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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伞,掉落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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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你不再问然后呢
可能也觉得不值得
爱与伤害之间你说呢
应该怎么样去分割
看黑雨一点点狠狠地陨落
多寂寞的泼墨
如果还会难过是什么
还是说不过舍不得
爱到底是什么
我又要什么
空有一片沉默
用尽我所有的爱
等待只有空白
胸怀微热还在
情怀已经不再
用尽我所有的爱
空白却不空白
黑雨满天覆盖
我们都逃不开
——————
整个夏季,雨一直下。
樱的病情持续恶化中,最近甚至常常想要带着小家伙悄悄离开宅子。樱的疯魔是被我逼出来的,所以我可以容忍她做任何事情,只除了一件事,那就是离开我的身边。刚开始我还有耐心,可几次下来毫无效果,最后忍无可忍的我竟有一次动手打了她。自此以后,樱看我的眼神里除了恐惧,又多了一种名为憎恨的东西。
为什么我总是在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在意的人?难道我只能这样表达我的爱么?
听闻志波都带领的侦察小队全灭便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在满园的樱花馨香之中、在樱仇视的目光注视下。当时我并未在意,毕竟无论怎么看我与志波都都不算有过深交。
事后想想,会发生这件事其实是有预兆的吧——蓝染有一次不经意问我新开发什么样的虚,然后我回答什么来着?对了,我说,不如试试看能自行融合死神力量进化的虚吧。
这大概就是后来吃了志波夫妇的虚的原形了。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所以以我罪魁的立场来说,似乎应该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似乎。应该。
可现在的这种感觉又是什么?
我想我始终还是高估了自己,我没有想到,我竟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像一个人。
没有。想到。
海燕的灵压在不远处激荡,方位似乎是鲤伏山那边。
而我正站在中央四十六室的大厅里,接受这所谓的“礼物”。
我无暇去看那些昔日颐指气使的老头如何睁着惊恐的眼倒在血泊里,只顾着心神不宁地问蓝染:“是那只虚么?你把它弄到尸魂界来了?!”
蓝染姿势不变,微笑着扫视着眼前的一切。我看他一眼,推开门走出去。
“自从病好后,你似乎总是失常。这是为什么呢,微言?”
我一顿,不回头地道:“这不关你的事。”
“记得你的立场——你始终都是要背叛的。这是我第一次提醒你,希望也会是最后一次。”
砰一声,闭合的门扉后,蓝染收回目光,看着我离去的方向,喜怒莫辨。
“哦呀哦呀,可爱的小猫被野鸟带坏了呢~”狐狸从黑暗的拐角现身。
蓝染看着他,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所以,才需要由我来纠正这个错误。”
“不算上我吗?嗨嗨~我知道了,小猫是队长一个人的——所以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了啊?这样下去我晚上可是会做噩梦的,”狐狸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检视着尸体脸上的表情,“不过让她去没关系吗?”
“呵,”蓝染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现在的话,已经来不及了。”不是来不及救志波海燕,而是……
“啊咧咧~真不愧是蓝染队长啊~”狐狸诡笑着站起身,轻描淡写地挥一挥手,那张原本就缺水严重的老脸竟是风化了一般。
“战斗有两种类型。我们只要身处战斗之中,就随时面临着,为保命而战,或是为尊严而战。现在他在为尊严而战——部下们的尊严,他自己的尊严,还有他深爱着的妻子的尊严。”
“真是无聊的说辞。”
“初三席!”我从浮竹队长身边掠过,一刀斩下了恶心的虚的几根触须。
如果海燕对上这只虚的话,结果不是死,而是被吞噬、被融合,那样的话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疼死我了!可恶,哪来的小鬼?!看我把你一起吃了!”狂性大发的虚猛冲过来。
“小心!”旁边的女孩紧张地叫,似乎是白菜收养的妹妹露琪亚。
“微言!回去!这是我一个人的战斗!”海燕出现在我面前,挡下冲我而来的攻击。一根触须穿透了他的肩膀,血液吧嗒吧嗒得往下掉,他一挥刀,斩下了那根尚自蠕动不已的触须。
“就算你会变得和都一样?”
海燕坚定地站在我身前,“就算如此……这是我欠她的。”
“如果你不是你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这也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啊,那就拜托你了。”海燕大喝一声,高高跃起。我最后看他一眼,收起刀回到浮竹队长身边。
“相信他。”
“不,他会死。”死在我的刀下,可这是他的选择。
浮竹疑惑地看我一眼,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证实了我的话——虚的身形猛然涨大,爆裂,四散的触须活物般从海燕掌心的伤口钻入他的身体。
“……海燕大人……?”露琪亚不敢置信地唤道。
“什么?你在叫我吗,小姑娘?”转过来的是一双丑陋的眼睛。
“海燕大人?!”
