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铃》鱼书雁字

8、请以剑舞

　　三日后，吴总管命人送来几名丫鬟婆子与我更衣梳妆。
　　我自幼习惯了粗布衣衫，本不想浓妆艳抹，彩袖华裳。但吴总管说什么也不答应：“你好歹算是太子爷带进宫的人，可不能给咱们太子府丢脸！”
　　几名丫鬟婆子听他一说，打扮得更是起劲。我也无可奈何，只好任由他们收拾。直到我也认不出铜镜中的人是谁，他们这才满意罢手。
　　随后，便有一童子来说，太子已准备进宫，让我到府门前候着。
　　我们一行人急急忙忙跑到大门口，哪知等了半天，也不见太子出来。我等得不耐烦，便问身旁的童子道：“喂！小孩，你们家太子是不是迷路了？”
　　那童子瞥了我一眼，道：“谁是小孩儿？我叫清欢，是伺候太子爷的贴身太监！”
　　我搜肠刮肚想了许久，方才弄明白“太监”这个词的含义。于是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道：“可怜的孩子！不过你放心，姐姐不会嘲笑你的！”
　　清欢闻言气得脸颊通红：“谁要你可怜？我清欢可是要成为掌管后宫的大太监的人，和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不一样！”
　　我看着他鄙夷的眼神，心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太监，竟然有这样大的志气，可谓身残志坚！
　　就在这时，众人期盼已久的太子终于登场，行过礼后，我们便乘上各自的马车。
　　这三日来，我深居简出，几乎可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并不是我不想出去，实是不愿碰到太子殿下。我虽然与他并无深仇大恨，甚至还几次出手相救，不过显然这位太子爷并不领情，甚至还有恩将仇报的倾向。所以，我还是少和他接触为好。
　　当然这几天我也没有闲着，我与君泽闭门不出，每日对坐思考如何进入元灵阁，拿到解忧铃。然而收效甚微，唯一的收获，就是嗑完了十斤瓜子，喝了一斤雨前龙井。
　　后来，君泽终于作了如下总结：“我陪你一同进宫！小爷我遇山平山，遇水填海，保你马到功成。”
　　我斜着眼睛看了他半晌，真是想不通这孩子哪里来的自信。思忖良久方道：“我们不如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先与太子进宫，你便潜入皇宫，打探一下元灵阁的位置。”君泽既修炼多年，穿墙入室定然难不倒他。
　　君泽想了想，勉强点头同意。
　　太子府离皇宫本就不远，不多时，便有人请我们下车。
　　我们一行人一路跟着太子，穿过一个极清幽雅静的花园。园中遍植花木，争奇斗艳。
　　不多时，就听假山后觥筹交错、人声嘈杂，绕过假山，眼前果然一番热闹景象。
　　此处乃是一片极宽敞的空地，背倚青山，面对莲池，周围奇花异木，景色幽然。当中几张几案环列，众人列坐其次。当中一位妇人遍身绫罗，慈眉善目，正笑得合不拢嘴。想来正是今日的寿星，太后娘娘。
　　太子当即跪倒，道：“孙儿拜见皇祖母，祝皇祖母福如东海，寿与天齐！”
　　一时嘈杂之声尽去，所有的人都停下来，望向太子。
　　那妇人哈哈大笑道：“咺儿如何现在才来？让皇祖母好等。今日必要自罚三杯，方才说得过去！”
　　立时有人捧了酒来，太子接过饮了三杯，于左面落座。
　　那几案之上杯盘罗列，美酒佳肴，真令人垂涎三尺。奈何我与那童子清欢只能站在一旁，看来注定与这些美食无缘。
　　忽听一人道：“皇兄何不早来，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说话之人正坐在太子下首，穿一身紫色锦袍，笑容邪魅，斜靠在几案之上，正半撑着身子看向我们这边。
　　太子笑道：“为兄为皇祖母准备寿礼，所以来迟。”
　　紫衣道：“哦？臣弟闻皇兄抱恙在身，如今可大好了？”
　　太子道：“为兄已无大碍，不劳皇弟费心。”
　　紫衣哈哈大笑道：“如此甚好。只是，前日听闻皇兄曾派人到天牢看望前礼部尚书许大人，不知可有此事？”
　　太子顿了顿，扫了我一眼，冷声道：“难道本太子行事，还要向皇弟一一请示？”
　　我叹了口气，看来我与太子的恩怨又增了一分。
　　紫衣道：“臣弟不敢！只是许大人如今身犯重案，皇兄还是不要与之亲近，以免外人不知底细，怀疑皇兄与此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岂非引火烧身？”
　　太子道：“多谢皇弟关心，为兄一向洁身自好，结交之人都是清廉之士。倒是臣弟府上鱼龙混杂，尤其是你的小舅子梁大公子时常仗势欺人，朝中之人皆有耳闻。臣弟有此闲心，何不管一管自己的家事？”
　　紫衣道：“皇兄教训得是！”他虽一直笑着，但却比不笑时更令人感到阴冷恐怖。
　　我拉过一旁的清欢，耳语道：“喂，刚才那穿紫衣的人是谁？”
　　清欢道：“他是秦王殿下，皇上的第十个儿子。”
　　我不解道：“按理说，除了太子以外，其余皇子都不许留在京城，他为什么……”
　　清欢道：“他的生母淑妃娘娘极受皇上宠爱，皇上爱屋及乌，自然也很喜欢这个儿子。所以特准他留在京城，住在秦王府。”
