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 ...

  •   三月十五转眼就到,不思归特意提前半个月贴了告示,打烊一天,就为了这场擂台。
      擂台设在镖局里,校场中是擂台赛场,校场外则摆了一圈的几案,菜肴、果品、美酒流水似的端上来,谢寻枫还特意提前嘱咐了柳六,让他多备好菜好酒,伙计们平日出力多,今日大伙都敞开了吃喝。于是园中上至大小管事,下至伙计仆妇们,都能来凑这场热闹。
      午时上,总管方伍宣布了擂台开始。
      说是擂台,其实采用的是分组一对一的打法,胜者再两两分组,直到最后台上只剩下两人,一决胜负。
      首先是甲组的高手们,参赛的自然就是镖局里的镖师们,各种武器、各式武功,看得人眼花缭乱瞠目结舌。在台上站到最后的是陆柒和一位姓郝的镖师,身材敦实,亦是镖局里的好手。两人都使唐刀,郝师傅擅守,陆柒长于进攻。
      摆开架势后,郝师傅采取守势,唐刀舞得密不透风。然而不过三十招,只见刀光一闪,陆柒的刀尖如毒蛇探穴,刀尖轻巧地在郝师傅的刀脊上一磕,立时,兵刃脱手,胜负分出。
      “承让。”陆柒收刀,语气平静。
      郝师傅大笑着抱拳:“总镖头功力又精进了,我甘拜下风。”

      乙组则是陆长风这些年纪轻一些的镖师以及园中其他会武的,令人意外的是,赌坊掌柜司马八达也参赛了,其貌不扬的司马掌柜使的是一支判官笔,而且居然与陆长风一起站到了最后。陆长风的武器则是一柄四棱单锏。
      陆长风招式大开大阖,锏风刚猛,舞动时隐有风雷之声,走的是沙场正兵的路子。而司马八达身形飘忽,精铁判官笔专走偏锋,点、戳、刺、抹,尽往关节、穴道等刁钻处招呼,阴险狠辣,却又带着文人的雅致。
      两人一正一奇,一刚一巧,斗得难分难解。陆长风锏沉力猛,每一次挥击都逼得司马八达侧身闪避;司马八达却如附骨之疽,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贴近,判官笔如毒蛇吐信,迫得陆长风回防。斗到第八十合,陆长风卖个破绽,诱敌深入,随即一记“横扫千军”猛击对方中路。司马八达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得将判官笔横在身前硬架。
      “铛”的一声脆响!
      司马八达借力向后飘退一步,稳住身形,随即拱手笑道:“我输了。”
      众人正自惊讶,却见他举起手中兵刃,那支精铁判官笔竟“咔嚓”一声,从中寸寸碎裂,断为数截,显然是被刚才那记猛击震毁了筋络。
      司马八达不以为意,捻着山羊胡哈哈一笑:“陆少侠好刚猛的力道,果然后生可畏啊。”
      陆长风知他兵刃不擅硬碰,此举已是相让,当即收了锏,抱拳一礼,诚恳道:“前辈承让,是晚辈占了兵器的便宜。”

