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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血染的造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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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风总是带着刺骨的感觉,大刺刺地打在脸上。风中的小小花苞颤抖着,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刮落枝头。三月里,嫩白的花骨朵在漆黑的枝干上显得突兀。
这大概会是尸魂界最早开花的樱树吧。我平躺在不知谁家的屋顶上,数着树上的花苞。
屋子的纸门被轻轻拉开,有人坐在外廊边上泡起了茶,茶水与瓷杯相撞发出悦耳的叮咚声。不一会儿便能从空气里嗅到一股清雅的茶香。
“真是好茶,不过要是酒的话就更好了。”我嘀咕着。说起来,夜一似乎还欠我一瓶她自家出产的好酒啊,恩,过几天得找她聊聊。
光线一暗,我抬头,看到一个人正站在我面前。他头发上箍着三个奇怪的管状物,看起来挺眼熟,可我却记不起这人的名字,于是开始冥思苦想:“你是朽……朽……”他叫朽什么来着?
“朽木白哉。”他丢给我一个可以冻出冰渣子的眼神。
遭人鄙视了……不行,我得扳回一城。装出一副相见甚欢的表情,我轻快道:“啊!对了!你就是海燕认识的那个白菜嘛!”
气温直直往下掉。
我抖了抖,无视他的冷气,“白菜君,能不能请你下去呢?我比较喜欢一个人躺着。”
“你躺的是我家屋顶。”
“屋顶以下的部分才是你家,上面是公用的。”我点着唇角斜睨他一眼,翻了个身。
白菜沉默了。
我好整以暇地继续躺着,他都站着说话不腰疼(作: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微:很形象不是么?)了,我这躺着的人着什么急?
等到我几乎要感叹这位白菜君的耐性时,转身一看,才发现他早没了人影。
“……真没幽默感。”放下点着唇角的手指,我再次翻身,继续躺着数花苞。刚才数到几来着?哦对了,数到第十朵,继续继续。
一只地狱蝶从我正细数的花苞旁飞了过来,稳稳停在我的食指上。好吧,我的摸鱼时间到此为止。
流魂街二十三区出现虚的灵压,五番队第二小队和十三番队第一小队前往消除。
十三番队第一小队啊……海燕就在里面吧,我们好久不见了呢。
“我愿以我的一切换得初微言的幸福。”谁坚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萦绕不已。
……算了吧,幸福这种东西。
摇摇头,甩掉杂念,我瞬步消失在屋顶上。
我是最后一个赶到的。
只见死神握着斩魄刀围着一只人形虚严阵以待,那只虚站在一片废墟里,身上布满了不痛不痒的小伤,而它的手,正掐在一个女孩的脖子上。小女孩不停蹬着双脚,脚边的地面上跌落着一串还未吃完的丸子。只要虚一用力,她的生命就将回归灵子的状态。
十来个死神们对视一眼,除去一个留在原地,其余的都毫不迟疑地冲上去攻击。
虚一扬手把手里碍事的人体甩了出去,女孩被甩出去的瞬间我看到她的脸,正是上次遇到的姐妹里的妹妹——好象是叫园子的吧。她彼时充满希翼的眼睛此刻覆盖了一层灰翳,扩散的瞳孔里满是绝望,她软软的身体撞上一块基石变得血肉模糊。而她喜爱的丸子,也在死神和虚的激斗中被踩得稀烂。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小女孩鲜活的生命只一秒便鲜花般枯萎了。
食指不听控制地搭上腰间的横笛,痉挛似的颤抖着,来回抚摸着笛子。
临渊,你看,弱者的死亡是如此容易的一件事呢。
没有得到回应。我有些疑惑,但没有多想。
我看向那个没有上前攻击的死神,发现是海燕。他的脸色不是太好,双眼有些怔怔地望着那具小小的尸体慢慢消散成灵子。他茫然的眼神仿佛至今仍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打算过去助战的我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我的同僚如何被那只虚一一解决。结论——这只虚还挺强的,至少也是亚丘卡斯。但它的灵压很是奇怪,每当大幅度提升的时候总是隐隐夹杂着一丝死神的灵力。
果真,剩下最后一个死神时,它张开嘴,但吐出的不是红色的虚闪,而是死神的基本鬼道之一——雷吼炮,而且还是加大了尺寸的雷吼炮。
最后一个幸存者被这威力巨大的鬼道惊呆了,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躲不开了,她惊惶地递给我一个求救的眼神。
其实她也算长得不错,皮肤白皙眼神清澈,指甲上被精心描绘了红色,以后一定能嫁个好人家然后做着不算重要的工作一直到摆脱死神这份高风险职业。可惜的是,她没有以后了。
我微笑着,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她的身体被雷吼炮贯穿,散作灵子。
虚转身看到了我,或许是觉得我一个小女孩没什么威胁性,它的眼神透出了些许轻慢。它再次张嘴汇聚能量,想用相同的招数解决我。
呵~它以为我同她一样么?如同一个弱者一样?
