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
王韫汝见林琦玉眼神微变，那丫鬟又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知道林家出事了，而且不便让外人知道，便道：“我们来得也有一会儿功夫了，估计父亲那边的事也商谈得差不多了。我和哥哥现在去找他吧，告辞了。”
林琦玉顺水推舟道：“那我送送你们，林家的园子还是我熟些。”
林清和应和道：“今日有幸结交二位，荣幸之至。以后有空，常来林府玩玩，不必拘泥礼数。”
王子猷笑道：“一定一定。若有机会，还要向林大公子讨教围棋呢。”
几人一路走到院门口。王韫汝见林清和落在后面，脚步略慢，知道他不便送全程，道：“林大公子留步吧，有二公子送我们就够了。”
“那在下便送到这里了，二位路上小心。”林清和微笑，站在门口目送三人离去，才一回头，却见楚醉面色惨白地站在自己身后，双眼发怔。碧墨扶着她，小声道：“烦请林大公子速速送我们回去。”
林清和一点头：“好，随我来。”
楚醉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一到家，她便直奔哥哥房间。
楚青南已经上好了药，正在床上躺着，颧骨、嘴角都有淤青。林暖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两个眼睛泪光点点，肿的像蜜桃，见楚醉到来，立马让座了。
楚醉默默地坐在林暖玉的位子上，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楚青南。
楚青南没心没肺地一笑，道：“我今儿真是倒了霉，碰见一群泼皮，一时不防备，竟落了单，被他们白打了两下。真没什么，一点儿都不疼，明天就能下地了，不用担心。”
楚醉仍看着他，不说话。她此时并不是担心，而是生气，气自己怎么没想起来哥哥要被打。上一世，一模一样时间，一模一样的事也发生过。可她当时却一心扑在围棋上，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没记牢。
上辈子，她真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私透了。
楚青南并不知楚醉所想，以为她仍在担心自己，继续打趣道：“妹妹你别看我现在这样，真一点儿都不疼。明天我就能上树给你掏鸟蛋！”
楚醉心里心疼又担心，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起碧墨刚才说是王家人背后指使，立马把注意力从情绪上转移开，认真道：“你说实话，哥哥，是不是官差打的你？”
“这是什么话？我规规矩矩做生意，不走私不犯法，官差打我做什么？”
“我不信，几个泼皮，能把你伤成这样。”
楚青南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道：“我今天，不是一时疏忽了吗。再说小时候随父亲练的功夫，几年没练，已经生疏了。”
这话楚醉自然不相信。哥哥不练武，并不是没天赋，相反他天赋很好，只是因为他有自己的想法，才去经商的。这几年武功虽然没有进益，却绝对没荒废。
不过他不想跟哥哥纠缠，道：“哥哥不跟我说，我也有办法知道是谁干的。司烟——”
“哎哎哎，妹妹，我都说了是落单的时候被打的，司烟当时没在我身边……”
“在不在，哥哥说了没用，我要亲自从司烟嘴里听到。”
外头，司烟一直在门口候着，听见楚醉传唤，哆哆嗦嗦地进来了。
“我问你，今天我哥哥是怎么被打，为何被打的？你给我细细说来。若有一点错处，直接赏十个板子，赶出楚家。”
司烟浑身一颤，从来没见过自家小姐如此严厉的一面，竟被她一句话就说得腿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吞吐半天，却连半句话都没说清楚。公子早就交代过他，一句都不能跟家人说。若是现在说了，公子肯定要怪罪。但若是不说，小姐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林暖玉见司烟为难，出口道：“不必为难司烟，我来说。今天表哥去码头进货，是一批丝绸。王家的一个下人看见了，当场要买，可是出的价却连成本都不够。表哥当然拒绝。谁想到没过多久，几个官差就以搜查货物为由，把几箱子丝绸全捣烂了。表哥一时冲动，出言冒犯了官差，结果就被他们拿着棍子一顿打。”
楚青南连忙插话道：“你放心，我没说自己姓楚，他们不知道爹爹就是团练使。”
楚醉听罢，气得怒火中烧，道：“我难道是怕你做生意被发现，坏了楚家的名声吗？我是气你白白遭一顿打，还不敢说出来！”
“哪有这么严重？做生意担点风险，也是常有的，有什么值得说的？”楚青南满不在乎地笑着，讨好道：“对了，我前两天得了一本棋谱，是江南名棋师不醉先生亲手抄录的，你肯定喜欢。”说罢给司烟使了个眼色。司烟立马把棋谱从怀里逃出来，递给楚醉。
楚醉看了一眼棋谱，红底金字，亮得刺眼。她想起了上一世时，自己前来探望，看到哥哥脸被打青，急的哭出来。他不顾自己疼，拿这本棋谱哄她，她竟真的不哭了，没多久便一头钻进新棋谱里。
上一世，哥哥拿这棋谱哄自己开心；这一世，哥哥还拿这本棋谱哄自己别生气。
她可真是失败啊，两世为人，竟都要人哄。为什么哥哥只知道顾及她，却不要求她做些什么呢？
楚醉心里更加不痛快，一把拂开棋谱，道：“在哥哥眼里，我就只知道下棋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她想要的，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样才好。她生楚青南的气，更生自己的气。可她自己也不知道气从何来。
