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梦》似暮惜紫

34、兄弟之间(上)

　　我有想像过再回到家中的情形，却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出门来接我们的，竟会是他！
　　他站在薛府的正门边上，斜斜的靠在门前的石狮身上，那种温润而懒散的气息丝毫让人想不起之前那个狠决而又充满愤恨的人……
　　“回来了？”他轻声问道，似乎只是很平常的问候。
　　“大哥！”自马车上下来，志寒握紧了我的手。
　　感受着那只手传递来的温暖，本有些忐忑的心却在此刻静了下来，我抬头，看向那个曾经自心底里恐惧的男子，可他毕竟是薛府的大少爷，志寒的大哥！
　　“大哥！”我随着志寒走到他的面前。
　　“我在等你们。”他的声音显得很平静。
　　我有些疑惑的看向他，感觉他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
　　“若是无事，到我院子里来一趟吧？”他微微一笑，如二月春风佛过，突然觉得他的目光变得清澈，不似从前的那般沉重，似乎有什么，被慢慢放下。
　　志寒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人将我们的院子收拾了，便带着我进了那人的院子。
　　一棵很古老的枫树斜斜的立在院子正中，正植秋季，满树的红枫随风摇摆，如晚霞般耀眼，却又让人觉得如此孤寂。
　　志寒牵着我的手绕过几条回廊，停在一扇门前，轻敲了几下门。我有些不安，想到摘下他面具时候他的表情，不由的往后退。
　　“不用怕。”志寒将我拉近了些，低声道，“有些事，我们都不想瞒你。”
　　“进来吧。”屋内，依旧是那个温和的声音。
　　“大哥，有事么？”志寒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谦和而有礼，其实我一直都奇怪于他对大哥的态度，似乎之前发生的什么事都不存在一般。是为了隐忍下来还是真的不想去在意，不想去追究？
　　坐于书桌前的薛志君看着我们，眼中透出他从不曾有的疲惫，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叠书册，“这些，是我手下掌控的薛家的财物，你拿去吧！”
　　我心中一惊，一直以来，他俩不是都在暗中较劲么？难道不是为了这薛家的产业？交出这些，不就等于放弃？他为何如此？出了什么事？
　　“大哥！你不必如此。”志寒似乎知道什么，他的眼中有些不忍。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句话似是没有感情，甚至有些冰冷。
　　“如果是追魂帮的事，你接手的第二年我就知道了。”志寒顿了顿，看了看脸色有些苍白的薛志君。继续道，“如果是另一件事的话，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
　　我有些困惑，是什么事，什么样的事竟重要到能另他放弃这若大的产业，他们，不都是一直为了这些财物而争斗不休么？
　　“几天前才知道？所以便能在不知道前做出那样的事？千方百计，不计后果？所以现在知道我本没有资格和你争，高兴了？”对面薛志君的脸上隐隐有了些怒意，话音一落，一掌拍向书桌。
　　整个书房里顿时尘土飞扬，志寒松开我的手挡在我身前，从他背后，我看到他握紧的双拳，此时似是已有了怒意。
　　“我做了什么？我薛志寒做事向来问心无愧，倒是大哥你，自己做了何事心里清楚得很吧？”志寒的话中带了明显的轻蔑，我有些糊涂他们所说的事到底是指什么。
　　“薛志寒！君子立于天地间，敢作敢当，你若是承认，我还当你是条汉子，你再如此，只会让我看不起你！”薛志君似是已怒极，话未说完便一拳袭来。
　　志寒侧头避过，随迹挥拳相抵。
　　两个人顿时打作一团，他俩都应是武艺高强的人，此时我却感觉不到他们动用任何的内力，似乎只是纯粹的肉博，然而却如同商量好了般都避开了我。
　　我退至门边，这一架，似乎把他们郁结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我却并不担心他们会有任何危险。
　　许久，志寒的左眼和大哥的右眼都已成为熊猫眼的时候，两人竟如同约好了般大笑起来。
　　我没见过志寒如此模样的笑脸，竟是那般的璀璨而夺目！虽然说那只熊猫眼很有碍观瞻。
　　“原来大哥一直认为是我做的？”他笑，空气中全然不似之间的沉重。
　　“你不也这么认为？”薛志君也笑，是那种真正的笑，似是发自内心深处，他理了理有些脏乱的衣服，看向我，目光温和，“这次倒让小妹见笑了！”
　　我回他一笑，却没有说话，但他们一定知道我在等他们的解释。
　　“爹的事，我一直以为是大哥所做。”志寒将我拉近些，轻声道。
　　我瞪大眼看向面前的薛志君，虽说他之间劫过我两次，可实质上却并没有真正伤害过我，虽说在心底里对他的另一个身份有些惧意，可怎么说，也不会相信他能做出此种事来。
　　而再观志寒，虽说外界所传对他的名誉不是很好，但以我的了解，却更不可能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可是，在嘉临镇上那秦浩的妻子林瑶华所说的几个山寨被灭又是怎么回事？薛志君怕也是因为这个才怀疑志寒的吧？那么，是什么人在这背后暗暗的操控着一切？为什么要让他们兄弟误会，自相残杀？这样的话，对什么人会有好处？现在，又是一件什么事，让他们能隔开间隙，澄清误会？
　　“你又何时知道不是我的？”薛志君向着志寒问道。
　　“一直便只是怀疑，何况除了追魂帮，江湖上还有哪个暗杀组织能在一夜之间便灭了一个山寨的？可是中间也有些疑惑，后来大娘给了我那封信，我便更加不确定了，直到刚才，算是彻底知道不是你了。”志寒的回答很随意。
　　“嗯，看来，之前我们的误会还真重啊！”薛志君似是有些感慨。
　　“大哥！”志寒的目光看向别处，但不知为何，我能清楚的感到他的手在发抖，然而他的声音里却听不出任何的不适，“有件事，我想大哥告诉我实话。”
　　“何事？”薛志君有些奇怪的看着志寒。
　　“我师娘她，是你派人去的么？”他的声音也有些发抖，原来这么久，他依旧如此的执着着。
　　“你师娘？不是一直都和你师父一起么？”薛志君有些困惑的看着志寒，“她怎么了？”
　　“不是你？那些杀手不是你派的？”志寒似乎有些激动。
　　“我刚接手追魂帮的时候确是很派了几个杀手去找你，可那时我也很矛盾，所以派去的都是些新手，后来见他们都失手了也就放弃了，可那和你师娘有什么关系？”
　　“原来不是你！原来……难怪师父什么也不做，难怪……”志寒似乎有些恍惚，我捉住他的手臂愰了两下，他回过头来看着我，眼中似有些苍凉。
　　我知他对那师娘的感情很深，见他如此，便也不便再说什么。回过头去看着依然有些莫名的薛志君微微点了下头。
　　“大哥，我们改日再来拜访吧！”虽然有很多的疑问，很多的不解，可我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