　　原来他就是那个猪头梁公子的姐夫，怪不得怎么看都不顺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群臣皆起身祝寿，太后亦兴致颇佳，举杯一饮而尽。
　　待群臣落座之后，只听太后问道：“为何不见我那宝贝孙女雪儿？”
　　太子道：“皇祖母，雪儿为了给您求平安福，一早就去城外静安寺祈福去了，可能要晚些回来。”
　　太后点头道：“雪儿有如此孝心，实在难得！”说着又巡视一圈，道，“旬日前，安阳王曾与哀家说，待哀家大寿之时，必遣世子奉大礼前来贺寿，不知安阳世子到了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遂有一名太监模样的人道：“回太后，安阳世子身在南疆，与京城相隔万里。世子恐在路上耽搁，是以未能及时赶到！”
　　我嘀咕道：“不就是个世子吗？搞得这样兴师动众？”
　　清欢摇摇头，道：“你这女子好没见识！你可知安阳王颜亮征战天下，战无不克，是我大魏最优秀的将领。圣上念他军功昭著，特封为安阳王，王位累世相继。如此荣耀，可比亲王更甚几分！”
　　我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仗着家里势力，有什么了不起的？”
　　“安阳王世子颜澈虽年纪轻轻，却屡次率兵亲征，最擅出奇制胜、以少胜多。可谓虎父无犬子，将门无懦夫。我劝你这小女子还是不要乱嚼舌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清欢叹了口气，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
　　我正要反驳，却听场中有人道：“启禀太后，江丞相之女江璃求见！”
　　太后笑道：“准！”
　　话音方落，就见一女子款步走来。那女子身着广袖纱裙，莲步轻移，衣袂翩跹，乍看犹如月中仙子，着实令人神往。
　　“江璃拜见太后娘娘，祝太后娘娘福寿无疆！”女子欠身施礼，仪态端庄。
　　太后道：“传闻江丞相之女乃京城第一美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江璃羞涩一笑：“太后过奖了！江璃实不敢当。今日太后大寿，江璃愿献舞一曲。”
　　“好好好！”太后拊掌道。
　　江璃却不起身，道：“素闻太子殿下精通音律，不知可否为臣女抚琴一曲？”
　　太子道：“本王琴艺平平，恐坏了众位雅兴！”
　　太后道：“咺儿，你便弹奏一曲，又有何妨？”
　　早已有人备好瑶琴，太子起身就坐。
　　琴声悠扬婉转，如山间细流，涓涓流淌，似风过玉竹，簌簌有声。众人正自陶醉，只见场中美人已随音符翩翩而舞，时而静如扶风弱柳，时而动如狡兔窜出。身姿曼妙、广袖翩跹，真是惊鸿一瞥，不似人间风流。
　　一曲终了，众人还自沉醉其中。
　　座中有人起身道：“太子爷曲通人心，江小姐舞表其意。二人一曲一舞，可谓珠联璧合，让我等大开眼界！”
　　群臣听闻，交口称赞。
　　太后笑道：“此舞乃天上舞也。来人，赏江璃珠花一朵，玉镯一双！”
　　江璃盈盈一拜，道：“多谢太后娘娘！”但她的眼光却似有若无地瞥向琴台前的太子。
　　我心下了然：原来是位有心的神女。也不知那小气太子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真是艳福不浅！
　　正在我心中不平之时，只听秦王道：“闻得皇兄已物色一舞娘，要为皇祖母祝寿。何不趁此叫来，与皇祖母助兴？”说着瞥了我一眼，眼中尽是嘲讽之意。
　　太后道：“哦？难为咺儿有心。舞娘何在？请来与我一看。”
　　清欢闻言，随带我来到场中跪倒在地：“启禀太后，太子遍访民间，花费数月光景，终于寻得舞娘一名，特请来为太后祝寿！”
　　太后点点头，道：“你且退下！”
　　清欢应声退下，临走时对我使了个颜色，让我小心应付。
　　“抬起头来！”太后道。
　　我抬头看向太后，灿然笑道：“民女萧玥参见太后娘娘！”说着跪下行礼。
　　一时之间，只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我身上，让人如芒刺在背，极不舒服。场中众人早已议论纷纷。
　　“这女子看来平常得很，想必难出江小姐之右！”
　　“江小姐贵为丞相千金，岂是一般平民能比？”
　　“但此女毕竟是太子殿下亲自推荐，必有过人之处！”
　　“……”
　　太后点点头：“此女不卑不亢，倒是好个胆识。不知你会跳什么舞？”
　　我想了想，道：“太后娘娘地位尊崇，凭什么样的舞没见过？萧玥不敢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今日想让太后娘娘看看不一样的舞蹈。”
　　“哦？”太后道，“什么舞蹈？”
　　我对上太后的目光，道：“舞剑！”
　　顿时，群臣震惊。只听一人道：“宫中向来不允许携带兵器。况且舞剑过于危险，古有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依老臣之见，此女居心叵测，不可轻饶！”
　　众人齐声附和。
　　太后脸色一变，道：“来人，将此女拉下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