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神是魔『魅』》雨歇微凉时

12、第十二章 镜中人

　　真央的一回生学习的是理论知识，而这些理论知识中有价值的部分，可以说为零。这一年，就是瀞灵庭专门用来给菜鸟洗脑的！上了几天课之后，我基本上已经确信了。
　　所以，对于现在我正赶往校园里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准备午睡的行为，也就解释得通了。
　　虽然说成功逃掉了下午的课我应该高兴才是，但我此刻的心情实在说不上好，因为我的专属地被人抢先占了。
　　“哟，我们还真有缘呢。”下眼睫毛显著的少年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我心里的火噌地窜了上来。
　　“孽缘！让开，这是我的地方！”我说着上前去拎他的衣领，谁知这小子像泥鳅一样，叫我抓了个空。
　　“微言啊，好地方可不能独占。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朋友，你不主动邀请也就算了，现在我自己发现了你要是再阻挠可就太不够意思了。”海燕一脸“听我的我也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成我朋友了？！”无赖也得有个限度吧！
　　“七天前。”海燕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小块阴凉地，“好了，好了，给你腾一块，这样总行了吧？”
　　我脸带杀气地瞪他，他却只是抖了抖嘴里叼着的草叶，赞一句气势不错就将我彻底晾在一边。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让人犯困。困意慢慢涌现，我终于发觉自己的行为够自讨没趣的，于是把海燕又往旁边推了推，开始了每日的例行午睡——

　　最初，只是朦胧的光，渐渐的有了颜色，之后是线。然后，来自异界的幻象侵占了我的梦境。
　　青草的气息逐渐被清冷妖娆的暗香所取代，身下草皮松软的质感也消失不见，变成了粘稠的液体流动感。彼岸花开不败，我又陷入了反复出现的梦魇中。
　　叹气，我按着几经摸索得来的路线走向梦境深处。
　　走动的时候，脚下粘腻的触感更加明显，遍地的猩红液体一沾上热量就开始挥发，不一会儿，膝下已升腾起血红色的薄雾。幽幽的香气混合着些微的腐败气息，形成一种蛊惑人心的气味，与樱花恬淡中透出绚烂的气味不同，却同样是我所钟爱的味道。
　　血色转浓，液体高到及腰的时候，我的目的地也到了。面前的镜子中映出一双眼睛，瞳色是比我更暗、更幽深的紫，对视时仿佛能看到瞳孔深处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朔风。若是以往，梦境到了这时就该结束了，可今天有些不同。
　　镜中的迷雾又散开了一些，这次，不止眼睛，整张脸都清晰可见。白皙剔透的皮肤，朱唇微微挽成一个嘲讽弧度的意义不明的笑容，以及，渐渐浮现的，在皮肤上不断延伸的蓝紫色纹样。这一张面容，我无比熟悉，因为，她就是我。
　　她唇角挂着笑，探首。旋即，令人惊愕地，镜子因她的接触而起了一圈水纹，细看可以发现几缕墨色的发慢慢穿透镜面。它们将自己柔软的身躯缠绕上我的手腕，触感真实到悚然。

　　眼前一花，镜子、血雾、还有缠绕的气息猝不及防地逃逸了，再次睁开眼睛，见到的是海燕黑了左眼圈的俊脸和他身后微微泛黄的背景颜色。
　　“呼。要叫醒你还真不容易。”海燕拉我起来，语气很是悻悻。
　　“……抱歉，刚做了个噩梦。”犹豫了半响，我终于还是决定道歉。毕竟他是无辜地受了我一拳。但这小子接下来的反应让我觉得为他这种人内疚实在是浪费感情——
　　“你总算有了身为朋友的自觉了啊，这果然是我的功劳哈哈～那么，给你一个报答的机会：你的饭卡就交给我保管了！”他掏出一张很眼熟的卡片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什么时候拿的？！还给我！”
　　自此以后，校园里一个偏僻的角落，经常出现的身影由一个变成了两个。

