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两朵云的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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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话在海燕看来并不准确——眼前这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至少也得用“灾难”来形容啊！
热闹的晚餐后，被夜一灌倒伏在桌子上的海燕脑中转着这样的念头，他勉力地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看着桌子另一边仍叫着不醉不归努力拼酒的四枫院夜一和空鹤。恩，还有旁边那个自斟自饮，姿势娴熟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饮酒的微言。
恩恩，抬手的姿势很优美，用衣袖半掩着微弯的唇浅酌，那只握着酒盅的柔荑有着不输瓷器的细腻，说她不是贵族一定没人肯相信吧。但是——
为什么她喝得越多，眼睛就越亮呢？
因为酒醉的缘故，海燕眼前已经腾起了一片雾，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异常柔软而不伤人。然而，对面微言亮得惊人的眼却轻易穿透了屏障，直指人心。
海燕看不透，在那惊人的亮光后，隐藏着微言怎样的神色。
是醉了吧……是醉了罢……
一定，是的。
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一开始还不觉得怎样，但没过多久，其中的酒力就慢慢释了出来。不知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饮酒的我，直到对面的海燕都倒下了还保持着清醒的神智。
肩上一沉，我差点被拍趴下——“微言啊，看你这么小的个子，想不到酒量倒是挺好的嘛～”顺着那只蜜色手臂看上去，是笑出一口白牙的夜一。
我毫不客气地把她的手拨开，看看已经伏在地上陷入梦乡的空鹤，我了然地挑眉，道：“怎么？你把空鹤始乱终弃后就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了么？做人可要专一啊。”
夜一抽了抽嘴角，“什么始乱终弃？我这是在寻找和我有相同人生信念的人！”
“哦呀？你的人生信念，不就是酒么？”无视她强调的“人生信念”，我结合刚才亲眼目睹的情景，断然道。
突然坐直的夜一收敛起脸上的不羁，真正的贵族气势从她挺得笔直的脊背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金色的眸子极具压迫感地望向我，她说：“你这是在冒犯十三番的队长，初微言。”
我只是懒懒地望了她一眼，“别装了。”
“哎呀～微言是怎么看出来的呢？”夜一见我识破，索性又软趴趴地趴回桌上，手里轻摇着剩下的小半瓶酒，酒液和瓶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恩，怎么看出来的呢？”我眯起眼睛，一手托着下巴，一手习惯性地点着唇角，“我也不知道撒～大概这就是第六感吧？”
“哈哈～”夜一听闻，爽朗地笑了起来，金色的眸子发出璀璨的光，“微言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呢，认识你我很高兴！”
“我也是呢。”我们相视一笑，“对了，听说四枫院家的酒号称尸魂界第一啊？”
自豪地挺了挺胸，夜一眼里发出了光，“那是当然！下次我带来给你尝尝！”
夕照透过门扉斜斜射入，打下一圈浅淡的阴影。一个少年伏在矮几上，看样子似乎已经睡着了；地上同样躺了个陷入梦乡的少女；而另一个青丝垂地的紫眸少女正和不羁的女子欢畅地聊着什么，她时而调笑，时而浅酌一口杯中酒。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秋天的脚步稍作停留便离开了，随之而来的，是冬天。尸魂界在冬季显得格外沉闷——所有的颜色都凋零枯萎了，留给人们的仅是白色的墙、黑色的地、还有头顶上永不变化的蓝。
我和海燕的第二次跳级申请早在之前就被批准，只不过我升了五回生，而海燕升了四回生，不过他还是一样不肯叫我“学姐”，总是拿那句“等你长得和我一样高了再说”来搪塞我。
五回生的课程大多是些狩虚实习和高等鬼道的学习，我此时已经掌握了四十以下鬼道的咏唱破弃，当然，隐藏实力还是必要的，所以我的练习都是在瞒着别人的情况下进行的。但随着练习的鬼道威力越来越强，想要掩人耳目也变得越发困难，找不到合适地点的我很是犯难。
在我又一次施放的苍火坠毁了一大片树林而引来死神的追捕时，慌不择路的我在差不多横越了瀞灵庭的时候终于遇到了救星。
“呀……”他猝不及防地伸出手臂把我扯到了一棵树后，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摇了摇，看我压下了惊呼才施施然地走了出去。擦肩的时候我瞄见他的嘴角挂着痞痞的笑。
“浦原队长！”追着我的几个死神一见来人，立即站住恭敬地躬身行礼。
哦呀？队长？仔细打量着这个人的背影，那闲散的站姿还真看不出是个队长。
“你们追的那个人往那边去了。”浦原手一抬，指向另一个方向。
一个死神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好像料到对方在想什么，笑着摊了摊手，道：“呐，队长也是需要休假的。”从他歪歪斜斜的背影上我看不出一丝仪态的存在。
“……非常感谢。”几个死神道了谢便朝那个错误的方向掠去。
