒故作无奈的看着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薛守业，只因他误会是我放火，因而有些激动的反驳过他，而那时，还是志寒为我解的围！然而细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为薛守业解的围呢，被一个小辈问得无语，也确实有些下不来台。
　　“他那时叫你去书房，便是说这个？”我笑看着志寒，当时我还以为志寒替我说话，他叫了志寒出去定会训斥一番呢，没想到，这个长辈倒是挺有意思的。
　　“何止啊！他还叫我一定要好好待你，不能辜负了你！”志寒的表情有些夸张，“我当时怎么就觉得是他在嫁女儿，不是在娶儿媳妇啊？”
　　看着志寒表现出如此痛恨的模样，倒是让我哭笑不得，看了看他刚进门的那个方向，淡淡的问道：“刚刚去见大哥了？”
　　“嗯！”他轻声应道，明亮的眸中温暖依旧，却总觉得他眼底有着一股淡淡的忧虑。
　　“志寒，我不知道你们的打算，可我希望你们都能平安！所谓民不与官斗，薛家如今在这宗政国已达到极致，引起别人的心思那是必然的，若薛家退一步便能海阔天空，那又何妨便退一步呢？”我凝视他，知道他的骄傲不充许他去低头，可若退一步便能全家和乐，便也不必用整个薛家来与他斗！
　　“你怎么知道我不肯退？”他有些调皮的向我眨了眨眼，我有些错愕的看着他，难道他只当此为游戏？“他让我退，我便退，还不止一步的退，要退到让他来请我们不要退！”
　　“志寒……”我想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然而看着他有些激动的眼眸，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虽然很奇怪为何志寒会说要退到那人请他们不要退，却也终是没问出口中，然而在几天后，当自我出嫁后便再未见到的父亲找到我时，我才知道薛家真正的实力，才知道他那时为何要说出那话。因为只是在过后的几天里，整个宗政国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了。
　　薛家首先是一些不能保存的产品全部以最低价抛售出去，再有整个宗政国三分之一的茶庄，布庄，酒楼甚至花楼都全线停业，如此，宗政国内市场出现前所未有的混乱！
　　在超低价格的诱惑下，很多哪怕对人们来说无用的产品也随之抢售一空，一些地区由于人们的疯狂抢购甚至闹出伤人事件，而相对于茶，盐等几乎被薛家垄断的商品涨成天价后，竟也还是很难买到。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近一个月后，整个市场已经处于瘫痪状态，宗政谨曾试图调用过国库资金抢救市场，然而在如此混乱的市场下，这无异于杯水车薪！
　　“已经闹到如此地步了？”志寒从未与我讲过生意上的事，这些日子由于身子的原因我也并未出门，只知道薛志君每日都会都来书房找志寒，他俩在书房总是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中间也会吩咐些事传下去，他们所说的事情，我也并未留意，不想今日听父亲讲起，才知这外面的世界已经闹至如此地步。
　　“那么爹爹是来做说客的么？”他是君，而父亲是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亲虽开明，却又怎抵得过这封建的社会制度？
　　再抬头看向这个一直关爱着我的父亲，他的鬓间又添了些白发，眼角的细纹又多了些，眼眶不禁也有些湿润了，自我嫁给志寒以来，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期间，怕是惹得他担心不少吧……
　　“这件事还用皇上明言么？你们也该知道些轻重的，如此再闹下去，怕是整个宗政国都要被你们给翻过来了！”父亲看着我，表情确有些怪异，眼里有着说的不尽的痛爱，却也夹杂着些闪烁的无奈与探试？探试？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女儿，你是否记起什么了？”终于，他轻声问道，问得却是小心翼翼。
　　“忆起什么？”心里猛的一沉，难道，他们还瞒着我什么？
　　“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不记得了，就忘了吧，忘了也好！”他叹息着。
　　“我知道你受了苦，当初让你嫁过来，除了为遵守承诺外，我确是私心的不想让你进宫选妃，外界虽传了薛家二少的诸多不是，可我却是见过他的，我信我的眼光不会错，可如今，我却想问问他到底还知道不知道自己是宗政国人！”说到最后，他显得异常愤怒。
　　“父亲，这和志寒是否是宗政国人有什么关系！”一直以来，父亲似乎把什么都看得极淡，可我知道，他骨子里还是忠君爱国的，因着志寒叛逆的作法，确是触了他所坚守的封建礼教的信仰，可这也不能够否认志寒的国籍啊。
　　“岳父大人来了？”屋外传来志寒的声音，而下一刻屋内已经多了他与薛志君两道身影！
　　他俩一进屋来，便恭敬的朝父亲行了个晚辈的礼，父亲见他们如此，也不便当面质问，虽仍旧黑着脸，却也似是渐渐平下了怒气。
　　“羽儿，娘说有东西要给你，在梅院里等着你呢。”志寒看了下我，朝我眨了下眼。
　　“嗯，那我先去了。”我看着父亲仍旧黑着的脸，觉得他可能是误会志寒了，想着让志寒他们与他单独说清楚也许会好些，便也不再迟疑的朝门外走去。
　　“……光耀国……早有异动……还煽风点火……”从来没听过父亲如此大声的斥责，还没出院子，几个字眼便那样传入了耳膜。
　　光耀国？不是与宗政国交好的另一大国么？难道他们那边有了异动？而志寒他们又恰在此时让整个国家的经济几乎瘫痪，这是不是内忧外患了？难怪父亲会如此的生气，可是为何此时他却有提起我失去的那部分记忆呢？我真的只是自己贪玩碰坏了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