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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日思夜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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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很快也很慢,磕磕绊绊滚滚爬爬,过的煎熬,如梦似醒般的,许平生已经走了三年了。
这三年,很多都变了,比如北城,已经从最繁华的城市慢慢衰落,被逐渐崛起的南城所代替。比如,白国雄的酒店一年不如一年,已经不再能在北城叱咤风云了。再比如,白旭去当了兵。
在部队的两年,白旭从未后悔当初的决定。许平生的离世,让白旭无法面对现实。逃避也许无法解决问题,但却能暂时缓解疼痛。
思念一个人久了,就会想活成他的样子。白旭想,许平生的性子正直,三观极正,若是自己也能如此,那肯定很讨他的喜欢。
当兵是白旭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自己的文化水平不足,在北城要想考上警察会有些难度,如果进了部队,经过两年的历练,再加上警察考核对退役军人的加分制度,自己考上警察的概率就变大不少。
出乎意料的,白国雄并没有阻止他,甚至给予了支持,更让白旭想不明白的是,白国雄竟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提出的要求。
白国雄给了五百万,让他把那套房子的贷款全部付清,让白旭能安安心心的去当兵。这让白旭心里对白国雄的隔阂,一下子减轻了不少,甚至有些感激。也许,是自己一直误会了父亲。
部队的生活很难,难到外人无法想象。没有情感,纪律第一,每天的作息规律的像个机器人,跑步、训练,日复一日的折磨,唯一的娱乐时间就是傍晚的新闻联播。苦不堪言,却没有退路,白旭甚至看到自己的战友因为忍受无能,猝死、自杀。
整整两年的时光,磨平的白旭的棱角,可是这些□□上的考验时常帮他减轻对许平生极致的思念,实在想念的不行时,白旭就利用每周唯一的打电话的机会,给那个永远不会接通的号码打个电话。
空号的提示狠狠的刺痛白旭的神经,他认为只要多刺激自己,时间久了就能慢慢习惯,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许平生那双亮亮的眼睛总会出现在他的梦里,让他愿意醉生梦死,一辈子不醒来。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终归是过去了,而白旭也如愿以偿的穿上了警察制服,变成了许平生最喜欢的正派模样。
这三年里,也有很多没变,比如李裔慧的病。
白旭进部队之前,她就躺在床上,白旭回来的时候,她还是躺在这张床上,只是病床旁的沈澄,明明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却一副三十多的模样。李裔慧的父母刚走,沈澄头发很随意的耷拉着没有生气,眼里满是这两年来的疲惫。身旁摆着的脸盆里是刚刚擦试过李裔慧身体的水,望向自己的眼神,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澄还会笑,如果说过去的沈澄脸上的笑像刚采摘下来的水果,那现在沈澄的笑,就像是垃圾桶最深处的腐烂,过期的、虚假的、不真实的,就像是浮在脸上的一层假面。
白旭没有想过,沈澄竟然比谁都长情。
从部队出来的这一年里,白旭除了本职工作外,最经常去的就是医院了,只要李裔慧的父母不在,他就过去陪陪沈澄,帮忙照顾一下李裔慧。他始终是害怕见到李裔慧的父亲。
因为工作的关系,上下班的时间并不固定,所以时常从医院出来时,已经很晚了。忙完这些,他就回家,那个以前和许平生共同的家。
他很想忘掉许平生,从而摆脱这暗无天日的折磨,但是白旭控制不住自己往那个房子走,更多的是舍得,许平生已经没了,他不能再让他从自己的记忆力消失。
有时他就想,自己能这样守着许平生过一辈子,也挺好,也就不再挣扎了。
——
这天是周末,白旭起了个早,在部队里的作息已经让他养成了生物钟,不需要闹钟也能早起。他开车到了医院附近,给沈澄带了早餐后,便匆忙赶往医院了。
白旭明白沈澄,更同情沈澄,所以他能帮上忙的地方都尽力而为,一有空也都往医院里钻。可沈澄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自己,不论是从眼神还是动作,白旭都能感到沈澄对自己的抗拒。
也许是这两年的操劳和疏远,白旭并没有多想。
他走进那个来过无数次的病房,昨晚是沈澄在这儿陪护,这会儿还睡在陪护床上,白旭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把买来的早餐放在一旁的桌上后,电话突然的响了。
白旭急忙捂着手机走出病房,生怕吵醒沈澄。在医院看护的人,往往是睡不上几个小时的。回来的时候,沈澄已经醒来坐在床边了,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白旭心里一阵内疚,怕是自己的铃声吵醒了沈澄。
病房里安静的出奇,白旭推开门走进来后,轻声问了一句:
“醒了?”
“嗯。”
这那还是沈澄,过去那个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的人,终究还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苟延残喘,连一个发自内心的笑都挤不出来了,这让白旭怀念起过去的沈澄,一边嘴上还不忘叮嘱道:
“早餐我买好放在桌上了,你记得趁热吃,刚刚领导给我打了电话,说有紧急任务,让我去南城一趟,今天就你一个人,要辛苦些了。”
听到白旭的这段话,沈澄的眼睛突然瞪大,眉毛皱成了一团,一脸恐慌和惊讶的看向了白旭。这是一年以来,白旭第一次看到沈澄这么激动的样子。
“南城?!”
“是、是啊,怎么了吗?”
沈澄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眼神左右漂浮不定了一会儿,而后慢慢的缓和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心虚地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啊...没什么,就是担心你的安全。”
“放心,这次任务没有什么危险性,我去去就回,走了。”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就在拉开病房门的那一瞬间,沈澄从后面急急的叫住了他:
“白旭!你...你非去不可吗?”
“你到底怎么了。”
白旭终于确认了沈澄的古怪,难道南城到底有什么,让他这么害怕。
沈澄低着头,像是纠结又像是痛苦,半分钟后,他满眼通红,一双耷拉着的眼睛里好像有了点光,明明只是十步以内的距离,白旭却觉得他望的遥远,舍弃了什么却又重获了什么。
“没什么,注意安全。”
白旭点了点头,时间紧迫,来不及他多想,轻轻的带上门后,白旭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南城。
南城和北城就在隔壁,而事发地刚好就在南北城交界处的附近,碰巧出事的时候,当地的警力被调走,所以从北城调了些警力过来。
这里,离许平生母亲的家,才不到十公里的距离。
案发地点在一所小学旁边的仓库里,一位中年男子挟持了自己与前妻的小孩,以此向前妻索取钱财。这种无脑又鲁莽的犯罪,在许平生工作一年里已经见怪不怪了。对方没有致命的武器,也没有一颗不怕死的心。很快就被制服了。
和校长了解完情况并完成后续工作后,白旭从校长办公室走了出来,不急不慢的下了楼。这里的环境很好,小学虽然不大,但地处南城郊区,空气清新,不受现代城市化的污染,很适合孩子学习。
白旭听着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稚气天真,带着孩子特有的单纯。白旭一想到自己的职业,能保护到这样的美好,心里一阵自豪和满足。
这时正直春天,天还有点凉,微风阵阵的吹的人很舒服,白旭走过教师办公室的时候,窗边的帘子被吹起,挡住了坐在床边的老师,只看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一只红笔正在给学生批改作业。
白旭的心突然被击中了。
那只手上,带着他送给许平生的那只表。
白旭的心脏一阵狂跳后,很快恢复了平静和沮丧,即便是表一样又能怎样,他的许平生已经死了,一只表而已,就能让自己这般悸动。白旭自嘲的笑了笑,逼着自己迈开脚步离开了这里。
春风吹过后,帘子缓缓落下,那帘子后的,分明就是白旭日思夜想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