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铃》鱼书雁字

30、真相2

　　我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第一反应自然是反抗。于是拼尽全力去推，奈何这几日风餐露宿，此刻又是饥肠辘辘，挣扎了半天，竟毫无用处，反而惹得那人将我钳制得更紧了几分。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既然挣扎不过，便只好由他去了。不就是被人亲了一下吗？也不能少了块肉去。
　　温热的唇轻柔辗转，不知为何，我竟觉得全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若非身后抵着墙，恐怕早已跌倒在地。
　　我忽然惊恐地想起师父曾告诉我，邪灵精怪最喜吸食人的阳气，被食阳气者，疲软无力，直至精力衰竭而死！想到此处，只觉全身上下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于是猝然出手，一把推开了他，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没头苍蝇似的在冷清的街道上乱窜着，忽听前面“咕噜噜“一阵车轮响，抬头一看，前面一座桥上有人大叫道：“让一让！让一让！”那人拉拉满满一车的木桶，因为是下坡，速度快得如风如电。
　　我大惊失色，怔在那里全身发麻，不知所措！才从脱邪灵口，又被车轮轧。我这运气也是好得出奇！
　　忽然身后横来一只手臂，将我揽住，恍惚间我已经被带到了路边。
　　拉车的人终于控住了车，回头看向我：“小娘子这清早地如何乱走？好在你家相公及时赶到，不然我这一车夜香恐怕已泼了你一身了！”
　　我自觉理亏，正想道歉，却听身后之人道：“多谢小哥了！”
　　拔刀相助，又如此温文尔雅，难道今日遇到贵人了？不过……这个声音怎么如此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拉车人笑了笑道：“相公客气了！相公真是好个身手啊1”说着，拉了车渐渐远了。
　　而我却在转身的瞬间惊得掉了下巴，身后之人一身玄衣，玉带束发，竟然是……魏如咺！
　　真是冤家路窄，我斜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国事繁忙，怎么一大早就有空到这京城的街道走上一走？”
　　魏如咺也不知打哪儿弄了把扇子，倏然打开，折扇轻摇，这动作，行云流水，风度翩翩，比那陌上公子，也不遑多让。他笑着看向我，道：“我自然是来找你！”
　　我若不是早知他心肠黑如石墨，冷似寒冰，硬如玄铁，说不定还会对他生出一丝好感。可惜……他那一身的“败絮”，单靠一副皮囊怎么包得住？我自动忽视他略带深情的笑容，冷了冷脸道：“莫非是想来看看我有没有在屋顶上冻死？”这笔帐我可忘不了！
　　魏如咺似乎心情好得出奇，对我这一顿含沙射影的讽刺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竟然笑容浅浅：“那日事出突然，我见你睡得甚是香甜，便没忍心叫醒你！萧御史雅量宽厚，该不会因此怪罪如咺吧？”
　　如咺？我将眼前之人上下打量一番，整天张口本王、闭口本太子的人，竟然自称如咺？难道是吃错药了？伸手搭脉，这脉象……平稳有力，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啊！
　　正要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他抓住了手：“这么迫不及待，就想对我上下其手？说说看，你是几时开始爱慕我的？”
　　此话一出，我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心道：果然是病得不轻，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我瞥了一眼一脸得色的魏如咺，道：“如果太子殿下是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我的，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还要查案呢，恕不奉陪！”
　　抬手微微抱拳，转身就走。
　　魏如咺轻咳了两声，伸手拦住了我，道：“渝州私盐案可有什么进展？”
　　话题转得如此之快，这是让人毫无防备。我见他一脸诚挚，似乎对案情很是上心，遂叹了口气，黯然道：“吴知府、柳飞烟、清风道长还有卫之周都先后被人杀害了……”
　　魏如咺亦神色凝重：“此事，我也听说了。”
　　我继续摇头：“但你不知道，他们死得有多惨。特别是清风道长，他本来应该是远离尘世的，却无故被卷了进来。”
　　魏如咺没有说话。
　　我垂下头，想了一会，道：“也许我不该插手这件案子，如果不是我，他们都不会死。”
　　魏如咺看向我，忽然握住了我的手：“阿玥，这不能怪你！幕后之人行事如此狠辣，若不早日找出，必会危及更多的人。何况，你已经做得很好！”
　　平日的他毒舌冷傲，事事都要与我作对，今日却这般认真宽慰起我来，坦白说，这感觉真是匪夷所思、胆战心惊！
