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七章 绘梦曲——一直盼望着理想的「Yiel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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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阴雨天，湿气蛆虫似的侵入体表、钻入骨髓。檐上雨声滴答。
樱今天不知为何而格外高兴，隔壁不时传来她和小家伙的笑声——好久没见她这么开心了，我渐渐安心地合上眼睛，沉入梦境。
血色的世界里，青色巨鸟在空中掠过，翅膀带起的劲风吹动着深渊里的妖艳花朵，如同血海般波澜起伏。
一根羽毛飘然落下，我摊开手掌等待它落入掌心，谁知它却在半空被一朵蓦然腾起的火焰焚烧殆尽。
血海中央名为乐园的水晶花朵此时微微发光，使我陷入比梦境更深的幻境之中。
这一次，我又会变成谁？又会杀死重要的谁？
我的身影渐渐透明、消失，出现在血海中的临渊抚摸着乐园之花娇小饱满的花盘，“这是一个悲哀的轮回啊，主人。”
「那女儿独自一人
不断播撒着种子为不会改变的过去
为不会来到的未来
这无果的行为你会嘲笑的吧？
这样的你一定很幸福呢……」
繁密的森林里，伫立着一间狭小却明亮的小木屋——
明媚的阳光从栽种着各色鲜花的窗棂上方透入，照在屋里简单的木质桌椅上；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桌脚边上倚靠着的一麻袋苹果，苹果鲜艳的色泽引人垂涎。桌面上摆放着三套餐具，而桌边的三把椅子高矮各不相同，这样的布置一看便知是三口之家，而从处处温馨的粉色装饰上可以想见这一家的孩子应是女儿。
所有的家具都可以看出手工的粗糙痕迹，整个屋里唯一可以称得上精致的，便是女儿床边三个手指大小的人偶，它们的脸上被描绘出生动的笑意，十分逼真。其中父亲挽着母亲，笑看着淘气的女儿。而那女儿一派天真，金发碧眼的模样相当可爱。
事实上，这一家的女儿Yield也确实是为人所称道的可爱孩子。她的父亲是猎户，带着她们母女住在山里，时常为村里人送去些野味，而Yield也会在收获季节和母亲一起去山下的果园帮忙采摘苹果，她长得可爱，又懂事，大家见了她总是很欢迎的。
吱呀一声，一个和那人偶有七八分相似的小女孩抱着满怀的苹果用肩膀开了门，她回头张望着，“妈妈，快点快点！”
女人担忧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哎呀，慢点，小心摔着！”
Yield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让她的母亲只能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
“妈妈，我们来做苹果酱吧，爸爸一定会喜欢用它沾面包吃的！”Yield接过母亲的篮子。
她的母亲微笑答应了，母女俩不一会儿便忙开了。
森林里的小木屋里，忙碌而又温馨的气氛无处不在，Yield轻快的歌声在森林里飘荡。
“长成～收获～它产下了果实～最迟来的收获～它产下了甜美的果实～”
夜晚，猎户归来，黑暗的森林里燃起唯一一盏温暖的灯火，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和饭食的香气从木屋里飘出来。
「在积雪之下将春天等待
夏季过后就是那收获之秋
长成……收获……
它产下了果实
最迟来的收获
它产下了甜美的果实」
有一天，一同摘苹果的Laura问我：“Yield，你将来想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呢？”
我当即一怔，“恩……没有特别想过呢。你呢？”
Laura仿佛想起了什么人，脸上泛起红晕，“啊，如果是我的话，果然还是觉得温柔的男人比较可靠，就像……就像Michael一样……”
“哦～Michael啊～”我笑着揶揄她。
她的脸更红了，简直像一只大苹果，“我、我已经说好了，你也该回答了！”
“我嘛，果然还是想要嫁给像爸爸一样的人呢，然后就可以像妈妈一样这么幸福了～”
“呵呵，你还真是永远不变的恋父情结啊，Yield。小心以后对你妈妈嫉妒成狂哦～”
“哪会！”我不满地瞪着她，躲过她伸过来呵我痒的手。
在Laura看不到的角度，我偷偷露出一丝苦涩笑意——你怎知是以后呢？说不定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呢？
沉甸甸的苹果垂挂在枝头，一只只红润欲滴，它们见证了这一切。风吹过，树梢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仿佛在说“嫉妒自己的妈妈，这可是一种罪恶的感情呢”……
「只有一夜的话
温存一下也没关系的
那对女孩来说就算得到永远了
这无果的恋情你会嘲笑的吧
果然你真的一定很幸福呢……」
爸爸虽然是个猎户，但我一直觉得他就是Laura口中那种温柔的男人。因为他看着我和妈妈的眼神，总是那么的温柔，特别是看着妈妈时，有一种深深的爱意。小时候我既喜欢看他这样的眼神，又讨厌着，因为他的目光所向永远只会是妈妈。
