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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芥蒂 ...

  •   第十章芥蒂

      内院的血战里,紧握长刀的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心下咯噔地不安起来。
      他下意识地望向那高高的楼阁,烛光摇曳,却无半点人气。
      就在出神的这一瞬间,原本近乎气竭的金鲵杀手眼中杀机一现,这便是最好的时机!他霍然亮出双刀,不知嘴里喃喃念出了什么密咒,全身便霎时红光大盛,孤注一掷地向对面刺去。

      此击不中,今晚杀手中已无人能全身而退。若是中了,自己便能拔得头筹,从此佣金百倍......百倍啊!!!为了这样的酬劳,哪怕是祭出半身修为,也值了!他满脸的横肉扭曲出妖鬼般的贪婪笑容。他渴望金钱渴望权利渴望强大的力量!
      手上传来武器刺入血肉的感觉。
      ——中了!

      一击得手的兴奋充溢着全身,由于紧张,手禁不住地颤抖。他双眼直直看着,那粗粝的肥手紧握着的双刀,此刻正插在敖彻的左胸膛。
      然而,当他想拔刀时,有一只手,却突地死死按住了他的双刀。
      那是敖彻的左手。

      细窄的双眼从横肉里挪出来,惊惧万分地看着被自己刺中的人。在经受了这样近乎致命的一击之后,他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非人的力量!自己两手并用,竟无法将双刀从他手中脱出!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眼,会是此生看到的最后一眼。

      年轻侠客的脸轮廓分明,眉目深邃如日月朗朗。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背后下手的人,胸口的伤仿佛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可他的双目已是杀气横溢带着暗金色光芒!

      金鲵杀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瞬间仿佛被抽魂夺魄般,他失控地不停颤抖,面色青紫,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魔.....是魔!是魔啊.....”

      可惜没人能听到他最后的呼救。
      敖彻手腕一翻,长刀利落的削下了首级。
      怒目圆瞪还不曾阖上,话音尚自飘在空中,杂乱的胡须盘绕着他鲜血淋漓的下颚。这颗活生生的头颅不过片刻间便骨碌碌地滚下雪地中,热辣辣的红色泼了一片。
      长刀一个起落,又斩断了紧握着双刀的手腕,血喷涌而出。
      敖彻泠然看着倒在雪地上的尸体,眉头皱起,也就在这一瞬,左手使力将刀拔出了身体。
      黑色的,粘稠的血液像蛇一样顺着伤口一寸一寸蚕食下去。

      眸中阴郁的暗金色渐渐散去了,刀客突地咬紧牙关,仿佛痛感迟钝地突然来袭,他甩手将长刀一把插入地下,单手撑着刀柄。迅速的点了几处大穴,以免毒气再扩散而一发不可收拾。

      敖彻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看向弱水阁,“这一地的血,少不得又要让那个女人凶一顿了。”

      他忽然如遭雷击一般轰然一震,弱水阁一片死寂,哪里像是有人的样子?

      秦风看到这边变故,几个起落在敖彻身侧停住。“敖大哥!”他看到那个流着黑血的伤口,震惊不已。“快....快去解毒包扎伤口!”说完便打算挟带着着他离开,但刚伸出去的手却被轻轻推开。
      年轻的刀客似有急事,来不及做任何解释,足尖一点地便向前掠去,手臂在身后朝他摆了摆,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可是,方才明明已经体力不支了啊。秦风忧心忡忡却只得回身去对付剩下的残局,领头的金鲵之一都被格杀,不知接下来的情况,会不会容易一些。

      敖彻按着胸膛的旧伤势,已顾不得运气会使毒发更快,顾不得身后的状况如何。
      ——顾如烟她,早就不在弱水阁了。
      那个女人,难道是乘乱带着箱子离开了?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他不禁心寒,枉费自己如此信任她!为证她的清白,不顾秦老城主的嘱托,将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她。多年来并肩作战无数次,一同出生入死,她.....她真的背叛了我们的盟约?
      如果真的这样,自己又要如何面对老城主的嘱托,面对各个门派的信任,要如何,再面对她
      自己能像方才一般,手刃顾如烟?

