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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卧阑夜听风吹雨 ...

  •   这次他并没有在窗外偷瞄,而是直接拎着两坛酒一跃而入。
      顾如烟略感欣慰,但是还是快步走到窗边检查自己的窗棂和琉璃饰物有没有被这不要命的人撞坏了。
      那剑客倒是心安理得的坐在凳子上,拿他的佩剑对着酒坛东敲敲西打打,甚是乐在其中。
      “咳咳,”顾如烟终于忍不住,广袖掩面轻咳了几声制止他,“你也忒不在意自家宝贝了吧,就算这样,也别拿我的笑春风作陪啊。”
      敖彻一声冷笑,“一把破剑,还不是我的剑,老子早用腻了。”
      “哦?谁与你交情这么深,肯将佩剑也给你。”美艳的楼主故作好奇。
      “便是你要找的那个陆渊城呗。”敖彻说得云淡风轻,却止不住抬眼看顾如烟的表情。
      只见美人一阵低笑,边摇头边取过酒坛和酒盏,“原来如此,素来听闻你们交情甚好,那他为何要将宝剑赠与你呢?”
      “这个.......”敖彻看着面前的美人,开始回想,却发现那两年的事,自己依然记不起分毫。
      “我不记得了。”

      白皙温润的手将佳酿缓缓倒入酒盏里,一时整间屋子暖香流动,仿佛桃花灼灼盛开于身侧。
      都说‘笑春风’有三笑,闻香笑,望盏笑,品酒笑。此刻剑客的眼眸正深深陷入流转着金黄色泽的笑春风里,他想起与对面这个女人多年前的一场赌约。

      ——那是一个杀人之约。

      他奉命追杀敛风城的背叛者,却不想顾如烟也想取那人首级,便百般阻挠挑衅。于是他们打赌,谁先杀了那人,另一人便要答应胜利者一件事。
      两人一起,那亡命徒倒是吓得胆战心惊,可是一路相互防备,一路拦截要杀的人,原本很快就可以解决的追杀,这一拖便是五天五夜,
      她赢了,他答应帮她杀一个人。
      这样的人情还来还去,最后也不清楚谁欠得比较多。若是换作他人,一定已交情甚深。但偏偏是他们,从未了解,无法信任,每次出手只因有利可图或有事相求。说是有情,实则无情。若说无情,却无法真真无情。

      顾如烟端起酒盏,起身站到窗边。窗外夜色茫茫,云雾笼罩着明月。红楼内外一片静谧,却无处不是杀机。
      她笑笑,嘴角含着一丝笑意。“今日再杀人,终于不是谁帮谁了。”
      敖彻愣在这句话中,总觉得她话里悲凉,却见她霍然转身对他举起酒杯,莞尔一笑。
      “今日再赌一次吧,敖彻。谁输了,就要说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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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就在几百里外的都城里一处关押重犯的牢狱,也并不安稳。
      夜里的风格外刺骨,这几乎是冬季最冷的时节了,守卫森严的牢狱轮班得也比往日密松了些。他们握着的兵器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冰冷的甲胄在走动时敲动出锋利的撞击声。这似乎是这个牢狱周围唯一的声音,至少他们这么认为。
      大牢四周并不算开阔,南北两角种植着一些高大的树木,没人能想到,这些已有了几十年历史的树木,在今夜竟成了终结他们性命的武器。

      变故从第一个倒下的人开始。
      他涌着血的脖子上,插着一片绿叶。守卫们吓了一跳,警惕地望向四周,迅速摆好作战的阵势,把手中的武器紧紧握好,对准了每一处可能的危机。
      “唰!”破空而来的声音凌历得似一把锋利的短刀。有些人甚至来不及看到攻击方向就倒地而亡,脖子冒出汩汩的鲜血。

      “东南角有人!”不知是谁发现了目标。
      余下的人转向东南角的树,架起盾牌。瞭望台上的守卫刚想通报弓箭手就感觉背后一凉,一片绿色的叶子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漫天的锋利叶子带着杀意席卷而来,速度之快令人毫无还手之力。有几个见过点世面的守卫连忙大喊,“摘叶飞花.....苍鹫!是金鲵杀手苍鹫!快,快,弓箭手!”
      可是下一秒他便捂住喉咙无助地挣扎,再也发不出声音。

      藏匿在树上的女人一身紫色夜行衣包裹着凹凸有致的曲线,背后别着一对峨眉刺,头发高高束起,显得十分干练。她的双手极快地摘下树叶,又以树叶为暗器不断向前飞射而去,这般惊人的速度,肉眼已无法分辨。
      女人脸上带着金色的面具,一种佛挡杀佛的冷意和杀气从她周身弥漫出来。
      弓箭队很快出动,纷纷在围墙上待命。
      透过面具的孔,女人的眼里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她双手向后一转,从腰后迅速拔出了那对峨眉刺,脚下发力。下一瞬,人已不在树上了。

