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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   擂台的事告一段落,谢寻枫兑现了承诺,奖励给了每一组战到最后的两个人,除去唐虎外,每人十两银子。陆柒、胖镖师、陆云书和司马八达都欢欢喜喜地接了,小呆子则又整了些幺蛾子出来。
      燕雪臣坐在几案前:“不要银子。”
      谢寻枫看着摆在几案上的白花花的银子,无奈道:“那你想要什么啊?”
      燕雪臣却又不说话,只低着头,半晌,才开口:“还没想好。”
      “好好好,等你想好了要什么,再告诉我。”谢寻枫只得随他,“可这些银子是每个胜者都有的,这一份该是你的,你自己好好收着。”
      这小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抬手将银子推向她那边:“给你。”
      谢寻枫无奈笑道:“我又不缺这十两,给我做什么?”
      燕雪臣低头揉着衣服边,嘟囔:“木瑾说,应该女子管钱……”
      谢寻枫默默翻了个白眼,木瑾这个死丫头,都跟这小子说些什么啊。看着几案上的银子,再看看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的小呆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又实在拿他没办法,伸手一扫,把银子拢到手中:“行,我帮你保管着,但是记着,这是你的银子,需要用的时候来我这里取,听到了没?”
      见她终于收下了,燕雪臣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谢寻枫被这傻气的笑容逗得先是一愣,随后一个没忍住,直笑得捂住了肚子:“你小子平时看着还挺俊的,怎么笑起来这么傻,哈哈哈哈,不行我忍不住……”
      看着女子毫不掩饰的开怀笑容,燕雪臣嘴角弯起弧度,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中悄悄弥漫上温柔。

      而这擂台,不单是为了热闹,也是为了在新招进来的小子们里选镖师,丙组里凡是打到了第三轮的,都被选为了平安镖局的新镖师,燕雪臣自然也在其中。不过新镖师暂时也不会接走镖任务,每日只是去镖局里习武,跟老道的前辈们学习走镖的经验。谢寻枫依旧午时去镖局接燕雪臣,下午镖局无事,便留他在屋里练字看书。
      这日午时,来的却是个小丫鬟,同燕雪臣解释说姑娘身子不舒服,没法亲自来。燕雪臣一听可了不得,拔腿飞一般地跑去了思归楼,直冲上二楼进了房间。
      谢寻枫歪在软塌上,面色潮红,嘴唇却是苍白无血色的。木瑾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扯了一床大被子,把她跟裹春卷似的裹起来,见燕雪臣气喘吁吁地进了门来,转头瞪了谢寻枫一眼,告状似的:“这个笨到家的人,这还是三月半,没大暖和的天气,就开始不知冷了,昨晚上开着窗吹着风睡了一夜,又加上天葵,不生病才怪!”
      燕雪臣凑到软塌前蹲下,巴巴地看着谢寻枫,女子伸手摸摸他头,声音略带沙哑,微笑道:“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哼!才不担心你!疼死你活该!”木瑾塞过来一个紫金手炉,恨恨一跺脚。谢寻枫没力气跟她争辩,也自知理亏,讪讪地笑着。又端过来一碗药:“喏,趁热喝了。”
      谢寻枫接过碗,不情不愿地灌了下去,被苦得眉头大皱,燕雪臣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打开递给她:“吃糖。”
      木瑾在一旁不怀好意地揶揄:“咦?你这糖哪来的?莫不是园里的小丫头给你塞的吧。”
      小呆子着急忙慌地解释:“不、不是!是前日郝师傅的娘子给我的。”
      谢寻枫咬碎嘴里的糖块,无奈道:“木姑娘,你就别逗他了。”
      木瑾扑哧一笑,旋即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你给我好生歇着,我拿午膳去!”说着转身走了。
      燕雪臣先前听木瑾说“疼”,心中暗想这风寒怎么会疼呢,忍不住开口问:“你哪处疼?”
