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梦》似暮惜紫

10、舞者之魂(下)

　　下了马车，我们被一位管事的太监领到一所院落，他吩咐我们先在此处准备着，晚间到了演出时辰会再来叫我们。
　　我趁着兰儿不注意的空挡，偷偷溜往院外，虽然知道自己未必能逃得掉，可是这样被人监视着，等待着晚间那蓄谋以久的，以我为中心的阴谋，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出那院子，只是想让自己透透气，不曾想竟真的未被人发现……
　　不知是不是今日的运气出其的好，一路行来竟未碰被人盘问，可也更令我苦恼了，这偌大的皇宫，又不能随便问人，要到哪里才到找到出路，在一片的花丛中穿梭着，我有些惊恐的发现：我竟然迷路了……
　　“夷？想不到这宫中的花园里，还藏着位偷下凡间的迷途仙子呢！”极其熟悉的声音、极尽调侃的语气自背后传来，是幻觉么？我竟然不敢回头……
　　“仙子先莫恼，可愿先让在下一睹芳容？”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闪到了眼前，我怔怔的看着他，几乎要忍不住落泪了，是他，真的是他，虽然只是见过他三次，可是他，已然算是我的夫君……
　　“你……”见到我，他也是满脸的诧异。
　　“志寒！朕这宫中的美人可都害羞得紧，你这样，莫要唐突了佳人啊！”一个温和却又威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凝了凝神，不用说，他的身份我已然明了。
　　“皇上吉祥！”我转过身，底下头，行着进宫前兰儿教给我的礼义。
　　“回皇上，这位是迎春阁中今晚要献舞的女子！”一个极其尖细的身间自左方响起，一听便知是位太监。
　　“哦？素闻迎春阁中梅、兰、竹、菊四位佳人各个都为人间绝色，倒不知这位‘仙子’是属哪位？”我仍是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他声音虽温和，但那自内而发的王者的气势却仍是压得我后退了一步。
　　哪知这一退，身后的薛志寒却顺势搂住了我的腰……
　　我身体一僵，在宗政谨的眼前，他怎么还敢如此的散漫无礼？飞快的扫了一眼前面的宗政谨，见他似乎并未生气，便也稍稍放下心来。
　　“皇上可否将此‘仙子’赐予志寒？”他的气息吐在我耳边，好半响，我才回味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有些错愕的盯着他，为什么，他竟然不说出我的身份……
　　可是我的错愕看在宗政谨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意义吧，他有些似笑非笑的望着面前的薛志寒，“如你所愿！过了今日晚宴，你便带了她去吧？”
　　“谢过皇上！”或许是错觉吧，我竟觉得身旁的薛志寒似是松了一口气？
　　“谢皇上恩典！”‘恩典’两字，我咬得极重，对于这种将人当货物般的行为，我想，我还是很难接受的。
　　放在我腰上的手似是紧了紧，我皱眉看向身旁的薛志寒，看到的，却依然是那双略带调侃的眼。
　　“好了，志寒，你这性子，确实得收捡些了，虽说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也不能如此荒淫无度！”听起来是训话，却全无半点责难之意。
　　“是，皇上，志寒禁记！”说完却又面向我，“皇上，我先送这位仙子回去可好？”
　　我都忍不住要翻白眼了，这人怎么能这样？前边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唉，罢了罢了，只是莫忘了今日的晚宴啊！”宗政谨摆摆手，有些无可奈何的道。
　　我越来越迷糊了，以我以往的认知，宗政谨与薛家的关系应该是很微妙的吧？可依今日所见，为何他们之间，却更似是朋友？
　　“喂，现在都没人了，不用再演戏了吧！”我扯开那个一直放在我腰侧不肯下来的手。
　　“唉……”他轻声叹息，似是跛为惋惜，“娘子真是懂得破坏情趣呢，都浪费了这满园的景致！”
　　“少来这套，你那些风花雪月还是留着哄你那些红颜知己吧！”随迹却话锋一转，“为何还要隐瞒我的身份？”
　　“娘子吃醋了……”看我拿眼瞪他，便只得改了口，“你失踪的消息都还没传出去呢，我们还一直都在找你……”
　　果然！以薛家如今在整个宗政国的影响力，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外传？
　　连那宗政谨也未必知道我的失踪吧？或者说，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呢！背后的那个人，那个带面具的男子，到底是谁？我在他的这部棋中，又占了一个怎样的位置？不过要让那人失望了吧？经过刚才，他这局棋，怕是注定要败了！
　　“捉我的人，是谁？”我对着薛志寒的眼，我不信他不知道，这个人，绝不只如表面上他所表现的那样浅薄。
　　“你认为，我应当知道？”他看着我，似笑非笑。
　　“你不信我？”是问句，却也是肯定的语气。也对啊，前前后后串起来，我似乎很值得怀疑呢，先是由皇帝赐婚，让他娶了一个并不怎么熟知的女子，再是新婚之夜失火，接着便失踪，如今却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皇宫，还是以一个舞女的身份……
　　“我信你！”他说，无比的认真。
　　“为何？”我愣愣的问。
　　“你，已是我的妻子！”他答。
　　心中的某一堵墙似乎是裂了，裂了一条缝，我几乎能看到那缝隙外的光亮，竟是那样的耀眼！
　　“我已经认识路了，先回去了……”不敢再看向他，逃也似的往来时的那条路走去。
　　原来，我的心，一直一直都是封闭着的，哪怕是面对着家人那无私的关怀依然如此，那些欢乐与开怀不过一直都是自己在骗着自己，是的，我依忘不了，忘不了那样真情的付出却得不到一点回报的痛苦与无奈，于是，我便在自己的心上加了堵墙，连我自己都骗过了的一堵墙，不付出，便也不会有伤害，可是，为何，你，薛志寒，竟要将他打破……
　　“雨儿？你去哪了？”兰儿见我从门外进来，跛为惊讶。
　　“哦，我只是觉得有些闷，去花园散散步。”我的确是去了花园啊。
　　“晚上要演出了，还是不要到处走了，好好准备下吧！”兰儿看了我半响，开口吩咐道。
　　“嗯，知道了。”我应着，心不在焉。
　　直到了傍晚，我才知道，他们要将我推向的，是多么大的一个深渊！
　　我本以为的两组舞蹈如今却合成一舞，迎春阁中四位绝色佳丽如今竟然成为了我的伴舞！可想而知了，即使我的舞本不如她们，可在她们四位的全力陪衬下，又能差到哪去？
　　我骄傲的昂起头，作出孔雀应有的神态，一步步，一点点，穿梭与那四花之间，扫了一眼台下，看到那些惊异的脸，是呢，这样的舞，这样的将孔雀的高贵与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舞，他们，怕是头一次见到吧？
　　再抬眼，扫向那个坐在上方的人，是惊艳么？那么，我这个棋子的意义便是这个？可是，那人千算万算，却还是算错了一点呢！君无戏言，既然已经答应将我给了薛志寒，又怎会再出尔反尔？
　　我骄傲的一甩衣袖，盈盈的朝着那个上位一福身，结束了这个华丽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