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生》九日笙

35、重逢

　　春困是个很缠人的东西，白旭做在警察局里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眼泪水儿都要困的流出来了。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堆的资料看不完在白旭眼里变成了一颗颗安眠药，他强撑着意识，拿出手来狠狠的往自己脸上拍了几下，算是打回了几分意识，甩了甩脸，拿起了最靠近自己的档案袋。

　　这是一份涉嫌贪污人员的名单，列在最上头的，是一个叫做黄天成的男人，这个男人是贝德餐饮业公司的老总。原先这家公司的总部位于北城最繁华的地段，在北城的地位虽然不是龙头，却也不可小觑，但凡是在北城生活过的人，都对这家公司有所耳闻。

　　前些年，这家公司做的风生水起，扶摇直上的时候，前董事长突然离职，换成了这个叫做黄天成的男人，自从三年前他上任以来，公司的经营状况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总部也从北城慢慢转移到了南城，现在留在北城的这座大楼，不过是个空壳罢了。

　　白旭叹了口气。看来若是要查清这件案子，还得亲自往南城走一趟。

　　南城的风景不错，即便是在近几年蓬勃发展下，他们的绿化也一直在持续保持着，该保护的自然环境都保护的很好，旅游业也十分发达。现在比起北城来说，南城似乎更受人欢迎一些。

　　有了上次去南城的经历，白旭也爱上了那儿的山水，他甚至想老年生活就在那儿过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要去南城，白旭的心情反而变得好了起来。

　　他拿起一旁的外套，胡乱的套上后，再往隔壁同事的桌上捎了几片面包，就当解决了中饭，出发去南城了。

　　——

　　南城小学三年（2）班的读书声朗朗，孩子们挺着背在读书，讲台上的老师表情温和，弯弯的眼睛看着台下四五十个的小脑袋瓜认真的模样，眼里满是疼爱，随着朗读声的停止，下课铃声也清脆地响了起来。

　　老师的一句“下课”让孩子们放下书本，要么拿起藏在课桌里的漫画书，要么跑到外头和同学们跳皮筋，要么拉起好朋友的手开始叽里呱啦的说着昨晚上的梦，教室里一片闹腾。台上的老师收拾好书本，擦干净黑板后，就打算离开教室。

　　一声脆生生的孩童声却从后面叫住了他：

　　“许老师！”

　　老师回过头去，看见一个肉嘟嘟的小脸儿上满是忐忑不安，这是班里平时最调皮捣蛋的孩子，所有的老师都没少往他这位班主任身上告过状。当然了，他更是没少帮这位小恶魔擦屁股。也不知怎么的，这个叫做徐子昇的小男孩儿却同自己异常亲近，似乎很喜欢自己。

　　有意无意的，他总是能从小男孩儿身上看到某位故人的影子。

　　许平生蹲下身子，让自己能与子昇对视，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怎么了？”

　　子昇一脸严肃的看着许平生，双手藏在身后，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小嘴就要说出点什么，却好像又没想好似的吐不出来。最后，他自己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老师！祝你生日快乐，寿比南山！早生贵子！”

　　许平生的这回笑得露出了牙齿。这个小机灵鬼，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这两个词，全是不适合用来给自己庆生的，但难得孩子有这份心，许平生怎么可能怪他，疼他都来不及。

　　“子昇乖，谢谢子昇啦，你是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徐子昇小朋友得到了肯定后，好像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满脸都是开心的模样，甚至忍不住蹦跶了两下，炫耀似的说道：

　　“哼哼~我上次趁你不在去你桌上偷偷看的，回来以后就写在笔盒里，就怕忘了。对了对了，老师，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说完，故作神秘的从身后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画的正是许平生，戴着眼镜在上课的样子，一身便服正是他今天的穿着，惹眼的是，画里的许平生笑得很开怀，比阳光更灿烂几分。