“为什么叫我这么多次?这么担心我吗?就这么爱我吗,小姑娘?”它跳到我们面前,“既然那么爱我,我就先吃了你吧!”
“赤火炮!”一声惨叫,巨大的火球扬起的烟尘消散后,它不见了。
“看清楚!那个不是海燕,它只是只虚!”我转头,冷冷地对眼神空洞的露琪亚说。
“怎……怎么会?啊,小心!”她的眼里映出我身后狞笑着靠近的虚。浮竹想抵挡却在此时突然发病。
来不及回身了,我的手往后一指——“燃。”
尖利刺耳的叫声近在耳畔,它被火焰包裹着滚下了树,尖叫着在地上翻滚,“啊!他不是你的同伴吗?为什么下得了手?”翻卷的皮肉散发出古怪的气味。
“呵,好奇怪的问题!就因为是……”我抿了抿唇,发现自己说不出这个词,“所以才要杀了他啊,不然我管你用的是谁的身体!”我冷笑着举刀向它的心脏刺去。
它尖锐地叫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尚处在呆滞状态里的露琪亚。
我跟着飞身上树。
露琪亚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刀,刀身扑哧一声没入了它的腹腔。血溅上她的脸,她颤抖着唇,大睁的眼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轻嗤一声,扶住软倒的露琪亚,然后接过刀,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刺入了致命的一刀。
瞳孔扩散,眼神却逐渐清明,海燕回来了。他看到我身边失魂落魄的露琪亚,无奈地笑着看着这个脆弱的女孩,“朽木,我要感谢你让我能够把心保留在最爱的人身边。”
露琪亚抬头迷茫地看着他。
“我觉得,所谓的心,应该在这儿,”海燕费力地抬手指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当我跟你相互接触时,就是心第一次在我们之间产生之时。心,并不在身体里。当你在思考什么的时候,当你在思念谁的时候,心就会在那里产生。如果这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人的话,那所谓的心应该也就不复存在了吧。没什么好烦恼的,如果你发自内心希望能留在这里的话,那你的心就在这里。但是,朽木,你往后遇到战斗时,有一件事是绝对不能做的——那就是,独自一人死去。我们的身体就是魂魄,死了的话总有一天会化做尘埃,成为构成尸魂界的灵子。到那个时候,心该往哪里去呢?——把心托付给同伴吧!托付给同伴的话,心就能在他那里继续存活下去。所以朽木,绝对不要一个人孤零零死去。知道了吗?朽木。”
露琪亚红着眼睛连连点头。
“微言……”然后海燕转而看着我说道,目光烫得灼人,“蓝染队长人很好,可我见证不了你的幸福了……如果可以的话,空鹤和岩鹫那边……”
“你觉得今天一过,他们还会愿意再看到我么?”
海燕语塞,愧疚地看着我。我暗叹,背起他往志波宅疾行,露琪亚远远跟在后头。
海燕胸口的血与冷雨混在一起,直烧进我空洞的心窝。他在失血的昏沉里勉强维持着一丝神志,凑近我的耳畔梦呓般地说道:“以后的雨天,真希望不会再看见你一个人淋雨——就算你要走入别人的伞下也可以……我的伞对你而言太小了、太小了……你到底把自己的心藏在哪儿了?让我这么多年都只能在你的门外徘徊……可我偏偏就爱上了这么费解的你,明明都比你温柔、比你好了不知多少倍……为什么我还会爱上你呢?”
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们的爱都如此古怪呢?一个喜欢以爱之名实行伤害、独占;还有一个喜欢以爱之名实行成全、禅让。
真奇怪啊,我们。
我想,当那扇门打开之后,空鹤和岩鹫脸上的表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悲哀与绝望的表情。
“微言?这是怎么回事?!”
海燕的呼吸已很微弱,我轻轻放下他,为他拨开黏在脸上的湿发,“他就快死了——是我杀了他。”
两人一时失神,片刻后回过神来的空鹤死死拉住愤怒地冲过来的岩鹫,但她暗藏仇恨的目光与弟弟如出一辙,“说清楚!”
露琪亚这时跌跌撞撞地破门而入,急道:“不是这样的!是虚……有一只虚控制了海燕大人,所以初大人才会……”
“罗嗦!我要听这女人亲口说!”空鹤吼道。
我安静地抬眼看着她,慢道:“不管原因为何,事实就是——我亲手杀了海燕。”说着,我不意外地看到两人眼里的火烧得更旺。
“你……!”