      指挥弓箭手的狱长站在墙上,大手一挥指示弓箭手向南边树林攻击。可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个人。等他发现时回头,只见到一张森然的金色面具,一把峨眉刺已深深扎入他的心口。浸了毒的刺尖在瞬间就使其毙命。
      面具之下的女人发出了简短的嗤鼻声。

      大牢内部灯火通明,此刻知道有人来犯,已严加防备,可谓关卡重重。
      混乱中,狱长低头走了进来,狱卒们纷纷垂首喊道,“头儿。”
      狱长把头埋得更低了,示意他们噤声并不作答,只顾向前走到了最重刑犯牢房。他摆摆手,看守的狱卒们立刻会意,便领命下去了。

      牢房被打开,狱长一步步走近死囚,他低着头,浑身散布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云尚坤。”
      死囚似乎也感受到了对方的不对劲,拼命的往角落里缩,边缩便大声喝问,“你....你不是狱卒.....你是谁!”
      那狱长缓缓开口,竟是非常好听的女声。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有人想要你死,而我.....”她微微一顿,抬起头露出眼中的寒芒,“就是那个来取你性命的人!”
      话音一落,她手上飞矢般甩出一物,正对死囚的心脏。那人便没了声息。

      女人取下头顶的乌纱帽,迅速褪下一身装束,露出她暗紫色的贴身劲装,在高高束起的黑发之下,是一张极其俏丽的脸,黛色的眉冷冷挑起,一双杏仁眼寒光四射,似乎容不下任何人,挺翘的鼻尖,嫣红的嘴唇,分明是位不落世俗的佳人。
      她拿出金色的面具戴在脸上,转身欲走。就听身后一声历喝,“站住!”

      面具下的脸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她果断回头迎战。
      可是她没想到,这一回头,竟被迎面而来的面孔重重一击!
      “金鲵杀手苍鹫,是吗?”
      来者正站在牢门边,一身甲胄,透出股不怒自威的枭雄气质。他胸前的鹰刺章是他南铭将军的标志。在战场上厮杀多年,一双眼睛有着的鹰一般的眼神,而极其深邃的五官又把他衬托得更阴沉。

      ——是他?.....不可能是他....

      他已经死了。

      岁月和时间的沉淀,尽管把面孔消磨到只剩那么一点相似.....

      实在是....太像了。
      女杀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保持冷静。
      不会,他明明已经死了。
      在苍鹫愣住的一刹那,几个护卫竟同时动手,唰地几剑斜刺过来,她反应不及,被狠狠划过右肩。
      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稍不留神便会万劫不复,这一定是个陷阱。
      她嘴角挑起笑意,想要我死还没这么容易!

      她反手拔出峨眉刺,左右食指一动,峨眉刺在两手手背上飞快转起,如同两个银色的圆。
      冷静下来后,她不再露出空门,尽管是被围攻的架势,也似乎并不在意。守卫们不敢轻举妄动,反而是苍鹫先发起攻势。

      她是杀手,杀手的冷血远比能力更重要。就在刚才她差点失去了这最重要的东西,但随后便开启了嗜血的本能。
      苍鹫非常迅速,峨眉刺本就是十分灵活适合刺杀的武器,这一瞬几乎人刺合一,只见紫色的影子在他们中飞快移动,当她停下时,身后已是一片血泊。
      南铭知道此人不易对付,举手示意其余人不要轻举妄动。这个人,他要亲自解决。
      他上前一步,冰冷的戎装重重压在身上也不卸下,只是对她拔出佩剑,不动声色的对峙,如一只野兽般虎视眈眈。

      苍鹫透过金色的面具,冷冷地看着他。
      是他吗?不可能的,他明明已经死了。

      如此一下,已经乱了方寸,她一指拨动手上的峨眉刺,疾步上前就对他草草出手。南铭没有预料到对方会突然变了战术,大惊之下又喜于这种无脑打法太易被摧毁。
      他从容不迫,浓浓的剑眉之下,鹰一般的眼中投射出对方的每一个漏洞。南铭几个格挡,轻易就躲过了她的攻势。不等对方喘气南铭又迅速发起攻击,剑的斜刺竖斩,气势凌人招招致命。
      峨眉刺本擅长刺杀突袭和近身攻击,所谓“一寸短一寸强”。他这样几步之外的距离,峨眉刺就失去了优势,苍鹫几次差点中招,几乎快被逼到墙角。

      她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暗器,她摘叶飞花的暗器,还没有人能躲。
      可是望着南铭杀意肆虐的脸,她犹豫了。
      就在这瞬间,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背抵着冰冷的铁墙。苍鹫迅速使出峨眉刺,不料对方抢先一步,剑已架上了她的脖子。

      这一系列的变故不过瞬间的事,那些守卫们看得眼花缭乱,心中佩服不已,看到制服了刺客,大家都为将军动容,纷纷叫好。

      南铭一个眼色,两个小卒赶紧上前捆住刺客的手。
      “杀手苍鹫......摘下她的面具,堵住她的嘴。”南铭沉声道。
      大将军突然下了这个指令,一众人都不明所以,按理来说不是应该先拷上镣铐吗尽管心中众多疑问,一守卫也领命,伸手就去摘面具。
      然而,不等他的手触碰到那个面具,就感到面前气流一阵波动,只听到那被擒住的刺客竟忽的唱起歌来。
      这人莫不是疯了在这种时候.....居然唱歌!