      不等他想清楚,习惯的一个侧身,他已翻进了弱水阁的窗户。
      红烛暖帐,冷香流动,独独不见那一袭绯色身影。
      也不像是发生了打斗的样子。
      他暗下捏紧了手,望向房间东北角,空荡荡的角落一览无余。

      敖彻难以置信,挥舞杀神刀划开华丽的布蔓璎珞,将所有遮蔽视线的都碎裂于刀下。弱水阁片刻间已是一片狼藉,酒樽灯盏满地滚落。
      可是却没有箱子的踪迹。
      敖彻紧紧撰住鲨皮包裹的刀柄,只觉毒气更是攻心。他颓然垂头,苦笑。

      ——顾如烟,我竟是看错了你。

      我看错了你!!
      他持刀随手一劈,斩向那张贵妃榻,柳曲木的贵妃榻经不起这一击,应声而断。

      “你在做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传来熟悉的喝问,敖彻愕然转身。
      不知是何时突然出现的。
      那身赤红的广袖描金袍垂地,珊瑚珠摇曳在如意发髻一侧,耳畔的翡翠流云耳坠映绿了脸颊。
      红楼楼主站在那,脸上带着三分怒气,美得让人心颤。

      后来的很多时候,敖彻总希望自己再回头,还能看到这幅场景,还能看到她,就在身后不远处,遗世而独立。

      但在此刻,顾如烟的脸色却显得惨白,右手牢牢捏着左臂,她的身形隐约有些恍惚,支离摇晃,空气中也透着丝丝血气。这些本是一眼便可识辨的异常,但当下被怨怒冲昏头脑的敖彻却丝毫看不出。只是冷冷定在原地,开口质问。
      “箱子呢”
      没想到冷不丁的会被如此反问,顾如烟诧异失语。
      ——片刻前自己差点死在楚歌的魇音之下。若不是死撑着用柳叶刀刺入腕骨,激得自己清醒,以毒换命.....
      敛风城与我何干?各大门派的宝物与我何干?拼上性命仅是为了守住你的嘱托,守住你给这个江湖的承诺。可你却怀疑我。
      望着凌乱破碎的弱水阁,她什么都明白了。
      顾如烟苦笑着阖上双眸。

      心中的一盏灯,灭了。

      在最需要他的时刻,他那样严肃漠然的态度,已经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鸿沟。以猜忌怀疑和敌对为剑,狠狠劈下的鸿沟,若是向前一步,底下悬崖千丈,激流暗涌,目不能视。
      敖彻啊敖彻,这道你亲手划下的鸿沟,将你我割裂于此时此刻。

      从此往后,我们将永不能,永不能逾越。

      “是啊,还是敛风城的宝贝重要。”顾如烟微笑着,如同风雨中伶仃无依的浮萍。
      她勉力稳住身形,堪堪了收定心神,将两臂平举于胸,双手结印,嘴唇开阖不停,单薄的身板在大氅的拥护下依旧瑟瑟发抖。
      与平时单手捏诀的施术相比而言,此刻的施术方式显得有些吃力。
      发现了她的不妥,敖彻瞬间一步上前,打算护住她。转念想到还不知去向的箱子,他的脚步却又生生定在了原地。

      终究,还是被心中的不安和揣测战胜了吧所以它们一次次拉住了你走向她的脚步。

      随着术法的召唤,“咣”一声,宝箱凭空出现,重重的落回了房间的东北角。顾如烟无力的垂下手,嘴边泛起一丝冷嘲。
      “这样,你便放心了吧。”
      而话音未落,那袭红衣便如同折翼蝶一般身形支离,虚弱到无法站立。有血顺着指尖流下,一滴滴砸到地上,腥红的血蔓延着丝丝幽绿,广袖的描金花纹都已被染红!