      甲乙两组高手对战落下帷幕,最后的丙组,则是这些刚进镖局的小子们,而赛中表现优异者也将成为平安镖局的新镖师。众所周知,不思归的工钱比其他镖局高不少,这样的好差事,小伙子们自然是拼了一百二十分的力,哪怕不能取胜,也要出出风头、留下个好印象,于是十八般武艺、十八种兵器全都亮出来了。
      那天在校场冲燕雪臣叫嚣的小子——谢寻枫记住了他的声音,后来找人一问,原来是钱庄掌柜陈四家的远房亲戚。说是陈四是他的阿舅,实则已经是拐了好几个弯的,本来陈四不答应他进园,后来经不住亲戚软磨硬泡只好答应了——身手倒还真不错,武器变着花样地使,第一轮用鞭,第二轮使枪,第三轮耍剑,第四轮抡锤,而燕雪臣自始至终只用一根齐眉短棍。两个人宿敌一般站到了最后一场的擂台上。
      唐虎人如其名,生得虎背熊腰,比燕雪臣块头大了一圈,也不怕冷,脱了外衣只着一件皮甲,肚子上的肉都嘟噜出来了。在兵器架子上选了半天,挑了一把沉重的金背大刀,咬着牙瞪着燕雪臣。
      燕雪臣依旧掂了那根齐眉短棍,也不在意他如狼似虎的目光,只转头看向场边坐着的谢寻枫。女子今日穿了水蓝色联珠纹绫罗短襦,桂花黄六幅罗裙,披了条玉色薄绒缘边的泥金帔子,满头青丝则梳成日常极少梳的高髻,插戴了整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耳间坠着一对金丝编累的灯笼耳环,额间点了一枚莲花形状的花钿,唇上搽了新制的胭脂,往人群中一坐,简直就如同四月盛放在洛河边的牡丹花一般。
      谢寻枫迎着他看过来的目光,举起酒杯冲他扬了扬,微微一笑,看得场上的小呆子心神一荡。木瑾在旁嗤道:“行啦,你再冲他笑,他就好不要比了。”谢寻枫丢给她一个白眼,低头咂了一口酒,继续抬头看向场上。
      场上的两个人互相见了礼,准确些说,燕雪臣实打实地行了礼,而唐虎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随后各执兵器,摆了起势。
      木瑾捡了果盘里的樱桃,一边看着场上打得有来有回的两人,一边歪过头去跟谢寻枫咬耳朵:“喂,我说你现在对这个小子怎么看啊?”
      “什么?”谢寻枫正看得专注,听得她说话,便侧头去听。
      “你这每天好吃好喝地待着,一日三顿跟他一起吃饭,日日中午去接人,还亲自教人读书写字。”木瑾送了颗樱桃到嘴里,调侃道,“你这不是养了个面首,是养了个儿子啊。”
      谢寻枫好笑:“我既然捡了人回来,自然要对人负责。”
      “啧啧啧,你可别负责负责着,把自己的终身搭进去了哈。”
      “死丫头乱说什么!”谢寻枫伸出手在她额上点了一指头。
      木瑾不在意地撇撇嘴:“我哪有胡说,你瞧瞧他看你的眼神,简直就写着一往情深啊……”
      谢寻枫瞪她一眼:“够了啊,越说越没谱。”
      木瑾随手把果核往盘子里一丢:“你可别告诉我你对他一点想法都没有。”
      谢寻枫理直气壮:“没有!”
      “鬼才信。”木瑾白她一眼,“我可跟你说,这小子看上去死心眼得很,他若是真心里有你,可没那么容易打发,你自己琢磨去吧。”
      谢寻枫端起杯子,正要送到嘴边,不知怎的忽然愣住了。
      一往情深,这个词太过沉重,沉到她不敢接下。
      少年的心意她不是完全看不出,但她实在承受不起这么真挚的情感,那样单纯而炽烈,直白到她忍不住扪心自问,她有什么地方好,好到值得他一往情深?

      这厢谢寻枫在胡思乱想,台上的两人却已斗得如火如荼,唐虎见这小白脸居然能连胜四人,跟自己站在这最后的擂台上,气不打一处来,手上的金背大刀使了十成十的力,燕雪臣灵巧地躲过沉重的一劈,刀刃“当啷”一声敲在地上,砸出一个寸许深的坑。
      唐虎刀刀生风,燕雪臣也不着急进攻,只一味格挡躲闪,把唐虎气得够呛,但又实在砍不到他,心中更急,气喘如牛,身上额上的汗水如小溪般淌下。终于找了个空隙,转到擂台另一侧,拄着刀重重喘息,狠辣眼神依旧盯着对面的人,燕雪臣只微微喘着气,冷眼盯住他。
      唐虎拳头攥得咯咯直响,对面的人看着他的眼神,完全不似一个刚及冠的少年,而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大将,在看着自己收服的战俘一样。
      就好像,他已经胜券在握了一样。
      这下给唐虎气得怒火中烧,抄起脚边大刀,一个箭步就朝燕雪臣冲去。燕雪臣手中使力,竟“咔嚓”一下将手中短棍掰做两截,脚下一错,低头闪身,迎着来人猛一抬手——
      场上动作戛然而止,唐虎的大刀尚且停在半空,额上却冷汗涔涔。缓缓低眼看去,燕雪臣手中短棒断裂的尖口,离自己的咽喉,只有一分而已。
      燕雪臣抬眼,冷冽眼神与他对上目光,在那一瞬间,唐虎竟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杀意,肃杀如黑夜,又奔腾如同千军万马。