“小姐，你可以出来了。”他有些软糯的嗓音在寂静的林子里响起，听起来不怎么正经。
“哦呀？真是难以想象呢～”我从树后出来，调侃，“瀞灵庭的队长原来竟是如此的不负责任～”
“哦？小姐难道希望我把你交出去吗？”浦原估计是没见过我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当即来了兴致，接话道。
“当然，‘秩序是绝对的’——真央学生守则第一条。浦原队长不知道么？”我端着一张严肃的脸。这一句我可是每天下午一睁眼就能看见的呢——人手一份的真央学生守则一向是被我当作枕头垫着睡的。
“……这可真是叫人怀念啊。”浦原如他自己所说的摆出了一脸无比怀念的神色。
这个小女孩，刚才的表情真的好像自己还在真央时的那个满口教条的老师。交叠双腿、斜倚着树的姿势很容易让人看出她的随性，明明是个蔑视规则的人却偏要端这样一张脸，啧，她绝对不是个敬业的演员。
浦原这样想着。
像一朵云遇见另一朵云，它们交错，身影有一瞬的重叠，然后又再度分开，于是人们便不能知晓前一刻哪两朵云曾经有过短暂的交会。奇妙的缘分，人们这样解释它们的邂逅。
我站在熟悉的屋子前，嘴角抽了抽，奇妙的缘分……还真是很奇妙啊……
只顾着逃亡的我并没有注意到方向的问题，因此，在我拒绝了浦原的护送而选择自己回去后，很不幸地发现，我又迷路了……但是，抱着侥幸心理用了一个长距离瞬步后，我居然站在了小白的家门口……
尸魂界不是号称有几十万平方千米的地域么？怎么我连迷路都能迷到这儿来？！
抱头思考未果，我吁口气，决定既来之则安之。
我上前，随手推开了那扇在我眼里与空气没甚差别的门。
“……抱歉。”一秒后，我捂着眼睛退后一步，也没忘了带上门。
某人似乎是摔倒的声音在我话毕的刹那响起，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衣物的摩擦声，好半响才传来一声“进来！！”，那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充分地显示出小白的不爽。
我从善如流地推门进屋，只见小白烧红的脸上满是怒意，眉头皱得死紧死紧。
“嘛～我只看到后背而已哦～真的～”躲开一个飞来的茶杯，我向右前方迈了四步，然后伸手拽过最软的那张椅子，顺便捞过茶具给自己沏了杯茶。
小白脸上的红晕还没消，白色碎发下一双碧绿的眸子倔强地瞪着我，就像每次被我作弄后一样。
小白还是一如既往地喜爱着菊花茶这种老年饮品。
一切都没有变。
“小白，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凶啊？小心以后没人敢要你哦～”
“她很好——至少表面上是的。”手一抖，我猛然抬头，袅袅上升的水汽让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他一双眼里的神色冷静得不像个孩子。
嘴角惬意的笑逐渐隐去，我苦笑着放下茶杯，将泛起微红的手背掩在衣袖下，“太聪明的孩子很不讨人喜欢呢。”
“我从来都不是孩子。”小白的声音清冷而剔透，像水晶。
“也许吧，但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孩子。”我突然不想看他的眼睛，把头撇开，我匆忙地起身。
“孩子也可以看出很多事。她很想你，我有一次听到她睡着时叫你的名字。”水晶般的声音无孔不入。
不，我现在还不想知道这些……对不起，我还没有准备好……
所以，我离开了，或者说，我逃了。
一切都没有变，一切却又都变了。
以前的我只需回头就能看到樱在门前等待的身影；现在的我，连迷路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踏上回家的路。
以前的我们，是挨在一起的两朵云；现在的我们，只剩下相同的姓氏来维系我们之间微弱的羁绊。
还是在那条樱花飘舞的长廊上，她的双眼缓缓瞌上，纤细的羽睫如负伤的蝶一般轻颤，淡樱色的唇溢出一声叹息似的“微言”。声音很快被纷扬的碎樱埋在底下，我在树后却听得清晰。
是的，树后。关于她的一切，我知道得比谁都清楚。甚至是小白说的那次，我其实也在场——虽然没有出场。我知道，自从我走了之后，她的笑容少了好多，就算笑也总是蒙着一层阴翳，如同尸魂界冬天的天空；我知道，小白很努力地想要让她开心起来，但每一次每一次她总是露出不是笑的笑容，就是那种微微上提嘴角但眼里没有丝毫欢欣的表情；我知道，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出门去买那些精巧的盘子来搭配她的糕点；我知道……我其实什么都知道。
不想知道，但我没法控制自己不去了解关于她的一切。“不想”，是我知道的最为无力的一个词，因为它什么也决定不了。
正因为这样，我更是害怕从别人口中再次听到我对她的伤害，那会让我愧疚，那会让我想要立刻回到她身边。
但我不能——
她对我的影响太过巨大，意识到这点前我还能继续呆在她身边，可现在，在理清之前，我不能再让她干扰我的判断。暂时分开，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了，不，是对我来说。
我很自私的，一直都是。
眼睛被过亮的光刺得微疼，我保持着死盯着太阳的动作伫立在一个十字街头，让眼睛变得酸涩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泪来。居酒屋里的客人来去了好几拨，我眨了眨眼，再抬首时嘴角又是熟悉的弧度，迈步朝真央的方向行去。
天边的浮云被风一吹，棉絮般被扯断成了两朵，身上镌刻着互相吻合的伤痕各奔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两朵云的邂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