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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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蒙蒙亮，楚醉便被楚夫人一把从被子里捞了起来。
楚醉睁开眼一看，只见一个身材修长，体态优雅的妇人站在一边，冲她万分端庄地施了一礼。
楚夫人道：“这位是宫里来的教引姑姑，专门教我们金陵要参加选秀的姑娘练习礼仪。你吃完早饭，跟她好好学。”
楚醉一惊，道：“啊？我不去选秀啊娘……”
“你不去选秀，可你不得嫁人吗？这两天你放下围棋，开始碰针线，娘特别欣慰，所以花大价钱给你请来了宫里的姑姑教你。女儿家嘛，礼仪姿态好了，女红好了，自然不愁嫁人了。嫁给皇帝也好，嫁给普通人家也好，道理都是相同的。你若是被调教得连皇帝都能嫁，嫁给普通人家还不绰绰有余？而且之前你一心喜欢围棋，娘也没好好调教你，基础太薄弱，正好趁这次好好把前面荒废的十几年给补上。”
楚醉被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道：“娘，我是会嫁人没错，可难道寻常人家还会像皇帝选妃一样选媳妇不成？男婚女嫁，不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我只等着别人上门提亲就好了。”
楚夫人白了一眼，道：“你个傻孩子。要是没人知道你的好，谁会上门提亲？娘已经跟你薛姨妈说了，三天之后，给你在林府办个宴，把金陵好人家的夫人们都请过来，好好认识认识你这个楚家千金。到时候娘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再稍微露两手，不愁没人上门提亲呐。”
“娘，您这出的哪门子主意啊？”楚醉真是听得欲哭无泪，道：“哥的伤还没好，还在床上躺着呢，您怎么就开始张罗这种事儿啊？”
“我就是要趁着他在家，让他好好看看他妹妹多么听话懂事。你现在可是娘心里第一要紧的宝贝。只要你照着娘说的做，保证你嫁给咱们金陵最好的公子。到时候还能在你哥面前树个榜样，没准看到你的变化，他也转性了呢？”
“合着您是拿我开刀，做给我哥看啊？”
“什么叫拿你开刀？娘做这一切，还不都为了你们好？”
“可您要办宴也得跟我说呀。”
“跟你说了，你会答应吗？任何宴会，你从小就是能躲就躲，我还不了解你？”
楚醉心道：您也知道我不会答应啊。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要是决心嫁人，过普通女子的生活，好像也逃不开这种女眷聚会吧。如此一来，晚面对不如早面对，反正迟早都要面对。这么想着，她心里平衡了不少，默默接受了。
“好了好了，”楚夫人拉着楚醉从床上站起来，道：“开始吧，别让姑姑久等了。”
教引姑姑一挥手，碧墨双手捧着脸盆端到楚醉面前。
楚醉低头一看，只见盆中飘着几朵桃花瓣，热气氤氲。
她摇头道：“我向来用凉水洗脸，不用热水，这样清醒些。”上一世为官三载，日日早朝，她都用冷水洗面，保持清醒。
教引姑姑温和道：“冷水容易刺激皮肤。小姐还是用温水洗的好。”
楚醉无法反驳，只好乖乖把脸埋进盆里，用水打湿，然后伸手去拿一边的皂荚。
才刚抹脸上，一股桃花香扑鼻而来，楚醉惊诧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教引姑姑笑道：“这是悦白洗面药。将猪胰，豆面，细辛、白术，防风、白蔹、白芷，商陆，皂荚，冬瓜仁煮烂，和散为饼，更捣为末，罗入绢帕而成。用来洗面，可以让肌肤光润悦白。我特意在里面加了桃花粉末，姑娘用了，身上便能有桃花香气。”
楚醉听得一愣一愣的，十分佩服这个姑姑把十几味药材记得这样详细，乖乖地用它洗了脸。
洗脸毕，碧墨刚要把脸盆里的水端出去倒了，教引姑姑阻止道：“慢来，这水还有用的。”
说罢，她一招手，一个丫鬟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瓷杯、一瓷碟、一银勺。接着她从怀里掏出一玉瓶，倒出些粉末在瓷碟上，然后那瓷杯从脸盆里舀了半杯水，慢慢倒在粉末上，边倒边用银勺和匀。
和匀之后，她端着这一碟糊状物，走到楚醉身边，道：“请小姐闭眼。”
楚醉乖乖地闭上了眼。接着，脸颊上一片凉意袭来，那姑姑把粉糊抹在了她脸上。
