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铃》鱼书雁字

6、入住太子府

　　太子府位于长安城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两扇锃明瓦亮的朱漆大门，两尊气度不凡的威武石狮，隐约可见的琼楼玉宇、画栋雕梁。

　　我与君泽何曾见过这样繁华的府苑？一时惊得下巴都已掉到地上。

　　这时，忽听身后有人大叫道：“借过借过！户部尚书府特呈拜帖，请与太子殿下一见！”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人推到一边，险些摔倒。

　　君泽正要理论，哪知身后一群人狂奔而来，将我二人撞得东倒西歪，一阵左躲右闪，我二人累得只有在地上喘气。不多时，太子府门前已经围满了人。

　　这些人皆是官人打扮，每人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物，更难得还能抽出一只手来高举着拜帖，个个你推我挤，吵吵嚷嚷。

　　“兵部尚书府呈拜帖求见太子殿下！”

　　“太尉大人请太子殿下赴宴！”

　　“大学士苏大人请太子殿下同游上林苑！”

　　“……”

　　“喂，是我先来的！”

　　“不过是个尚书府上跑腿的，你可知我是太尉大人派来的？”

　　“凭你什么府上，还不是一样跑腿？”

　　“……”

　　一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闹得不可开交，简直比菜市场还厉害。

　　我与君泽哪见过这等阵仗？自然惊得是目瞪口呆。若是让祝馀知道有这么多人给太子送礼，一定会放弃太华山的差事，到这里来做个守门人。

　　此刻太子府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们一时之间也进去不得，好在不远处经营着一个茶摊子，我们便要了两碗茶，正好歇一歇脚。

　　卖茶的是个很精神的婆婆，六十岁上下，难得腿脚方便，走起路来比大姑娘还神气。

　　“二位客官是远道而来吧！不是我多嘴，我华婆婆家的茶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华婆婆说着给我们倒上两碗清茶。

　　我正好渴得紧，忙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赞道：“的确是好茶！”

　　君泽却嫌弃地端起碗来，只看了一眼，便放得远远的，道：“若得一壶好茶，需取雨前茶尖嫩叶，当天晒干，除去杂质，再取谷雨那天雨水泡制。这茶虽然新鲜，但杂质太多，水也平常，算不得好茶！何况这碗积年未洗干净，碗壁上尽是茶垢……”

　　我实在听不下去，冷声道：“君泽……”

　　君泽倒是没再说下去，只是瘪嘴不看我。

　　我陪笑道：“华婆婆，他有洁癖，你别管他。”

　　华婆婆倒也不计较，反而笑道：“这位小公子说的是。”

　　我见她一团和气，于是问道：“华婆婆，我向您打听个事，这太子府门前怎么如此热闹？”

　　华婆婆见四下无人，索性坐在我身旁的凳子上，悄声道：“二位刚来长安，自然不知。这些人啊，表面上是求见太子，其实是为府上的小姐牵红线呢？”

　　“牵红线？”我不解道。

　　华婆婆点点头：“你们可知那太子不仅身份高贵，貌甚潘安，更难得弱冠之年，尚未定亲。这长安城中的官家小姐，那个不想攀上太子爷这门亲事。这要是成了，以后可就能成为国母，母仪天下呢！”

　　我点点头：“怪不得这些人如此殷勤。”

　　华婆婆叹了口气，道：“可怜我命苦，只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不是我多嘴，我要是生个女儿啊，肯定也要去踏一踏太子府的门槛！”

　　我忽然想起什么，道：“婆婆，您的儿子不会是第一楼的店小二华八金吧？”

　　华婆婆惊道：“姑娘如何识得？”

　　“一面之缘，一面之缘。”这母子二人可真是一模一样。我不由替那太子松了一口气，若这华婆婆果然生了个女儿，那太子估计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时，忽听太子府门前有人沉声道：“各位，太子今日偶感风寒，不便见客。还请大家将拜帖留下，他日太子必定亲自登门拜访！”

　　众人听闻，便都留下拜帖，各自去了。

　　一时众人散去。我与君泽见此机会，忙算账告辞。至太子府门前，方见刚才说话的原是一个中年男子，四十岁上下，一身青色锻袍，满脸严肃，正和门口的小厮交代着什么。

　　我走过去施了一礼，道：“敢烦大叔通传，我们二人有事求见太子殿下。”

　　那你见我二人，不耐烦道：“太子不便见客，二位请回吧！”

　　我拿出师兄的书信与他观看，他忽然脸色一变，忙将我们二人引至内堂，置酒设宴。

　　原来这位大叔姓吴，是府上的总管，是个十分和善之人。

　　当夜晚间，便将我与君泽安排在西厢客房之中，明日再安排我们与太子一见。临走之时，千叮万嘱，千万不要去东厢阁。

　　我虽好奇，但毕竟是到此做客，于是满口答应，一定不去。吴总管这才放心而去。

　　君泽每至天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凭你寻他千百度，也是毫无用处。好在我早已习以为常，正好落得清净自在。这几日连日奔波，尚未睡得一个好觉，于是万事不管，倒头就睡。

　　半梦半醒间，忽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

　　那声音飘飘渺渺，若有似无，但却余音绕梁，犹如梦魇。

　　我恍然惊醒，起身推窗而望，见月已中天。今夜正是满月，夜空晴明，连一丝云彩也不见。但奇怪的是，刚才的哭声竟奇迹般地消失了，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难道是幻觉？我挠了挠头，继续回去睡觉。哪知刚躺下，那哭声又来了。

　　那声音如泣如诉，竟好似比方才更加凄厉！

　　在这集万千宠爱的大魏太子府中，是什么人哭得如此凄楚悲凉？

　　趁着月色，我一路循声而去。不知绕了多少回廊，走过多少院子，终于寻到声音的源头。

　　这是一处极其幽僻的阁楼，只有三层楼高。周围遍植绿竹，月色下，竹影婆娑，沙沙作响，犹如百鬼夜行，张牙舞爪。檐下两只灯笼随风摇晃，昏黄的烛火时明时灭，楼中凄厉的哭声时断时续。犹是我从未做过亏心事，也不由全身发冷。

　　若非身在太子府，我怀疑自己是否闯入了幽冥地狱。

　　在那若明若暗的烛光中，我看清了楼上的三个大字——“东厢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