“雷吼炮。”我想我是有些生气的,所以才会忘记隐藏实力,而选择放弃咏唱的鬼道。
灼目的耀眼光球如同第二个太阳,直直冲向虚,它惊诧莫名的表情瞬间便被堙没在强光里。
食指的痉挛并没有停止,我仍旧把手搭在横笛上轻抚。临渊不知为何似乎显得很兴奋,引得笛子也震颤起来,连带我的情绪不知为何都跟着有些不稳。我试着与她交流,却仍旧寻不到她,满目只有一片妖娆的彼岸花铺天盖地寂寂地摇曳。
我抬起头,发现海燕正看着我,我朝他笑了笑,他的眼里突然涌现出愤怒。
“为什么不救她?你有这个能力的不是吗?!”海燕走过来,大力地摇晃着我的肩。
我收起笑容冷冷睨他一眼,拍开他的手。“你问我为什么不救她?我凭什么要救?她牺牲没有灵力的人;我也只不过是牺牲了比我弱的人而已。这样的结局,在她做出攻击的决定的那一刻不就应该已经想到了么?”
“可是她是为了死神的职责,为了不祸及更多的人……”海燕的脸上隐隐有挣扎之色,这样的说辞或许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吧。
“我也只是为了节省战力。如果为了救她而耗费力量,那么之后我要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虚要怎么办?大家一起死么?那可是亚丘卡斯,不是随手切切的青菜萝卜!”
我是在说谎。其实救了她也没什么,可是我不想这样做,原因,可能出自接触到园子绝望眼神时的那一丝不舒服的感觉吧。为什么美好的都离去了,而留下的都是丑陋的?既然园子为她的弱小而付出了代价,那么她和那些死神们自然也不能例外——弱小的,终究只能遭人践踏罢了。
我转身,离去。身后的海燕没有动静。
突然传来一丝不寻常的风声,我正要回头,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了。我感到后背一阵濡湿,而海燕的呼吸近在咫尺。“幸好……”
我如遭雷击。体内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一冷一热两种感觉激烈地撕扯着我的身体,好像是两头久未饕足的困兽在体内苏醒。
安顿好重伤昏迷的海燕,面对那只偷袭的虚,我失控的情绪像是找到了爆发口一般猛地溢出。
平日里隐藏起来的灵压全数爆发,稠密的紫色灵力环绕着我的周身,液体般缓缓流动,稍稍减少了我受到的煎熬。我抽出横笛,压低身子蓄力后猛地向它冲过去。
它的实力倒也不俗,半边身子被我之前的雷吼炮击中沐浴于血液之中,竟还能抵挡住我多数的攻击。久攻不下,被撕扯的感觉再次袭来,我急急抽身,指尖凝聚了灵力朝它激射而去,一道紫电在空中如流光一划而过。它跃开,紫电只在它的手臂留下一条伤口,血液蛇般蜿蜒纠缠着整只手臂。
它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盯着自己身上的伤口:“从没有死神能让我受这么重的伤。”语毕,它霍然抬头,我对上一双野兽的眼。先前没有注意到,它的眼竟是大型猫科动物特有的那种金棕色,此时其间充斥着的杀意让它们看起来格外美丽、也格外危险。
漂亮的眼神。
心跳骤停,紧接着血液开始浮动不安,内心的各种情绪在这双眼的注视下纷迭而来,激烈的争锋让我招架不住。冷,像是置身冰窖;热,如同投身火炉,我的理智之弦砰一声崩断。食指狠狠一颤,手里的横笛掉在地上敲击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随着这个声音,嗜血、暴戾、毁灭、占有……这些欲望如潮水般突然退去,沸腾的血液渐渐平息,我的脑中霎时空白一片,茫茫的白色、漭漭的空虚。
刺眼的白又渐渐退去,眼前由灰暗陷入无垠的彻底黑暗,失去视觉的世界里,我只能感觉到另一种煎熬。
我……好饿……
虚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突然低下头不动的敌人,她周身的漏洞很多,多到足以令它一瞬就杀死她。但是它没有动手,反而往后退了几步,这是它的兽性直觉,这样的直觉曾经救过它很多次,所以它这次也毫不犹豫地遵从了。
明明只是个小女孩,浑身却散发着令它战栗的气息。它疑惑了:以前的那些死神从来没能给它这种感觉——无关意志,只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恐惧的信号。
看吧,气势又更强了。它又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时刻保持着高度的戒备状态,死死盯住那个奇怪的敌人。
女孩慢慢抬起头来,耳畔有几缕纤长的发丝滑下来遮住了她的一部分脸,缓缓露出的脸庞上一双一紫一金的猫瞳有一瞬间夺去了它的全部注意力。它矛盾地觉得,那双眼睛很像它的同类,却又不是真的很像。
女孩眼里的紫金二色不断地侵吞着对方,一会儿全是紫色,一会儿又变成金色。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从拥有意识起它并没有很多思考的机会,因为它的时间都要用于维持生存。现在它难得有了想要弄清的东西,但却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女孩唇角露出的邪恶笑容,还有她眼里闪耀的它所熟悉的饥饿信号,让它知道这次也许会死也说不定。
她身上的灵压开始暴涨,紫色和金色互相缠绕着,卷起的劲风竟让地面形成了3米深的凹陷。那是……虚的灵压……
最后一刻,它仿佛又看到了虚圈冰冷的月色。
如果没有接受那个叫蓝染的邀请,没有被植入死神的灵力,那么现在它会不会还在虚圈活得好好的呢?也许就算它没有接受,但在下一秒就被另一只虚吞噬了呢?
