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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致橡树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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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后,当一缕光线真真实实的射入我眼中后,我第一次见到了志寒的师父,那个白发如雪的,如寒冰般冷得让人无法靠近,却总是以酒为伴的男子!
“酒喝得太多会伤身的。”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他很可怜。
然而他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仍旧自斟自饮。
“如果她在,也定不愿看你这般的。”
他握着酒杯的手一颤,转头看向我。
“她不会见到了……”他似是自嘲似的说道,猛的喝下那杯酒。
“她不会再回来了!”他嘲着空气吼道。
啪的一声,那酒杯被他摔得粉碎,他晃悠悠的站起来,提起酒壶便直接往嘴里倒。
突然间觉得有些心酸,人们都道最珍贵的莫过于未得到的和已失去的,可又有多少人真懂得珍惜已得到的呢……
“回屋吧!”身后,志寒已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他小心的为了披了件披风。
“嗯!”我轻声应到,这些天里,我已经知道她的师娘已经成为了另一个女子,那么那个现代的女子在这里生活的那几年,这个女子又去了哪里?我有些不安,若是这样的话,我所占的这个女子的灵魂是不是也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回来?
“我想见见……那个女子……”按说,那女子应当是志寒的师娘,可现在她又不能算是,我也不知道应当如何去称呼她。
“见她做什么?”志寒有些奇怪的看着我,或许,那女子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疙瘩。但又见我脸上的不安,便又牵起我的手,“我带你去吧!”
那是一处很偏的院落,奇特的是院中并不像一般院子栽种些花花草草,却只是参差不齐的栽种了些树木,阳光透过那密密的枝叶洒落在地上,形成斑斓的影,在最大的一棵木棉树下,支有一方书案,一个清瘦的女子背对着我们伏于桌案,似是睡着了……
我悄悄的走上前去,志寒并未跟过来。
书案的一侧,铺了一张纸,微风一过,那页纸张便随风飘起,恰好落于我脚下,我小心的拾起: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心中咯噔一下,这……这不是……舒婷的致橡树么?难道她,已经回来了?我看着纸上似是被水打湿而慢慢洇开的几个字,不可能,她若是回来的话,怎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你是谁?”微带嘶哑的,却又充满防备的声音响起,我抬头望去,那女子如一朵娇弱的海棠,却又倔强的挺直了背脊,然而很快,她的目光便定在了我手中的那首诗上。
“还给我!”她恼怒的瞪着我,伸手便来扯。
我没想到她竟如此激动,还没反应过来便听‘撕——’的一声,那首诗便成了两半。
她看着手中只剩一半的诗,又看了看我手中的另一半,愣住,原本红肿的眼睛又泛出水来,我有些无措的感慨,这女子,还真是水做的!
“你到过那个世界?”我试探着问道,她既能默出这首诗,那么她们两个难道是灵魂互换了。
听了我的问话,她终是停止了哭泣,慢慢的开始打量我。
“你见过汽车?电话?电视?”我挑出那个世界具有代表性的几件产品。
她看我的眼神从开始的冷漠到后来的疑惑,再到现在的惊喜。
“你知道?那你可以帮我再去对不对?我还可以见到他对不对?”她有些忘形的扯着我的衣袖,看着她如此兴奋的模样,我真的很不忍告诉她实话,可事实却仍旧如此。
“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去……”我的声音说得很低,可我知道她能听到。
良久,她松开抓着我衣袖的手,忒然的垂下双臂。突然,她发疯般的抓住那首诗,不断的撕扯着……
“脚下的土地……哈……土地……我连你脚下的土地都找不到……找不到……呜……我找不到……”
风吹起她撒落的纸屑,她抱着双膝慢慢的蹲下,突然觉得很是凄凉。
我本是想问她些事情的,但见她如此模样却实是不忍心在她伤口上撒盐,解开披风为她披上,我缓步向外走去。
“等一下!”身后的她突然出声。
我转过身,看着她拭去泪水后向我走来。
“你来找我,可是有何事?”她似是在极力平复自己的心绪,依旧嘶哑着声音开口。
“你……没事吧?”我看着她,有些担忧。
“如果不嫌此处简陋,进来喝杯茶吧?”她深吸一口气,淡淡的开口。
“如此,叨扰了!”我随着她的脚步走进一间屋子,便见一个穿着似是丫环模样的女子迎了上来。
“悦儿,准备一下,我要煮茶。”她吩咐完,便示意我在屋内坐了下来。
不一会,那个叫悦儿的女子便提来炉子,端来了茶具。
我突然想起志寒还在院外等我,又觉得此时出去有些失礼,便拉来悦儿,让她到院外让志寒先回去,这一壶茶煮下来,怕也要些时辰。
“我叫含霜!”她在炉中添了些火,也不看我,似乎那话只是在自语。
“我是萧羽!”我看向她,等待她下面的话。
“刚到那个陌生的世界,我谁都不认识,比看到一个白发的妖怪更让我恐惧。”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然而我却有些纳闷,她怎的就把那样一个清冷的人看作了妖了呢?
“然后,我便认识了他……”她停顿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物。
“是他教我渐渐认识了那个世界,在那个世界生活,工作……他也教会了我……爱情。”水在此时已然沸腾,壶中冒起接二连三的水泡,她将水壶提起,缓缓的冲洗的茶具。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子也可以独立,也可以不成为男子的附属,也可以选择自己的爱情……”看着她在茶壶中添了茶叶,冲过一次,然后将水倒掉,沸水散起连绵一团的雾气,她的五官也开始变得模糊。
“请!”她将茶杯放于我的面前,缓缓的为我斟上茶,然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我轻啜一口,唇齿间辗转缠绵的便是那淡淡的茶香。我再次抬眼望向她,只见她优雅的拿起茶杯,轻轻一呡,整个人便透出那种淡淡的疏离,已与先前的彷徨无住哭泣的女子截然不同。
“我告诉你,是因为你也同样知道那个世界。”她看向我,目光清澈,“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我与她对视,确定她真的已经平静下来。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是的,若她能够回来,那我是否会在不知不觉间便再次被替换?
“应该是一只手环。我记得当我拿着它时,它便放了很强的光,之后便回到了这里。”她有些沙哑的声音淡淡的叙述着,可我却能听出她的无奈。
“我在这个世界也找了它很久,可终究未找到,我想,它应当是属于那个世界吧!”她再次轻呡了一口茶,浓浓的睫毛垂下。
“谢谢。”我真心道,虽然她的答案与我的穿越没有半点联系,可毕竟这些,都是她心底的伤痛。
半个时辰过后,茶已见底,我起身告辞,她也未多做挽留,只让我有时间可多来品茶,然而出得院外,却被一道熟悉的人影档住。
“不是让悦儿叫你回了么?”我有些疑惑,难道悦儿没有告诉他么?
“没事,我只是随便看看风景。”他一边淡淡的说着,一边将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向前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