这幼稚的妒意在我还是孩子不成熟的心田里产生，并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茁壮，越来越深地扎根于我的内心，等到我想要剪除的时候，它已然变作了我的一部分。
但我还可以忍耐，因为我也爱妈妈——虽然我同时也对她有着强烈的妒意。
爸爸是温柔的，只能是温柔的。
……只除了那一夜。
那天我有些发烧，妈妈留下我一个人在家里，自己去了果园帮忙。晚上，先回来的不是妈妈，而是完全喝醉了的爸爸。因为那天是特殊的节日，所有的猎户都会聚在一起庆祝，爸爸难免被人灌醉。
他推开门，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嘴里唤着妈妈的名字，扑在我身上。
他亲吻我的额头、我的眼睛、我的嘴唇……可我知道这只是个美丽的误会。
我轻轻笑起来，伸出双手环住他，他眼神恍惚，灼热的气息不断喷洒在我的身上。被撕裂的一霎那，我浑身战栗着接受他所给予的疼痛，轻轻唤出那个我以为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唤的名字、那个除了“爸爸”之外的称呼。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身体是热的，心却是冷的。但我仍感谢这一切，因为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靠近他的时刻。虽然疼痛在心里不停地翻滚着，但我愿意接受这些，甚至乐意接收。
疼痛着，欢欣着，悲哀着。我直直凝视着他的眼睛，其中的柔情看得真切，此刻映在他眼里的那个人，是我。就算他的眼底已经被妈妈进驻，但就让我沉浸在这般美好的幻觉中吧。也许，他也是爱着我的。
我维持着清醒的神智，笑着沉浸在疼痛中——
我只是，想要被爱的实感……
「在冰冷的夜里看到了梦
夏季过后就是思念的果实
结果……收获……
它产下了果实
最迟来的收获
它产下了甜美的果实」
妈妈没有发现，爸爸清醒后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他如往常一样亲昵地对待妈妈却唯独避开了我，每当这时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它收紧再收紧，让我窒息，让我想要毁了眼前这和谐的画面。
这种刻意的漠视，比什么都更要伤人，尤其当这漠视是至爱之人做出来的时候。
对他的爱意，慢慢混入恨意。
我开始身体乏力、没有胃口，我起初以为这是心情的缘故，但一个月后，当我察觉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时，我彻底明白了。
饭桌上，我又一次吐出了刚入口的食物，妈妈的眉渐渐皱紧，迟疑地询问道：“Yield，你最近一直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妈妈也已经有些察觉了，我突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我告诉她真相，妈妈是不是就会恨他呢？这样的话，他们就会分开了吧……就算不能，至少也能让他再次看向我吧？
有些东西好像毒品一样，一旦产生就再难以抑制。我看向他，发现他正微微颤抖着——怎么？可能失去妈妈这件事竟让你如此恐惧吗？
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愤怒，我对着他笑了笑，他的情绪稍稍回复。
然后我抬起头，露出符合我年龄的可爱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妈妈，我想我很快就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你说他叫什么名字好呢？”
妈妈一时怔住，随后猛然睁大了眼睛，无比惊痛的目光在我和他身上来回扫视。我看见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妈妈还要苍白如纸。
我轻声笑了起来，混合着复仇成功的得意，以及其他一些什么。我心里并未感到高兴，相反地还陷入了更深的痛楚，但我不知道我除了笑还能做什么。
毕竟，是我先选择伤害的。可是，就算以伤害亲人作为手段，我也想得到幸福……
我只是，想要被爱的实感。
「3——不安定的数字
3-1——标准的算式
问题并不在个体的性质
唯有……作为符号的数量而已
为了使世界安定下来
赶快把其中的哪个给排除吧……」
妈妈病倒了，病得非常严重。
本以为告诉妈妈真相就能让他正视我、看到我的存在，但他只顾着照料妈妈，根本不曾看我一眼。每次被他当成空气一般从身边走过时，我就好像死了一次。
我不能忍受自己被他如此漠视。
我来到妈妈的床前，看着她毫无生命般躺在那里，原先对她的爱已经被消磨殆尽，现在唯有心中的恨意越烧越旺。
女人妒忌起来，是会变得很疯狂的。
我缓慢地伸出双手圈住她的脖子，微微用力，她仍旧无知无觉地躺着，神态安然平和。我厌恶地看着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想要收紧双手。
“Yield！你做什么？！放手！”他猛地冲过来，把我推到一边。我的头狠狠撞上墙，一阵晕眩，额上流下血来。