　　正在许平生看着这幅画的时候，子昇小朋友用自己肉乎乎的小指头戳了一下许平生的脸，然后害怕他生气似的缩回了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说道：

　　“许老师，虽然你上课总是对我们笑，但我觉得，你的笑跟我的笑不一样，跟我同桌小皮蛋的笑不一样，跟小花花的笑也不一样。我还看到好几次，你背着我们偷偷不高兴的样子。老师，你的眼睛里，没有开心。”

　　许平生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孩子，听着他继续絮絮叨叨的说道：

　　“所以我画了这副画，你看，老师，笑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要咧着嘴巴，你看，嘻————”

　　说着自己还咧起了嘴，露出一嘴还没长齐的牙，给许平生示范了一下。

　　许平生的眼里逐渐染上了笑意，弯着眼睛，被面前的孩子逗着笑出了声。孩子立马兴奋的拍了一下手：

　　“对！老师，就是这样，虽然还没我笑得好看，但是已经有很大进步啦！”

　　说着学着自己爸爸平时对待朋友那样的拍了拍许平生的肩膀，得意洋洋的回到了座位上去。

　　许平生走出教室，就着春日看着徐子昇送给自己的画，画上的自己比现在这副模样可爱的多，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一丝丝愁绪钻上脑海。

　　想起这三年来收获的、失去的、铭记的、绝望的、他无数次试着忘记的。那件事过去已经三年了，从他看着白旭从自己的葬礼上走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原谅过自己，这三年他做过无数个梦，不管是甜蜜的还是让他从梦中惊醒的，几乎每一个梦，白旭都是主角。

　　三年了，该放过自己了。

　　许平生将画端端正正的放进书里夹好，拿出手机打算查看一下信息，映入眼帘的就是沈澄两个字。

　　“许老师，裔慧的住院费不够了，还有医药费也该缴了，医生说如果一周内不付清款项，就要让我们出院。我们联系不上白国雄。能不能麻烦你去那个男人弟弟的公司看看，问问情况？”

　　许平生眉头紧皱，这跟三年前他们说好的不一样，许平生咬了咬牙，迅速回复了消息，去办公室里放好了教材，就准备出发去讨个说法。

　　过了大约三十分钟，许平生就站在了一座大楼的门口。换上了一身西装的他，似乎回到了三年前大学教授的样子，不同的是，眼里的柔软变成了冷漠与锋利。自从三年前的事情后，他许平生才发现，不是对待所有的人都得善良，比如某些散尽天良的罪犯，比如未达目的不计手段的男人，比如这些满眼钱财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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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旭这会儿坐在贝德公司大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戴着墨镜和帽子，手里的报纸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脸。低着头假装在看报纸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通向楼上的电梯，等着猎物的出现。

　　突然一个男人的出现硬生生的打断了白旭的视线，一身西装衬得他笔挺，脚步坚定而快速，却不失沉稳，头发被收拾的服帖，西装革履、斯斯文文的背影，像极了许平生。白旭下意识地坐了个正，贪婪的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不切实际的有着期待。

　　白旭死死的看着他，满脑一片混乱。但这些年的改变，让他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的冲动上前，他还在执行任务，不能被了一个相似的背影和自己的执念影响。

　　一晃眼，那个男人停在了前台，刚刚在身侧摆动的手臂停了下来，这让白旭看清了这个男人手腕上的表，正是他送给许平生的那一块。

　　白旭的心跳在这三年来从未跳的这么快过，他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这个男人的脸，即便看到后也许会将自己重新摁入地狱。

　　他听到那个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熟悉嗓音说道：

　　“你好，麻烦帮我通报一声，我要见你们的董事长。就说我叫许平生。”
　　白旭的大脑嗡的一声没了意识，他呆滞的看着那个男人，墨镜下的眼睛已经红的不成样子，牙关紧紧的咬着就快要碎掉。他看着他慢慢转过身来，那张脸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合，那是他以为他一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许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