打断岩鹫的是海燕,他并没有清醒,只是撑起眼皮一直不停地念叨着“不关她的事,这是我的选择”这一句,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直至最后。
那双亮得仿佛可以发光的眼睛终于慢慢合上,安详,如同飞舞的地狱蝶找到了可以歇息的树枝,如同迁徙的候鸟找到了可以指引方向的路标。
岩鹫还只是少年,伏在海燕身上哭得天昏地暗。而空鹤,则仰起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也许是为了掩盖眼角的泪痕,也许不是。半响,她抱臂冷冷望着我,声音也是冷冷的,她说:“从今天起,志波家不欢迎你们——初微言,还有朽木露琪亚,希望以后不要再和你们有所瓜葛,不见。”
一旁的岩鹫如同被碰到伤口的小兽般跳起来,“姐,你怎么能让她们就这么走了?!哥哥的仇怎么办?!”
露琪亚颤抖着上前,“可是事情不是……”
突兀的笑声从我口中传出,“呵呵~他还真是个笨蛋,都要死了还在说什么爱不爱的,你们说他是不是很笨?死人怎么可能抢得过活人?”
“你!”空鹤拦下欲冲过来的岩鹫,手上用力到青筋都清晰可见的程度,“不送!”
我看到两双同海燕如出一辙的黑亮眼睛里的仇恨开了花,于是我突然间明白了——一起喝酒看烟火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尸魂界第一烟火大师再也不会在新年的祭典前特意跑来问我想看什么样的烟火了。
这样很好,很好……
该断的就让它早些断了吧,再拖着也只是徒增伤悲。
我从志波宅里出来,麻木地走着。在这下着暴雨的夏日,一切都被浓浓的黑暗侵吞了。
一把伞替我遮住了冷雨。
“打了人一棍子再给那人一块蜜糖,这样很好玩?恩?”
“不好玩,可是必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蓝染凝视着我的眼睛,缓缓笑了,“何况,杀死志波海燕的凶手可不仅仅是我,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去选择救不救他,不是吗?”
我沉默以对。
“结果是——你选择不救他,说好听点是尊重他的选择,可这何尝不是因为他在你心里的地位不够高呢?不是来不及救志波海燕,而是他还来不及在你心里留下更深的刻痕。要是换成初樱,你一定不会让她死在你面前的吧?所以说,你真的是一个冷血的人呢,微言。”
“那又怎么样?”我退出他的伞,直视他,“我就是这样的人。是他先来招惹我的,我想我没有义务为他的言行乃至结局而负责!”
蓝染看着我缓缓勾起嘴角,目光透过镜片刺过来,凌厉得伤人。他向我伸出手来:“可我偏偏喜欢你这样的性子。如果是我,我不会想要把你拉到伞底下,而是会随你一起步入雨中。”蓝染任伞掉落在地,笑着拥我入怀。
“那我要是想要去地狱呢?你也会陪我?”
“好啊。如果真的有所谓地狱的话,我也想要去看看。”
我静静地抬起头仰望阴沉的天空,雨丝滴落在眼角迟迟不愿滑下。
所以海燕,你明白了么,我要的不是一把可以为我遮风挡雨的伞,而是愿意与我一起下地狱的肩膀。而你,不适合雨天,你需要的是一片可供你翱翔的晴空。
海燕葬礼那日,瀞灵庭里满目雪白,而我去了落日坡。
当年的衰草早已绝迹,如今映入眼帘的只有漫山遍野的火红的枫叶,张扬无比地燃烧着。
我把染有海燕血迹的衣服挂在最高的枝头,远远望着的时候仿佛还可以看到当初许愿树上迎风飘扬的纸笺,白底黑字,历历在目。只是,过去终究是过去,一切都回不来了。
“燃。”
真正的火焰窜上枝头,噼噼啪啪地与一树的枫叶相互辉映。而高处的天空在连日的暴雨后泛着温润的蓝色,风吹动树梢发出呜呜的泣音,一阵尘埃随风飞向天际。
以前的海燕终究不是鸟,他被爱情缚住了手脚。而现在,我只能以这种方式还给你一片天。
来路山阳,归途山阴。我顺着路走,红叶由浅淡步步浓深,红艳的欣喜也渐渐枯落。古道上的红叶随着时间,沉默着接近了尾声。
我转头回望,天空湛蓝。
海燕,再见了,希望你喜欢今天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