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梦》似暮惜紫

35、兄弟之间(中)

　　出了那一树红枫的地方，回到我们自己的院子，志寒的情绪似乎一直很不好。
　　“怎么了？”他总是这样，一激动或是愤怒便会握紧双拳，我走上前去，掰开他紧握的双手，将自己的手放于他的掌中，望向他的眼，那里面，有着深邃的痛。
　　“羽儿……”他的语气很轻，被他握住的手渐渐有了些疼痛，“他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们？我们薛家到底做错了什么？”
　　心底微微一颤，其实这个结果在我未嫁之前便已预料到了，只是想不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想起在去年时见到的那个明黄色的身影，那样的决绝而阴冷，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让这富可敌国且又如此得民心的薛家如此安逸的存在？原来早在，早在许多年前，他便已埋下了这许多的种子，已然导致如今的局面……
　　“我一直知道的，知道他容不下我们，知道我们便是他眼中的钉，肉中刺，我们已经尽力退后，极力忍让，可为什么，他是还要去对付师娘？难道仅仅为了让我们兄弟之间误会？仅此而已么？”他的语气依旧很淡，然而我却能感到他心中的痛，那般的深。
　　“我与大哥虽在暗中争斗多年，却从来都是以不损害薛家的利益为前提，他怕是便因如此，才用了父亲这条计吧！”他闭上眼，似是极力忍耐着什么，“父亲一辈子为国家付出了那么多，此时竟然……”
　　他睁开眼看向我，伸手抚向我的眉眼，“羽儿，你知道吗，若是没有大娘的那封信，我都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
　　他抬起头，越过我看向远方，目光变得深邃却又似有些犹豫。
　　“怎么了？”感觉到他的挣扎，似是在做一个可怕的决择，我突然觉得有些害怕，问出的话竟也有些颤抖。
　　“羽儿，还记得那噬隐崖么？人们只道那是一处禁地，只因它带给人太多的神秘与恐惧，却不知那噬隐崖下确实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一个宗政国皇族的秘密！”我心中一惊，皇家的秘密？皇家的秘密太多，知道了却不一定是好事……
　　“在噬隐崖底，我无意中找到了宗政国第三代国君的手札，上面记载了在他未登基前，曾爱上一个民间的女子，并与她有了一个孩子，那女子得知他是太子并已有妻妾时很是倔强，竟带着孩子离开，他几次派人在隐蔽山野找到她却终究劝不回她的心，只得答应不再难为她，要求是她不在躲他，他给了她另一个身份，成为一个薛姓商甲的女儿，而他们的儿子，也随那商甲姓薛……”他越往前讲，我越是心惊，他以前一直不说，为何这时候说出来，是那人真的让他寒了心么？他想做什么？难道，难道……不，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证实了我心中的想法。
　　“我们薛家从来没有负过这个国家，羽儿，我不甘啊！世人只知，薛家先袓曾散尽家财为这宗政国，可有谁人知那时先袓是在何等无奈下才做出的那等决定，又有谁人知这背后的丑陋……”
　　他似乎仍在挣扎，眸子中满是茫然，握着我的手又紧了一分……
　　“志寒！”我痛呼。
　　他的目光渐渐聚集到握着的我的手上，像是被烫着般猛的松开手。
　　“对不起……”轻轻揉捏着我手腕的青红处，他歉疚的开口，然而我的心却在此时沉到谷底，他有决定了么？薛家有财，有在民间的声誉，还有那些在背后的，我从未接触过的力量，如今有了这手札，他能够抵抗得了那巨大的诱惑么？
　　“怎么了？”他似是注意到我的情绪，温和的开口。
　　我看向他温柔的面庞，脑中却想起前世所学的历史，时代的更替，皇权的争夺，兄弟成仇，父子反目，血流成河……
　　“志寒，不要去惹它，不要去碰，它太可怕了，它会毁了你的，会毁了所有的一切的……”我太过害怕了，害怕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羽儿，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他不解的看着我，很是迷茫。
　　我稳定了下心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
　　“志寒，告诉我，你想做上那个位子么？”其实问出这句话，便用尽了我最大的勇气，我知道这话对于古人来说，已算是大逆不道了！
　　听了我的话，志寒眉头微皱，我的心也随之一紧，难道，他真的想要么？然而下一秒，他的整个脸便荡出笑意。
　　“我当是什么呢，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满眼含笑的看着我，“原来你害怕的就是这个？”
　　我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似乎已经猜侧到他的决定，不必再害怕，不必再担忧，只是安静的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我是为薛家觉得委屈，可也从没想过要取而代之！”他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的看着我，“他虽猜忌心极重，却也能知人善任，体味百姓疾苦，将这宗政国治理得井井有条，严格说来，他倒也算是个好皇帝！我虽恼恨他，却也不至于不顾这天下安危。更何况，你以为夺权就这么好夺？当这是吃饭睡觉这般简单平常？”
　　“那就这么算了？”见他之前恼怒无比，现下虽信他不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却也不相信他就此算了。
　　“自然不会！薛家已为这宗政国做了太多事，也该歇息了！”他肯定的道，抬手将我刚倒的一杯茶一口饮尽，心情似是变得极好，“他该庆幸，庆幸薛家人到现在都无事，不然，可不会这么简单呢！”
　　我抬眼看向志寒微笑的脸，似乎还有些孩子气的得意，不禁扑哧一笑，遇见的是他，真的是我命中的幸运！
　　“大娘信里到底写了什么？竟能让你和大哥冰释前嫌？”终究是好奇，若是没有那封信的话，怕他俩还在互相猜忌甚至自相残杀吧！
　　“你还恨他么？”志寒将我拉近些，看向我时有些犹豫。
　　“恨么？应该谈不上吧！我似乎一直都没恨过他，毕竟他也没做过特别伤害我的事，只是觉得有些怕，不过现在，似乎好了很多……”那个人，之前活得太过沉重，只要与他一起，空气沉闷得似是喘不过气来，然而现在，他似是放下了心底的包袱，便觉得他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之前我还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你，不过现在看来，告诉你也无防了！其实，大哥他，并非我的亲大哥。”
　　“什么？”似乎不是很真切，怎会不是亲大哥？突然想起之前薛志君说他并没有资格接手薛家产业，那么他，不是薛家的孩子？这种事情，薛守业知道么？
　　“其实大娘在嫁给爹之前，便已有了大哥，而这事，爹那时便已知道了！”仿佛猜出我的心思，他淡淡的解释。
　　我有些惊疑，半响都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