　　“呼——”猛地坐起，我大口喘着气，呼出的热气在夜晚的低温中氤氲成一片白雾。我心有余悸地摸上自己的脖颈，微微的刺痛蔓延开来。一道青色的勒痕赫然其上。
　　镜子中的人已经可以伸出手来了，我还记得她冰冷的眼神，她说——“你太弱了。”
　　我无法否认。确实，如果我可以再强一点，我就不必向族长低头；我就不会失去洛依；我就不会让樱受伤……这一切之所以会发生，全是我不够强的缘故。
　　再也睡不着，我胡乱套上衣服，决定拉上海燕去喝酒。两个人一起心烦总比一个人闷着好。
　　海燕从来没有睡觉关窗的好习惯，当我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时，他还一脸茫然地问我时间。
　　“……微言你个混蛋！现在是凌晨２点啊凌晨２点不是下午２点，你这种时候擅闯民宅找我去喝酒？你睡迷糊了吧？！”我很有先见地在他醒过来的同时堵住了耳朵。
　　“别废话了快陪我去喝酒。”不等他有所反应我就把他往窗外（？！）拖。
　　“喝酒？你成年了吗？！啊！等等！我还没穿鞋呢——”

　　东流魂街一区。
　　“嘭嘭嘭——”居酒屋的门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敲得震天响，老板愤愤地出来开门，心里则在问候着敲门人的祖宗十八代。一定是哪家贵族半夜起了酒兴派下仆来打酒的，唉，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
　　“谁啊？！”开了门，自认识人无数的老板傻眼了，这和他的推断完全不同嘛！
　　门外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微微红着脸，轻道一声打扰，有些局促不安又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她一身红白的校服，应该是真央的学生吧。可爱的孩子都是天使，老板自动把责任归咎到了另一人身上。
　　海燕将怨念的视线投向身前这个小小的背影，在心里吐槽：明明是她敲的门为什么怪我？！难道顶着一张嫩脸就可以横行了吗？！！好歹我海燕大人也是个英俊潇洒的有为青年啊，怎么会干出半夜砸人家店门这种没道德的行为呢？？￥＃＆×＃＠
　　老板看一眼可爱女孩，再看一眼不良青年，认定了这么小的孩子必定是被这个面目丑恶的青年给拐带的，于是附耳对微言说：“小姑娘啊，你要小心这个人哦，他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
　　我一呆，偏头给了海燕一个无比挑衅的眼神，然后转头微微笑着对老板说：“谢谢您的关心，我会小心的。您能先给我们上些酒和小菜么？”

　　说是要来喝酒，但我其实只是把一个酒盏放在面前而已。模糊的酒香飘散开来，却丝毫引不起我的兴致，我始终歪斜地靠坐着，一下一下有节奏地用食指叩击桌面。“呐，海燕，你说是不是只要变强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啊？呃，原则来说是这样的，但应该也有例外吧。”海燕皱起眉头仔细想了好一会才回答道。
　　“比如？”
　　“比如幸福、平静的生活、身边的人之类的。”
　　“为什么这么说？苦难总是由弱者承担，强者则是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换句话说，就是能够随心所欲，那这些，又怎么会得不到呢？”
　　“呃……你这么问还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的意思是，强大的力量总是引人觊觎的，就这点而言，平静什么的基本上已经是奢望了。而且强大不是说说就行了，在你变强的过程中，可能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忽略，这是很有可能的——但有些事是无可挽回的。”海燕挠着头，连说带比划地跟我解释。
　　“那你是说，强大也无用咯？”
　　“不是的，弱小的人更容易被人欺凌，所以，强大至少代表着更大的幸福的可能，吧？”海燕的眼神被橘黄的灯光映得异常柔软。
　　“……你最后那个‘吧’让人很不爽哎。嘛，算了，我基本上明白你的意思了。走了。”放下酒盏，之前的抑郁也随之烟消云散。幸福的可能，虽然只是可能，但也让人无比向往啊。
　　“喂喂，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呢！”海燕被我拽着衣领拖着走，还依依不饶地追问。
　　“看来你精力很旺盛嘛，那接下来回宿舍的路，就由你自己走咯～”我完全无视他的疑问，手一松，海燕就整个趴在地上了。“我先走了，拜拜～～”
　　“……”无数个十字路口在海燕的额角跳动，“你个混蛋——！！！”中气十足的咆哮久久回荡在尸魂界上空。
　　“那边的！是谁？！”很不幸的是，海燕你忽略了一件事——晚上真央校内是有死神负责值勤的，而你，似乎刚犯了“真央学生夜间不得出校”这项规定……
　　不过现在提醒好象有些迟了。一个翻身进入自己的宿舍，我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件事，恩，相信他自己能处理好的不是吗？

　　玻璃窗框中的人轻轻扬起了唇角，盈盈的笑意中带有三分轻蔑，眼神凌厉如出鞘的刃。变强，然后击溃她，就行了吧。阵阵微弱的凉意从指腹侵袭而入，我微微摇了摇头，指尖在玻璃平整的表面上滑过，发出刺耳的噪声。手移开，玻璃上攀附着一道狰狞的白色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