楚醉下意识地要躲，教引姑姑早有预见地一把扶住她，道：“这是玉容散。敷在脸上，可以让肌肤细腻光滑，更容易上妆。”
楚醉痛苦道：“要敷着这个上妆吗？”
教引姑姑听了这句话，一直优雅亲和面部表情瞬间破功，忍不住笑道：“这个只敷半柱香的时间，半柱香之后，是要洗掉的。”
“这么麻烦啊。”
“小姐别再说话了。敷的时候脸稍微一动，就会长皱纹的。”
楚醉丧丧地住了嘴，不说话了。
教引姑姑道：“小姐别急，后面的事儿，还多着呢。”
就在楚醉炼狱般的一天即将开始的时候，林清和正悠闲地在自家院子里和自家叔父下棋。
两人正下到中盘，双龙互斗，十分紧张。林政额角隐隐冒汗，紧盯棋盘，林清和却悠然地扇着扇子，气定神闲。
林政思考半天，落下一子，紧张地扇了两下扇子。
林清和看了一会儿，轻轻夹起一子，落下。
“哈！这下被我逮着了！”林政一拍大腿，立马落下一子，把林清和的大龙拦腰斩断。
林清和看了看，反应过来，也不懊恼，轻笑道：“果然还是叔父棋高一着。”
“哈哈，姜还是老的辣嘛！”林政难掩兴奋得意之态，不过还是清醒道：“但我知道你是碍着我是长辈，没尽全力吧。”
“最后一招确实是侄子看漏了，叔父时机抓得很准。侄儿年轻，心算得快，但时机的把握却不是一朝一夕能练会的。还是叔父更胜一筹。”
这话说得有条有理，既不一味恭维，又不妄自菲薄，让林政听得分外舒心。他哈哈一笑，道：“说吧，这么早请我来，所为何事？你父母都在京城，照理我这叔父就像半个父亲一样，应该好好照管你。可你一向清心寡欲的，读书好，又懂事，我想帮你都不知该帮什么，搞得像个无能长辈一样。”
“叔父这是哪的话。您在这儿，就是对我最大的庇护了。不过我这次求您的事，不全是我的事，跟您也息息相关。”
“哦？”林政心里一奇，道：“我的事你也知道？”想来他堂堂一州通判，处理的是整个州的政务。林清和不过是个还在读书的书生，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怎么可能知道他这个级别接触到的事呢？
林清和道：“叔父莫急。我想先请问叔父，昨日王大人来找叔父，所谈何事？”
“他是京中的局务官，自然来说盐、铁、粮的事。怎么，你还在读书，就关心起金陵的政事了？”
“他是不是说，朝廷想让南方各省进贡的盐铁粮，都集中到金陵，一并走运河运到京城？”
“你怎么知道？”
“他是不是还说，朝廷正在商议在金陵推行推行改稻为桑的政策？”
林政心里一惊。若说林清和知道将各省盐铁粮集中到金陵的事，还说得过去。因为去年就有要以金陵为中心，修建驿道，连接南方各省的消息。有舆论推测过，此举的目的是将金陵变为南方上贡的中转站。林清和想到这个也不奇怪。
可是改稻为桑的计划，就连在朝廷里，也只有几个机要大臣在商议，远没有达到要落实的地步。他因为自己大哥是吏部侍郎，才略有耳闻，真正确切听到，还是从刚刚碰过面的王大人那里。
林清和不过是一个还在读书的书生，谁会告诉他这些呢？若是他自己推测而知，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一时间，林政看向林清和的目光有些复杂。他从来不知道，这个素日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侄子，竟然还有这样一面。为官多年，出于直觉，他心理生出了些防备。
林清和知道林政心中所想，道：“父亲跟侄儿书信往来，提过朝中政事。我身在金陵，自然对和金陵相关的事多揣测了些。”
林政瞬间释然。难怪他知道得这么详细，原来是父亲在背后指点。林清和的父亲是吏部侍郎，在京城当官，得到这些消息也不奇怪。老子不指点儿子，还指点谁呢？
一下子，林政感觉自己找到了体己人。官场里，纵使有亲厚的同道，也不好敞开心扉；家里都是女眷，也没人有兴趣和他谈这些政事。虽然自己的同胞二哥也在金陵当官，但他最是昏聩无能，能不麻烦自己帮他填坑就不错了，根本指不上和他说这些话。一时间，林政直觉得自己找到了能无所顾忌畅所欲言的人。不过他还想再考一考他，道：
“确实，王局务主要问了我修建驿站的事。说修路的工程要再赶一赶。希望从明年起，南方所有省的纳贡都能走陆路运到金陵，再由金陵走运河进京。你怎么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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