      敖彻哪里还顾箱子如何,抛下长刀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可是顾如烟的骄傲怎允许她委顿在这个片刻前还冷眼相向的人怀里
      红楼楼主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他,厉喝。
      “不用你假好心!叫袭香上来。”
      那两道艳红的广袖此刻已是变得湿漉漉的,若不是地上不断滴落的血,竟是难以识别面前的女人,是重伤染血了的。
      顾如烟毫无章法地推却挣扎,眼中堆砌的厌恶快要漫出来。
      “别动了!你再乱动毒会加速扩散的!”敖彻英气的剑眉皱起,带着压抑的怒气沉声吼道,全然未想到,自己也是中毒之人。
      “.....滚。”
      她已近乎失力昏厥咬牙挤出这个字。

      一记手刀稳稳打在她的后颈,那袭红衣霎时委顿,飘摇而下。
      敖彻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放置在柔软的床榻上,迅速的用指风破开她左肩以下的广袖,以方便查看伤势。
      衣缎向两边翻落,露出那道纵向划过手臂的伤——血液依然不断涌出,刀口深可见骨,透过皮肤可见到淡淡的碧色沿着血管爬上手臂,可见下手之人的狠厉决绝。
      蛊毒!
      他的眉头深深的拧在一起,神情阴枭深不见底,双眸渐渐弥漫起雾气般的暗金色。修长的手指如疾风一般飞掠,封住她的几处大穴,也暂时止了血。
      他回身把手掌一展,长刀自动跃入他手中。足尖轻点便纵身跃下弱水阁——要马上找到袭香!

      下面的战斗还在继续,失了一名大将的赤鲵杀手们似乎被激怒了,已是杀红了眼,几欲破釜沉舟同归于尽。
      见到敖彻的身影落了地,黑色的夜行衣便密密麻麻的涌过来包围了他。敖彻一心只望着袭香所在的偏厅,压根无心念战,抬刀边挡边撤。可是赤鲵的杀手们却跗骨之蛆一般如影随形。
      秦风等人试图打破包围圈,却无奈刚干掉一个人,就会有另外的人来补位,本不过剩二十多余人了,也不知怎地竟杀不绝也赶不尽。盯着那那紧密的包围圈,位置不断变幻移动,仿佛一个上古的秘术花纹。
      ——歃血阵!
      这是那个已失传了的,用来诛杀巨大妖魔怪物的阵型罗网!

      他们竟然动用了这样可怕的力量,是要打算同归于尽啊。怎么能,怎么能让敖大哥一个人被困在里面!
      一念及此,带头的秦风便已将真气注满了全身,欲动身杀个片甲不留。脚步刚动,却有一只手伸出来拉住了他。
      谁?谁能在这乱局中拉住自己?
      身侧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不用去。”他的声音坚定有力不容置疑。
      秦风回头,一位身着水蓝长袍书生打扮的男人一手提着利剑,一手拉住了自己。但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前方的歃血阵。
      “何归元?你怎么在这?”秦风哑声问道,手腕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抽离了对方的牵制。
      被称作何归元的男人淡淡笑了笑,将手抽回。
      “不必太过担心他,我们就算去了也是白白送死。这点力量,还奈何不了敖彻。”他并未回答秦风的问题,只是继续分析战局,眼神深不见底。

      这个何归元,可说是与敖彻齐头并进的当今江湖的两大年轻力量。在敛风城与敖战处处牵制,两人水火不容,针尖对麦芒。这样的死对头,这时却说自己去了会送死,不相上下的敖彻却能轻松应付.....此话可信度又有几分?
      秦风黯然踯躅,不知应当如何,便看向梁坤求助。谁料梁坤并不看他,定定的关注着歃血阵,却没有一丝前去相助的意思,面色不知是喜是忧。
      秦风也只得先压下心中焦虑,暂时观望。

      歃血阵的包围越来越紧密,仿佛傀儡幽灵一般,杀不尽杀不绝。赤鲵杀手们口中祝颂之声如诅咒般绵绵不断。
      开始还能走动一些,现在竟是一步也动不得了。
      “去他娘的!”敖彻低骂一声。袭香所在的的偏厅在不知不觉中离得越来越远。

      脑海中浮现那一抹红色,奄奄一息。
      那样骄傲的人,遍体鳞伤仍能不动声色,自己却屡屡怀疑她的动机,最后竟是逼着她拿最后一口气施法,只为抚平心里的疑虑。

      顾如烟......
      他的瞳孔染上一层暗金色。

      “你们这些蛆虫.....都给老子滚开!”

      随着他一声怒喝,杀神刀刀急斩沉沉落地,劈裂了地面破开身前无数黑影!
      仿佛雷霆之怒从天而降。持刀的年轻侠客浑身金光大曜,锋芒尽露如同神魔降世,更无人可逼视那光芒的中心——

      那是睥睨天下的神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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