      谢寻枫把手炉拢进怀里,又伸手抓过他的手,带着往自己腹部探去。小呆子见这动作,又羞又吓,刚要收回手,忽然惊得瞪大了眼睛:他清晰地感觉到手下隔着中衣的肌肤上,有一道一寸多长的狰狞伤疤,。
      听得她虚软的声音轻声解释:“我从前跟我老娘吵架,给自己划了一条口子,落下了病根,从那以后每次天葵至的时候,就会疼上两天。”
      燕雪臣听得心疼,谢寻枫抬眼一看,他眼中焦急神色都快要溢出来了,轻拍他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习惯了,你在这里陪着我,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不多时,谢寻枫便昏昏沉沉睡着了,燕雪臣不敢抽回她攥着自己的手,便依旧在塌边蹲着。木瑾拎了午膳回来,看到这幅情形,只得叹了口气,嘱咐燕雪臣,等病号睡醒了喊她吃饭,自己带了门出去了。
      燕雪臣静静看着二月阳光里女子恬静睡颜,竟一时间不知天地春秋,心中没有头绪地乱想。
      “当年她从老夫人那里接手不思归的时候才刚二八年华……”
      “我是娼妓之女不假,这是事实……”
      “我从前跟我老娘吵架,给自己划了一条口子……”
      所以,吵架能逼得女儿自残的谢寻枫的母亲、唐虎所说的“娼妓”、下人们口中的“老夫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第二日,谢寻枫好了许多,燕雪臣还是放心不下,干脆翘了上午镖局的点卯,巴巴地赖在她房里陪她。谢寻枫依旧裹着被子窝在软塌上,抱了个汤婆子暖着,燕雪臣被喊去补写昨天未练的字。
      昨日,谢寻枫一觉睡到掌灯时分,这小呆子竟就在塌边蹲了一下午,女子醒的时候他双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站起身险些就摔个好歹,还好没再给这屋子里添一个病号。
      木瑾搬了各个楼三月上旬的账本来,给谢寻枫解闷,原话是:“你好歹也是这园子的头儿,可别想着偷懒耍滑,该干的活少不了的。”谢寻枫哀嚎着“我都生病了还不放过我”,结果抗议无效,只得摸了一本细细看起来。
      燕雪臣写着写着字,就开始东看西看,一抬头正好瞧见谢寻枫坐在一束阳光里,披散的长发一丝丝在光里看得格外清晰,春日的光为女子的侧脸勾上一层温柔的淡金色,顿时看呆住。
      对于他这种动辄盯着自己看呆住的行径,谢寻枫已经习惯到无奈了,放下手中账本,出声提醒:“喂,好醒醒嘞。”
      小呆子回过神来,眨巴眨巴眼睛。
      谢寻枫问:“你老是盯着我看做什么呀。”
      小呆子答:“你好看。”
      谢寻枫很无奈,扁扁嘴道:“我有什么好看的,等什么时候我带你去天上楼里开开眼界,那里的姑娘才叫好看。”
      小呆子坚定而大声:“你最好看!”
      这下谢寻枫无话可说,对这种人解释简直就是对牛弹琴,直接气笑了,摆摆手:“快写你的字,写不完不许吃饭。”
      燕雪臣委屈巴巴地低下头继续写字了,谢寻枫看了两眼账本,却怎么也再看不进去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而单纯地对她表达过在乎,她一直以来奢望的,满心和满眼,她的母亲没有做到,她最好的朋友没有做到,但这个傻乎乎的小子,居然做到了。
      她的字是最好的,不能烧。
      她喂的糕点是最甜的,舍不得吃。
      她是最好看的,比天下谁都好看。
      但,是否是因为他没有见过世面、没有见识过更好的,所以把她当做了最好的?
      那么,若是他见过了更大的世界,是否就会离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太过自私,她想要一个满心和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却是用这种卑劣的方式,禁锢住了在乎她的人。
      谢寻枫凝眸去看几案前坐着的少年,这三个多月的温养,他已经不是初见时那个脏兮兮瘦巴巴的小子了,长高了也壮实了,脸上气色好了不少,五官也舒展开了。他今日穿了一件海水蓝的袍子,剑眉星目,竟有几分倜傥的意味。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唤他的名字,这个自己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雪臣。”
      燕雪臣抬起头来,眼神专注地看向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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