一时间，满屋子的人都静静地看着她，谁都不懂她为何这种反应。
楚醉熬不住众人的目光，转身跑出了屋子。
正厅，楚夫人正和薛夫人一处，气得直喘：“早说不让他做生意，他非得做，这下好了，弄成这副样子，最后还是让家里人担着！”
薛夫人劝道：“好了姐姐，青南还躺在床上呢，你就少说两句吧。”
“哼，躺在床上？我巴不得他这回立马残了，以后就不会给我出去惹麻烦了！”
“你瞧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哪有当妈的盼着儿子残了的呀？幸亏青南没有大碍，真要是残了，最心疼的还不是你吗？”
“我心疼他，他怎么不知道心疼我呀？他这天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外面都和什么人混。你说好好一公子哥，读书考功名才是正道，或者随他爸练武，当个武职，也能踏实一辈子。可他怎么就这么拧，非得去做生意。士农工商，最是商人受人轻贱。他选这条路，该受多少白眼啊？我也不在乎楚家的名声，可他自己的名声，是一辈子的事儿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好多时候，你再操心，孩子也不可能顺着你的意过一辈子啊。你别老想你自己，你看看我。我那儿子你还不知道？冥顽不灵、无能不孝，干什么都不成，只会哄女孩开心，比你家青南差了一万倍。起码青南孝顺，待你是全心全意的好，而且人也懂事，有个什么事儿都能倚靠。我家那个，我只求他将来别被哪个狐狸精迷了去，不认我这个妈，就阿弥陀佛了。”
薛夫人赔上自家儿子，终于让楚夫人情绪缓了些，转怒为悲道：“我也不是心狠的母亲，实在是不忍心孩子受苦。你说琦玉不好，可他那性子是软的，好好说他他能改，只是坏毛病多些罢了。可是我们家这两个孩子，性子一个比一个硬，认准了什么就一头扑进去，旁人说什么也不管，一条道走到黑。我真怕这辈子……他们要吃苦啊……”说道此处，楚夫人再也压不住了，扑进薛夫人怀里大哭起来。
薛夫人看着素日刚强的小姑子像个孩子一样扑在自己怀里大哭，也不禁落下泪来，体会到她的心酸处，道：“你还说你的孩子。当年你不也跟他们一个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好了好了，起码醉儿的性子已经转了。你忘了？前儿你还让我为她摆宴呢。”
一听到楚醉的宴会，楚夫人的心情终于转好些，道：“那个宴，你帮我往后拖两日吧。青南现在这样，我得照顾他。”
薛夫人笑道：“这会儿知道疼儿子了。刚才谁说巴不得他残了的？这样吧，索性我往后推一个月，等青南大好了，你赴宴也就没有牵挂了。”
“不行，就两天。从现在开始，闺女比儿子大，我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这种任性的话，只有楚夫人说得出来。薛夫人笑道：“都依你、都依你。咱们现在啊，只求青南快点好起来吧。”
那厢，楚夫人和薛夫人不知不觉地把话题转向了楚醉的“相亲”宴；这厢，当事人楚醉却独自回到房里，心情烦闷。
碧墨步步紧跟楚醉，一路到她自己的房里，却见她什么也没干，只闷闷地坐着，对着空处发呆，不知在想什么，小心道：“小姐，您今天和王家公子下棋，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
“那，大公子说错了话，惹你生气了？”
“没有。”
“那刚才为何……？”
“我不知道！”楚醉自己都没理清楚自己，被碧墨一句句地问，更加不耐。
碧墨头一回被楚醉用这种语气说话，却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正无措间，忽见小姐眼中来了神采，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望向自己身后。
碧墨一回头，只见林清和正站在门口。
“表哥！”楚醉不等她问候，抢先开了口。
林清和头一次见楚醉这么“热情”，一时有些不习惯，愣了一愣。
楚醉却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我想请表哥帮我个忙，可不可以？”
“什么忙”头一回见楚醉求自己，林清和十分好奇。
“帮我把那副琉璃夜光棋当了可好？我跟琦玉说好了，帮他这个忙，就把它送给我。”
林清和想了一想，心中了然，道：“好。”
楚醉一喜：“谢谢表哥！”
林清和微笑：“还有什么事？”
楚醉没想到林清答应得这么爽快，一时还有些不相信，道：“表哥不问我为什么吗？”
“青南新进的丝绸坏了，定是赔了不少。你想帮他补亏空。”
“表哥怎么知道？”
林清和一笑：“没有什么，心诚罢了。”
楚醉被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奇怪地望着林清和，只见他清亮的双眸正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知道自己的一切。可是她却丝毫不觉得危险，反而感到像进了树洞一样安心。
林清和从怀里拿出那本红底金字的棋谱，递给楚醉，道：“这本棋谱，物归原主。”
“谢谢。”楚醉摩挲着上面烫金的字，轻声道。
“还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没有。”
“那我走了。当棋的银子三日后给你。”说罢，林清和转身，提步离去，没走两步又回头，道：
“对了，棋谱收好。真正喜欢的东西，别再扔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