      她的歌声非常美丽,动听无比,像清澈溪流淌过山谷,又如璎珞宝石碰撞敲击,撩人心弦抚平思绪,足足比皇宫的乐师歌姬还好听一百倍。歌声越过金色面具,仿佛充盈着整个牢房,带来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但这只是在南铭听来。
      其余人此刻已双手死命捂住双耳,极其痛苦地蜷在地上,他们紧紧捂着耳朵却无法抵御这种声音带来的伤害。苍鹫发出的声音在他们听来简直是魔咒!像是十分尖利的牙齿指甲在墙面不断刮磨,无数来自地狱的恶鬼在耳边惨叫,将他们的脑子不断撕成碎片!这种刺耳锋利的声音每一刻都在划破他们的耳膜!
      南铭发现了不同,暗叫糟糕。
      这是“魇音”!金鲵杀手苍鹫的绝学,江湖上听过魇音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南铭拔剑而起,冲向苍鹫,但立即便有两个侍卫起来拼死拦住,不让他靠近一丝一毫。
      他忘了,魇音迷乱神智,控制人心。

      苍鹫朝他的方向看了看,南铭并未疯癫不适,让她感到十分惊奇,于是她又刻意变幻了声调,地上躺着的人更加痛苦不堪了,甚至有两个人已经在不断地撞墙,脑门破裂,血肉模糊也不肯停下来,大多数人都已经七窍出血。
      铁血的将军岿然不动。
      他竟能对魇音免疫?
      南铭感到自己似乎无法改变这突然逆转的局面,他看着平日里出生入死的弟兄们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而自己却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只能弃剑大喊,“停下来!放你走。”
      金色的面具缓缓转过来,似乎正凝视他。

      “我南铭,一诺千金。你放过他们,我放过你。你现在就出去,我会让外面的守卫放你走。”
      苍鹫沉思了半响,权衡利弊,想到今日人都杀了,留在这最后也是两败俱伤,能活命她当然不愿意死。
      女杀手点点头表示同意。
      将军率先走出大牢,苍鹫随手提起一个昏迷过去的狱卒作为人质,紧随着南铭也走了出去。

      有了南铭的指示,出来的一路顺畅了太多,苍鹫迅速地走到大门口,转身看着那个一身戎装的将军。
      金色面具下的脸凝滞片刻,复而又转为淡淡的。

      罢了。

      她随手把人质抛过去,“还给你!”
      转身,只余夜色茫茫。

      这边的厮杀刚告一段落,另一处却打得正酣。
      红楼内院里的血色越发红艳,空中时不时洒下大朵大朵的血花,染到白色的寒梅上。
      这夜来盗箱子的人已经快解决完了,遍地狼藉。几个有用的人已经被留了活口。
      “承让承让,”顾如烟带着笑意与敖彻争着杀掉一个小喽啰,“我现在已经十三人了,没记错的话.....少侠才是九人吧。”
      敖彻一剑飞快的从背后捅进了一人的心脏,回头对她一笑,“十个。”

      内院的角落已经有几个敛风阁的人闻风而至,在一旁看着他们争着杀人,同时守着几个俘虏防止他们自尽。
      敖彻一面格挡进攻一面想着不能让顾如烟赢了这场赌注。他低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中的龙骨剑,一颗黑色碧玺正镶在剑柄上。
      他沉吟了片刻,转身将自己手中的佩剑甩给角落里的秦风喊道,然后问道“我的刀呢?”
      秦风会意,立即将保管的刀抛向了敖彻。

      他接过沉重的刀,先掂量了一下分量,觉得无比称手,就挥舞了几下,顺势解开那裹着刀的布。顾如烟就在这间隙已又解决了一个人,她回头,波光盈盈的眸中充斥着杀意,绯红的衣袍在风中猎猎舞动。
      “你莫不是怕了?”
      声音在大风里变得支离破碎,敖彻远远地似乎只能感受到她掠过风雪而来的美。

      少侠棱角分明的面容挂着轻蔑的笑意,手上的武器变成刀后,笑里带了更多的锋利杀气,他纵身一跃从顾如烟身旁擦过,身上有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你先想好要告诉我什么秘密吧!”

      刀上的寒意几乎划破了那个夜晚,它被尘封太久,久不嗜血的好刀一旦开封,即势不可挡。敖彻行云流水毫无破绽的刀法,让剩下的五人毫无还手之力,通通被瞬间斩杀。
      美艳无比的楼主站在风里静静看着他,脸上看不出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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