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铃》鱼书雁字

7、太子殿下

　　师父曾教导我，万事不可过于好奇，不然定会惹祸上身。我虽对此论断并不赞同，但这“东厢阁”显然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何况吴总管有言在先，我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就当我从来没来过这里。

　　正欲转身离去，那东厢阁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与此同时，阁楼中轰然一声巨响，好似有什么东西被人骤然推到，紧接着，二楼正中的房间窜出一从火苗，火苗越烧越旺，瞬间即成燎原之势。

　　“火！火！”忽听楼中有人悚然叫道，“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我此时也顾不得其他，飞身跃上阁楼，打破窗棂，闯入着火的屋子。只见屋内烟雾弥漫，隐约中一蓬发女人跌坐在火中，声泪俱下。

　　好在火势还并不甚大，我施展轻功，越过大火，一把拉起地上的女人。但那女人却死死不肯跟我走，大叫着：“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里？阿六，阿六……”女人找了半天，但这里除了我之外，哪里还有其他人？

　　她却依然不肯放弃，紧紧抓着我的手，泪如雨下：“求求你，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阿六……”

　　我见她如此，料想那“阿六”必是这女人的孩儿，不知为何，却与她失散。一时想到自己多年与父母山水相隔，不由落下泪来。然而火势已越来越大，如果再不离开这里，恐怕我们两人都将葬身火海。

　　我于是紧紧握住她那有双些冰冷的手，道：“你放心，我已经把阿六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女人听说，面露喜色，与我一起逃离了火海。

　　我将女人安置在床上，又取了面盆水打湿被褥，对着大火一阵乱扑，一炷香后，才勉强灭了火势，只余一些还未烧尽的木头还嘶嘶地冒着白烟。

　　我累得气喘吁吁，兀自倒了一杯茶喝了，大口喘着粗气。

　　再看床上的女人，谁知她竟不吵不闹，正嘻嘻哈哈地唱着歌。心说这女人果然心大，刚才还哭得死去活来，现在却笑得无忧无虑。

　　我拧了汗巾，走到床前坐下，帮她擦脸上的污渍。女子面容姣好，若非蓬头垢面，定然是个美人。只是鬓间隐隐的白发，眼角浅淡的皱纹，显得有几分憔悴。我一时心酸，想这大娘夜半啼哭，定然是心中伤痛，于是问道：“大娘，你没事吧？”

　　那女人转头将我上上下下打量良久，皱眉道：“你是谁？阿六呢？我的阿六呢？”说着又走下床来，在屋里翻箱倒柜，本来已经很乱的屋子现在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了。

　　我见她如此情状，心知她定是得了失心疯。医书记载：得失心疯者，或痛失所爱，或内失其志。其伤久困于心，未得宣泄，病由是生。

　　我见她可怜，忙拉住她道：“大娘，阿六不在这里。我将他安置别处，我叫他一会就来看你好不好？”

　　她果然停下动作，拍手笑道：“好好好。”

　　我将她扶到床上躺好，柔声道：“你乖乖地睡觉。睡醒了，阿六就来看你了。”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让她快些入睡，女人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声渐渐均匀，想是已经睡着，我便放下她的手，准备离开。谁知她却忽然坐立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颤声道：“你告诉我，阿六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惊疑未定，但此刻也只好劝道，“阿六没有死，大娘，您就别多想了。”

　　“不！”她摇着头，全身竟跟着颤抖起来，脸上泪痕未干眸中又沁出泪水，“我知道，阿六已经死了。就在他十岁那年，我眼睁睁看着他被火烧死，却没去救他！我根本不配当母亲，也不配活在世上。”

　　她说着就要下床，我连忙拉住她，她却奋力挣扎，而且力气比刚才大了许多。

　　无奈之下，我只好点了她的昏睡穴，将她安置在床上。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到身后一阵气流涌动，未及躲闪，人已经被一股掌力推倒在地。