　　我抽出自己的手，继续道：“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前日卫之周在狱中中毒而死，然后我们在天牢之中发现了黑衣人。一路尾随，才发现那黑衣人竟是受了江丞相的指使。我和颜澈都觉得这件事与丞相府脱不了关系。所以，我们决定盯紧丞相府，这样一定能找出线索！”
　　“你和颜澈？你们？”魏如咺看向我，眼神又恢复了以往的冷傲，这多少让我放了心，遂道：“是啊！那日我在烟雨楼被袭，是阿澈救了我。我还以为阿澈在首阳山遭遇不幸，没想到他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你说惊喜不惊喜？意外不……”
　　“这些日子，你一直和颜澈在一起？”
　　我惊惶点头，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早告诉过你，不要与颜澈接近，你为何不听？”
　　我心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啊？就算你是大魏太子，也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啊！但脸上也只好陪笑道：“太子殿下，我觉得你与阿澈多少有些误会。阿澈其实挺好的，你看，我之前数次面临险境，都是阿澈救我于水火之中。可见，阿澈明显是个热心肠的好人。有道是'近朱者赤'，我们自然应该多亲近亲近。”
　　魏如咺冷冷道：“阿澈？叫得倒是亲热得很。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救你？”
　　“自然是因为他路见不平。”
　　“路见不平？”魏如咺笑道，“这世上不平之事甚多，安阳世子为什么不去管别人，偏偏只关心你？”
　　“……”我愣住，竟无言以对，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阿澈昨夜说过的话：我喜欢你，小玥……他灼灼的目光似在眼前，想到此处，心中一动，脸上顿时烧了起来。
　　魏如咺忽然一把推开我，我毫无防备，一下子就在倒在地：“魏如咺，你干什么？”
　　我心中一团火气，正要挣扎着爬起来，魏如咺竟俯下身子，将我拉至他面前，盯着我的眼睛，一字字道：“你喜欢他，是不是？”
　　他的目光带着几丝愠怒、几分无奈、几分怀疑，似乎还藏着一丝伤痛。这样的目光让我心乱如麻。我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阿澈。阿澈他很好，温柔、耐心，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时时想要报答他，却总也找不到机会。这样的感觉难道就是喜欢？
　　魏如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追问道：“到底是不是？”
　　我见他凶神一般，吓了一跳，道：“我……”
　　“不必说了！”魏如咺又一次推开了我，这一下，我彻底被激怒了，三两下爬起来就要开打。
　　魏如咺看了看我摆出的阵势，斜倚着一旁的墙壁，冷冷道：“箫御史这是被说中了心事，所以恼羞成怒了？”
　　“心事？什么心事？”
　　“还能是什么？你喜欢颜澈啊！”
　　我回忆了一下，似乎并未说过这番话：“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了？”
　　“哦？”魏如咺微微挑眉，“难不成，你喜欢的人是我？”
　　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这人看来病得不轻，遂收了清泠剑，道：“太子殿下高兴就好。”说完转身就走。医书上说，疯病可是会传染的，我还是离这个人远点为妙。
　　方走了数步，却听身后之人道：“难道，你不想尽快破案，救出你的师兄许洵？”
　　我蓦然回首：“你……什么意思？”
　　魏如咺微微一笑：“我有一法，能让你两日之内破案，你想不想知道？”
　　我顿住脚，却没回头：“什么办法？”
　　魏如咺的声音懒懒地传来：“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闻言，我脚下抹了油一般奔了回去，露出讨好的笑容：“太子殿下？”
　　魏如咺竟然对我眼中闪动的泪光视而不见，转过头不看我。
　　我只好又绕到他面前：“春山君？”
　　魏如咺又转了个身，继续望天。
　　我再次晃到他面前：“魏公子。魏少侠，魏哥哥……”
　　魏如咺伸手扶住我，一阵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似受了极大的打击。半晌方道：“附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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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街上等了许久，从东方既白，到日过中天，我看着买菜的阿婆挎着空篮子来，提着满满一篮子才回去，看着车夫赶着一辆马车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却唯独没有等到颜澈。无奈之下，只得回了之前落脚的客栈留了信给掌柜，请他交给颜澈，然后一个人悠哉悠哉地转回御史府。