“你就这样对待我？”我站起来，失神地问。
“可你想杀了她！”他把妈妈视若珍宝地护在怀里，失控地向我叫道。
“那如果我说要是你再这么对我，我就杀了你的孩子呢？妻子或者孩子，你选一个吧。”我把手放在日益隆起的腹部。
“你疯了！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爸爸的话，就住手，这本来就是个错误！”
我如被雷击，呆立当场，“……错误？呵呵，错误！这只是个错误！呵……”
我一手死死捂着腹部，一边在癫狂的放声大笑中甩上了门。
既然你说他是错误，那就让我来一手修正吧！
「为什么人们恋爱了
却不能在合适的季节相遇？
啊……爸爸……妈妈……
“——就算这样，我也想得到幸福……”」
三个木偶被摆放在桌上，以不变的笑容面对我。
我轻声哼着歌，随手拿起手边的剪刀，对准其中的母亲狠狠地剪了下去。死寂的房间里，便响起了一连串滚动的声音，被切断的头颅在桌面上滚出一段距离，停下来时面部恰好对着我，那笑容在阴影里顿时显得狰狞。我心里却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我再次把父亲的身子包入掌心，指尖来回描摹着它温柔的眉梢眼角，最终还是放下了木偶。
听到吸气声，我回过头，意外地看到妈妈不知何时站到了我的身后。
她怔然盯着那颗小小的木偶头颅，身体轻颤着一步步往后退去，“不、不要……”
“妈妈。”我微笑着站起来，随手提起爸爸一向放在墙角的斧头，逼近她。
她被桌脚绊倒，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惊惧地喊道：“不要过来！你难道想要杀了自己的妈妈吗？！”
我笑看着她，缓缓举起斧头，“是的，你答对了，可惜没有奖赏。”
“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鲜血在木屋里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亲眼看到她那美丽的吸引着爸爸眼睛的头颅咕噜咕噜地在地上滚了几圈，白皙的面容被沾染上灰尘的头发纠缠起来，我获得的快意与杀害木偶时的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我在妈妈的无头尸首旁盘腿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用斧头支撑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木门，等待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
“甜美的果实～鲜红的果实～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
「恋情——甜美的果实鲜红的果实
要是摘不到它的话就砍下来好了
恋情——甜美的果实鲜红的果实
啊……可那不是脑袋吗？」
等到他买好药回到家里时，他这才发觉自己手中的这包药早已失去了它的作用——因为需要医治的人，已经死了。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呜咽之声，但也仅止于此了，下一秒地面上便又多了一颗头颅。
爸爸是温柔的，只能是温柔的。就让他一直停留在会对我温柔微笑的昨日，不要再让我看到我所不乐见的其他东西了。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父亲木偶放入怀里，将他温柔的笑容藏在心口。转眼间看到那个和我别无二致的小号木偶，左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腹部，我笑起来，毫不迟疑地举起斧头把它拦腰砍断——爸爸认为的错误，我会清除。
我随手一扫将木偶的断肢扫到地上，看着它们被血染成红色。而大大小小的红色水果滚了一地，散落在两颗头颅旁边，令它们看上去只不过是两只大一些的苹果而已。
我甩甩手，走出血染的木屋，潜入树木的阴影中。
「两个女人一个男人
其中最不幸的是谁？
落下的果实……
滚动的声音
余剩的数字……
排除的声响
3-1+1-2」
从此，关于这片森林，多了一个传说。
传说这里有魔女居住，这个魔女嗜杀且爱吃女孩的内脏。多年前住在森林里的一户人家就被她抓走了女儿，她的父母被魔女砍下头来，而那可怜女孩的尸体在几个月后才被人们发现，身上有多少被野兽啃咬的痕迹暂且不说，单是尸体腹部那硕大的血洞就令人害怕不已。
那恐怖的杀人现场，令很多人至今不敢踏足这片森林。
而听在场的人说，发现尸体时他们都曾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随风飘来，轻轻诉说着：“我只是，想要被爱的实感……”
绿色的火焰将第三片花瓣化为飞灰，乐园之花上仅存的最后两片花瓣孤零零地摇曳着。
我疲惫地睁开眼睛，却竟然看见——
（那啥，小小地卖个关子，大家不介意的啊～o(∩_∩)o...）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绘梦曲——一直盼望着理想的「Yiel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