　　一个黑衣人影不知何时闯了进来，此刻正认真查看着床上的女人。

　　这个背影我虽然并不是很熟，但尚有几面之缘。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声招呼，却一时不知他的名字。

　　正在为难之际，黑衣男子转身看着我，一双眼睛露着凶光，恶狠狠道：“你把我娘怎么样了？”

　　我大惊失色，原来眼前这人就是女人的儿子阿六？不是说阿六已经死了吗？我虽疑惑，但此刻也不好表露，于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我见她发病，所以点了她的昏睡穴而已。这点小事，你就不必谢我了！”

　　男子将女人安顿好，本想给她盖上被子，哪知遍寻不着，于是盯着我道：“被子呢？”

　　我沉吟半晌，指了指旁边那堆焦炭：“我……拿去灭火了！”

　　我分明看见男子眼中燃起雄雄烈火，却被他强行镇压下去，他只是极其优雅地解下身上的披风，十分温柔地盖在女人身上。

　　我深知男子此时的温柔恰似暴风雨前的宁静，如果我再待在这里，定然很难看到明天的太阳。于是，我趁此良机，施展轻功，溜了出去。

　　哪知方出竹林，就被人提着衣领扔到地上，痛得我龇牙咧嘴，泣涕横流。我揉了揉屁股，站起身来，骂道：“喂！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我好心帮忙，你怎么恩将仇报？”

　　男子冷笑一声，道：“你这江湖女骗子，私闯太子府在先，惊扰我母亲在后，我今日必将你送拿官府，将你打入天牢！”

　　我不服气道：“谁说我私闯了？我乃是太子府上贵宾，蒙师兄许洵所托，到此做个舞娘，为太后娘娘祝寿。”

　　男子挑眉道：“有何凭据？”

　　我拿出书信递上：“这是师兄写给太子殿下的亲笔书信。”

　　男子看后，狐疑道：“你竟会跳舞？”

　　我迎上他的目光，道：“不可以吗？”

　　男子哂然一笑，道：“可以。不过，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出现在东厢阁？”他说着靠近我道，“这里可是太子府的禁地！私闯禁地，便是死罪！”

　　我叹了口气，心说本来好心一片，奈何误会极深。于是将方才听见夜半哭声到灭火救人之事说了一遍，最后提醒道：“不过你娘既然已患了失心疯，为什么不找个大夫看一看？况且大娘身体不好，你怎能让她一个人住在这里？这里阴气太重，又无人烟，难怪大娘的病不能好了……”

　　“够了！”他忽然打断我，眸中伤痛之色一闪而过，道，“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

　　我冷哼一声，道：“我可不想管你的闲事！但大娘着实可怜，你是没听见刚才大娘的哭声，简直凄惨至极，感天动地……”我说着忍不住哭了一阵，见他脸色黑沉，于是赶紧止住哭声道，“这是我特制的安神丸，你每至晚间给大娘服一颗，她至少能睡个好觉。”

　　我将药瓶递给他，转身离去。

　　“女骗子，你等一下！”

　　我向他招了招手，道：“不必谢我！”

　　他忽然闪身挡住我的去路，道：“清风观的事……”

　　我恍然大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人就是客气。常言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上次清风观我不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又何必挂心？”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道：“谁给你客气？我只问你，我身上的钱袋和玉佩是不是你拿的？”

　　我抽回被他捏得生疼的手，道：“不要这么小气嘛！我为了给你解毒，用了好些上好的药材，拿你一点药材费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银子我就当被贼偷了，快把玉佩还来！”

　　我虽不愿意，但这玉佩好歹是人家的东西，只好摸出玉佩递给他：“还给你，小气鬼！”

　　他郑重地将玉佩挂在腰间，道：“念你对家母多有照顾，我三日后，便带你进宫见见世面！”

　　我刚想说你以为你是谁，还带我进宫？就见竹林外人影攒动，只听一人道：“属下来迟，请太子殿下恕罪！”

　　听这声音，正是府中吴总管！

　　我不由看向眼前的黑衣男子，难怪那玉佩有如此神通，原来，他竟是大魏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