　　此时街上人声嘈杂，似乎比方才更热闹了几分。三个一群、五个一团的行人聚集在一起，好像在讨论着什么。其中，犹以路边茶店里的几个男人声音最为扎耳。
　　只听一人道：“听说了吗？渝州私盐案翻案了！”
　　“渝州？你说的可是月前渝州知府勾结尚书令许洵贩卖私盐的那个案子？”
　　“可不就是那个案子吗？”
　　“这个案子，早就盖棺定论了。不是说圣上早就下旨，将那一干案犯处斩了吗？好像就在……三日后的午时三刻！”
　　“本来是不错，可是不知打哪儿冒出个小姑娘，救了皇上一命。要说这姑娘也是奇怪，别的赏赐不要，就是要替许洵翻案……”
　　有人不满道：“嗨……一个小丫头能翻起多大的浪啊？”
　　被打断的人反驳道：“你还真别不信这个邪。圣上封了那姑娘做了巡按御史，彻查此案。而且我听说，御史大人已经找到了证据，只等明天一早入宫面圣，为受冤之人平反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御史大人可谓是包公再世啊！”
　　“何止，要我说，应该是大魏女诸葛！”
　　“了不起了不起！”
　　“……”
　　我站在一旁听半晌，方才知道自己便是他们口中的“包公再世”。但奇怪的是被人这样夸赞，心里竟然一丝高兴也无。叹只叹，我手中根本没有什么证据，这一切不过是魏如咺的一个计策罢了。
　　计策的内容如下：昭告天下，御史大人已经找到关键证据，只等面圣呈请。如此一来，真正贩卖私盐的人定会坐立难安，想方设法将“关键证据”抢去。我只需回到御史府中，以逸待劳。而散布消息的任务，自然落在魏如咺的头上。
　　话说回来，不到半天，这个消息就传遍了京城，这魏如咺是怎么做到的？
　　刚回到御史府，就有一个婢女通报说有贵客在后园等我。
　　我心中陡然一惊，心道：这么快就来偷证据了？果然很心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会一会他再说。遂叫婢女带路前往。
　　远远地便瞧见园中一架秋千高高荡起，绯红的衣衫如云似霞，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飘了过来。我又是一惊：这凶手，还是个女子？
　　“玥姐姐！”那人脆脆地叫了一声，便飞也似的奔了过来，然后两手并用，将我抱得死紧，“玥姐姐，你可回来了。如雪都在这里等了你五天了！”
　　如雪？公主？
　　“公主……有话好好说，我都要被你勒死了！”我可一点儿没夸张，也不知这丫头哪儿来这么大的劲儿，两只手竟像是绳子一般缠在我身上，而且还打了一个死结！
　　魏如雪这才松开我，转而抱住我的手臂，不好意思道：“玥姐姐，对不起啊！我实在是太想你了，所以才……”
　　我瞧她面色桃红，跟个害羞的小媳妇一般，心里早就猜到了七八分：“公主是想我，还是想自己的情郎啊？”
　　魏如雪被我说中心事，嫣红的小嘴翘得老高，哼了一声，不理我了。我微微笑道：“公主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转悠？”
　　魏如雪转怒为喜，看着我道：“我听说，玥姐姐已经找到证据，证明许洵的清白了？是不是真的？”
　　我一愣，这消息都传到皇宫了？魏如咺这传播消息的手段果然高明得很啊！瞧着如雪闪闪发光的眼睛，我只不露声色地点点头。
　　她却郑重道：“我早说过玥姐姐聪颖过人，乃是人中龙凤。玥姐姐，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呢！”
　　我寻思了半晌，她说过这样的话吗？没有吧？
　　“玥姐姐，你既然已经找到了证据，那还等什么？不如即刻随我进宫面见父皇，这样也能早日救出许洵啊！”魏如雪拉着我就往外赶，
　　不想如雪看起来文弱，但为了师兄却如此彪悍，爱情的力量果然惊人。我费了好大力才挣脱了她的手，揉着被拽疼的手腕，道：“公主大人，你着什么急啊？”
　　魏如雪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难道你不急？他可是你的师兄啊！”
　　我怎么可能不着急？早一日救出师兄，我便能早一日打开元灵阁的阵法，也就早一日拿回解忧铃，早一日回太华山过我的神仙日子，我要是真有证据，爬也要爬到皇宫去呈给皇上啊！不过……魏如咺曾告诉我，此事十分机密，一定不可告诉第三人知道，我连颜澈都没有说，现在自然也不能让公主知道了去。
　　“公主，这几日为了查案子，一路奔波劳累。我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了！”我抬手打了个哈欠，叫了名婢女将魏如雪送了出去。
　　魏如雪一步三回头，一脸幽怨，终于不情不愿地走了。
　　我见她走远，招手唤来不远处的婢女：“卧房可准备妥当了？”
　　婢女福身：“早已备好了！”
　　我点头笑道：“甚好甚好！”随即迈着大步朝卧房走，走了几步，故意回头叮嘱道，“多派人手在书房守着，若是把证据弄丢了，饶不了你们！”
　　“是！”
　　入夜，万籁无声。我和衣躺在床上，虽闭着眼，却半丝也不敢睡着。每至睡意袭来，便拿了两根手指，狠命地朝大腿上一掐。一道、两道、三道……就在我把自己掐得千疮百孔的时候，窗外终于有了一丝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