算了吧,这种事谁也不会知道的吧……
正在队长室里开会的十三番队长们突然感到从流魂街方向传来一股强势的灵压——虚的灵压。
虚圈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瓦史托德了?队长们一时之间不由面面相觑。
拐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坐在主位上的总队长发话了:“浦原队长、四枫院队长,你们去歼灭它。”
“是~”浦原喜助那拖长了调子的声音还未消散,两人已经消失在众人眼前。
蓝染脸上露出微微思索的表情。
要是市丸银在的话,一定会知道他的队长又在算计什么了。可惜的是,这里没有一个人像市丸银那样了解蓝染,所以山本只是再次用敲击声换回大家的注意力,宣告会议继续。
等我回过神来,我愕然发现自己手里正捧着一段啃了一半的残肢,初步推断应该是那只虚的一只手臂。
木着脸放下残肢,我开始回想方才的情景:记得我打到一半,突然觉得好饿,然后……似乎就处于凭本能行动的状态了。没有实质性的发现,我决定问问临渊。
临渊,在么?
好半响,我才听到一声微弱的应答声。在……
你怎么了?
临渊苦笑了一下——还好……主人啊,你的体内力量太杂了,魔族和神族本来就是敌对的两派,你又同时拥有两种血统,想不出岔子也难啊。
那刚才是……
我的出现似乎打破了原有的平衡,两种力量起冲突了,现在是你的魔性占了上风。刚才的吞食,是魔族的本能,而像你一样的高等魔族可以通过吞噬夺取对方的力量与能力。
那我以后都要吃虚了?
不一定是虚,只要有能量的生物都可以。这是提升力量的最快途径。
可以控制么?
这是本能。至少我没见过可以控制自己本能的魔族。魔啊,本来就是鲜血堆砌而成的造物。临渊摊摊手,不负责任地丢给我一句。
指尖汇集能量,见出现的竟是红色的虚闪,我很是头疼。
检查了海燕的伤势,伤口在肩胛,虽然严重但并不致命。
我不禁轻舒了一口气。
“微言小姐需要帮忙吗?”阴影里忽然转出一个人,白色的队长罩衫上印着“十二”。
“……浦原队长?”我戒备的同时模模糊糊地想起这个人好像曾经帮我逃脱过追捕。
“微言小姐还记得我啊,真是荣幸。”他的语调听上去极不正经,笑嘻嘻地说着一针见血的话,“你的灵压很像虚啊,但似乎又有一些不同的地方……微言小姐,你到底是什么呢?”
连蓝染都只当我这是虚化,想不到这个只见过两次的人居然一眼就看出不同了,真是可怕的洞察力。
我握紧横笛,面上却始终笑着,“你是在开玩笑么?”
“啊,微言小姐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好了。不过死神虚化再怎么说也不是件好事啊,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十二番队找我。”他看我的眼神闪闪发光,让我想到这样一幅画面——我被绑在手术台上,而此人拿着把手术刀奸笑着慢慢靠近,还在不住说着:“乖乖的啊,很快就不疼了~”
打了个寒颤,我不由别开脸避开他热情的目光,“我会考虑的……”他说“死神虚化”,表明不想把我的异常报告给上头了,果然这种实验狂人,从来都是把实验放在最前头的。虽然这样想着,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想要实验的话,他可以先把我交出去然后等该审讯的审讯好了再申请拿我当试验品啊,完全不用替我隐瞒的。
“哦呀,这不是志波君吗?”他不知何时已经蹲下身,扯海燕的脸颊去了。看着海燕引以为豪的脸被此人揉成千奇百怪的造型,我抽了抽嘴角。许是觉得没有反应的毕竟不好玩,他不一会就站起来了。
“我观察过微言小姐一段时间了,觉得你暂时不会对尸魂界不利,所有微言小姐不必担心我把你供出去的哦~”擦身而过的那一刻,我听到他如此说道。
我微弯了嘴角,“等等!”在他回头的同时我把手里的海燕抛向了他,他下意识地接住,表情却有些怔愣。
“我受伤了。”看到他明显不相信的眼神,我貌似天真无辜地眨眨眼,在他质疑前又加了一句,“受的是内伤。”
浦原嘴角抽搐,最终还是认命地当起了搬运工,我则两手空空地跟在他后面瞬步赶去四番队。
经过一处小巷的时候,我的视线对上一只黑猫,它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放着光。它蹲在墙头,目光在我身上一扫而过,便回身跃下高墙身影顷刻融入黑暗。
真是奇怪的猫,我撇嘴,加快脚步追上浦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