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失效的晴天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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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成线状的云在风的驱使下飞快地穿梭，天幕是黑色的，压得极低，让人几乎窒息。远处不时传来闷闷的轰鸣，地平线上的最后一丝微光在满眼浓重翻涌着不安的黑紫色中更像是地狱与人间的夹缝，从那里吹来的风似乎也夹杂着危险。
雨，开始击打大地。光线退避三舍，雨声嘈杂，仿佛万马奔腾，世界好似在崩塌。
血色滴落，汇入雨水在地上晕染出暗哑的色泽，与雨声相比明明是细微得犹如春天花开的声音，我的耳膜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并且随着每一次血液滴落的细微声响而鼓噪个不停。樱站在瓢泼大雨中，单薄得好像只是我的幻觉。我飞掠而上，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曾经以为我已经把我的心丢弃了，可以坦然面对任何人的离去，但现在，我发现我根本就做不到，我根本没有这样的勇气。
樱就在我的怀里，我却不敢去探她的鼻息。
“……微……”在风声里，这一个单音轻微得还不如枯叶飘舞的声音，我从未如此庆幸我有着不同于人类的灵敏听觉。
“樱，可能会有点痛，你忍忍，马上就没事了、马上就没事了……”我尽量放轻声音，嗓音里却有着难以克制的颤抖。我俯身，晶莹的泪珠滴在樱的眼角、颊边，却没有一滴成功喂入她嘴里。
樱口中不断地涌出血沫，仿佛永无止境一般，她的眼睛变得寂然，没有生气的灰色渐渐覆盖了与夜空一色的眸子，“我……好累……好……想睡……这雨是来……带我走……的吧……”她慢慢瞌上了眼，将那一片夜色隔绝在了我的视线之外，安详的神色让我惊惶不已。
“不……不要睡……樱，你起来好不好？不要睡啊……”我慌张地抱起樱，把眼睛凑到她苍白的唇边，她冰冷的唇印在我的眼角，我突然觉得很冷。
蓦地，樱猛地睁大了眼睛，眼白里密布着蛛网一般的血丝，“啊——！！”凄厉的声音划破了空气，我感觉好像被重锤击中一样，身体晃了晃，但我紧搂住樱的双臂却没有丝毫松动。
人在极度痛苦时往往会爆发出正常状态下不会有的力量。我紧紧箍住樱，默默承受着她用指甲在我的背部制造的疼痛，不让她伤害到自己。雨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砸得我生疼。我死死环住樱，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阻绝一切伤害。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想要怎么对我都行，只是我不想日后再也看不到你的笑容。
颈上一痛，竟是樱埋头狠狠地咬了下去。我抽气，压下身体的抽搐，想要苦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原来以前那些被我活活吸干了血的人死前是这种感觉啊。
我努力忽略身上所有的痛楚，吃力地抬起一只手安抚樱濒临崩溃的情绪，“樱，忍着点……马上就不痛了，我会陪着你的……一直一直陪着你……所以，不管是为了什么，请你一定要活着，好不好？”
门楣上悬着的晴天娃娃被雨打得东倒西歪，低垂的头再也不见那咧得大大的笑脸。
樱的手渐渐脱力，软软地垂下来，她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沉眠。我松了一口气，顾不上肆虐的疼痛，先把樱抱回了卧房。
安顿好樱，我坐在床沿，静静地用目光描摹她柔和的面部曲线。那弯弯的眉眼，是否没有我依旧能有一样的弧度呢？应该是吧，毕竟，这世界上没有谁是少了谁就活不下去的。
压下心底泛起的阵阵苦涩，我俯身，最后一次埋首于樱的颈间，樱花美好的香气混合着和果子的清甜，构成了专属于樱的气息，让我几乎要沉溺其中。脑中刻意忽略的声音却越来越响——是时候该走了，我猛地起身，将自己从迷蒙的梦境中抽离，疾步朝房门走去。
在我匆匆逃离的身后，一滴水珠从樱的颊边滑落，如流星般堙灭了痕迹，“……微言……”似乎正被什么噩梦纠缠，她轻颦眉头，呢喃着我的名字。
我的身形顿住了，残存的理智竭力克制着身体里叫嚣着想要回头去为她抚平眉间褶皱的冲动，拳头紧了又松，几番斗争后终于还是头也不回地迈出房间。
一掩上门，我就一下子脱力，不得不倚靠在门上。其实我知道，樱她根本不会把这件事归咎于我的保护不周，相反地，在她的眼里，我才是处于被保护者地位的那个。但是我心里很清楚，我明明有着足以保护她的力量却还是令她受到了伤害，这是我不能原谅自己的。这种状态下，我不能安心地呆在樱的身边，也许，分开一段时间会比较好……反正，喝下我的泪的樱也同我一样，获得了永生，那么，就请允许我暂时的逃避吧。牵起嘴角，我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
雨，越下越大了。眼前的世界一片昏暗，我的前路在哪里？
我茫然地走着，意外被人拉住了胳膊。抬眼一看，竟是小白。他的脸被雨水冲刷地有些模糊，衣服上满是泥水，狼狈的样子明显是匆匆赶来的。
“你……这是怎么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习惯性地颦眉。
我无力地笑笑，用手轻轻揉平了那道皱痕，“嘘——别问这个了。倒是你，我不是说过么——你比较适合笑的。”
小白不为所动地拉下我的手，直视着我，不让我有丝毫闪躲的机会，“微言，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切……”我不自在地撇过头，不敢接触他眼中的关心，我怕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在这样的关切眼神下会土崩瓦解。“樱被人打伤了，还好现在没有生命危险。我准备离开一段时间，你能帮我照顾她么？”
“离开？你要去做什么？”小白啊，为什么你抓的重点都和普通人不一样呢？
“我要去瀞灵庭，看樱的伤势应该是死神干的。”樱是有灵力的，能把她伤成这样的定是死神。你最好不要被我抓到，不然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我垂下眼帘，适时地掩盖了眼底一闪即逝的嗜血。
“去瀞灵庭？你还是先进真央吧，那样行事比较方便。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你姐的，你自己小心点。”小白有些不放心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确定我不会改主意，才无可奈何地提醒我。
“我知道。”点点头，最后望一眼身后已被我称之为“家”的大宅，转身向雨幕中行去。小白碧色的眼瞳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定格于一小点略显单薄的亮色，在这晦暗潮湿的雨夜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吞噬，却仍然义无反顾地朝着世界的边缘前行。
天上的雨总有停的时候，但心里的雨，何时才能停呢？等我从这雨中挣脱出来，希望樱你还能在这里等着我。
被打湿的晴天娃娃注视着我离去的背影，笑容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失效的晴天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