      场边方伍高声喊道:“燕雪臣,胜!”
      燕雪臣扔下手中短棒,也不去管呆愣的唐虎,跳下来三两步冲到谢寻枫面前,献宝似的:“我赢啦!”
      谢寻枫拈起块豌豆黄,站起身微笑着塞进他嘴里:“嗯,厉害!”木瑾和陆长风、陆柒夫妇都围拢过来,给他道喜,场外众人看得精彩,即使之前输了的人也都为胜者鼓掌叫好,各自吃着喝着聊着,觥筹交错,一片热闹。
      “燕雪臣!”
      然而这喜悦的气氛忽然被台上一声大喝搅乱,众人回头看去,是那唐虎正怒目圆瞪,伸手直指:“你不过就是个小白脸,装着可怜讨好了那娼妓之女,你们这对狗男女狼狈为奸,都不是好东西!”
      全场立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皱着眉头看向他。这唐虎想必是在众人面前输给了他一向瞧不起的人,怒上心头,才说出了这么难听的言语。
      陆长风气得立刻就要跳上台去,谢寻枫拦住他,走到台上来,冷声道:“唐虎,你不过是输了一场擂台,又何必要赔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呢?”
      唐虎怒气更盛:“你这娼妓之女,你有什么本事来说我的后半辈子。”
      “我阿娘的出身众人皆知,这世上三教九流各有各的活法,娼妓之女尚且有本领立于天地之间,而你又比娼妓高贵到哪去呢?我看在陈掌柜的面上放你进园,让你习武,我既有收你的本事,也自然有治你的本事。”谢寻枫冷笑一声,“我谢寻枫接手不思归六年,这天南地北的人也认识了不少,我只需一句话,就可以让你们一家,在这扬州城里讨不到生活,你信是不信?”
      “你!你这奸商!”唐虎气得指着女子的鼻子就开始大骂。
      谢寻枫把玩着自己指间的红宝石戒指,淡淡笑道:“我是不是奸商轮不到你来评断,但我家雪臣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堂堂正正赢了你,你这自诩光明磊落的好汉总不会不承认吧。”
      “我……”
      “你没话可说,那敢情好,这娼妓之女的地方,还请您便移尊步,离得远些,免得污了尊脚。”谢寻枫转头,“方总管。”
      方伍赶忙上前:“娘子请吩咐。”
      “唐公子品行高洁,想来对我们这些商贩走卒、厨子镖师的也都看不上眼,你去给周围的客商们提个醒,叫他们别招了这么个人进自家铺子,平白添堵。”谢寻枫把戒指戴回手上,语气轻淡,“再去给钟使君报备一声,这人实在嘴无遮拦,叫他也注意着点,可别让这种人进了公堂,气着他老人家。”
      方伍应下,谢寻枫又喊了钱庄掌柜陈四,陈四见自家这不争气的亲戚捅出这么大一篓子,早就吓得冒汗了,赶忙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娘子,尽、尽管吩咐。”
      “既是你的亲戚,我也不能亏待了他们,他在镖局也有两个多月,便给他算三个月的工钱。不过这种不知礼的亲戚,以后你还是少来往的好,没来由坏了自己名声。”谢寻枫抬眼瞥一眼对面的唐虎,“还有这最后嘛,就是要算算你在我这里花的钱,听说你这一个月来在垂涎楼肆意赊账,又去了赌坊和青楼挥霍。”扬声道:“陆掌柜,司马掌柜,柳掌柜,你们三位来给他算算账吧,方总管,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罢,转身下了台子,不再去管身后在原地已经目瞪口呆的人,抬手揪过燕雪臣衣领,莞尔一笑:“走,吃饭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