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 ...
-
与此同时，内院宴厅里。
林老太太身上懒怠，不爱走动，歪在榻上听戏。薛夫人和闫夫人作为儿媳妇，自然得在一旁侍候。其他留下来的夫人们也都待在厅里配老太太一起看。
闫夫人见老太太心情颇好，众夫人也都把注意力放在戏上，便偷偷给闫络青使了个眼色。
闫络青会意，端起一碟腰果，捧到老太太跟前，怯声道：“老太太，请用。”
林老太太听得正起劲，没看闫络青，挥挥手示意她放桌上。闫夫人见状，立刻端过闫络青手里的碟子，亲自捧给老太太，道：“妈，这是您孙女特意剥的腰果，孝敬您的。”
老太太这才把注意力放到闫络青身上，伸手扶她起来，笑道：“好孝顺的孩子！她是你的……？”
“是我亲侄女。”闫夫人立刻接话。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闫络青一回，只见姑娘穿得素净，身材纤细瘦弱，低垂着眼，很是温柔和顺，心里大生怜惜，便道：“真是我走眼了，刚刚宴上竟没好好见你。都是你这姑妈闹得！”老太太是个宽厚的人，虽然不喜欢闫夫人，可当着小辈的面，还是想给她一些面子。毕竟有些话落在本人身上还可，落在小辈心里只怕会留下更大的阴影。
闫夫人却体会不到老太太的心思，只以为她是原谅自己了，喜道：“可不，要论聪明伶俐，恭敬孝顺，我这侄女最好不过了。”
老太太笑道：“我看着也挺和顺，比你要强！”
“老太太既喜欢，让她来陪您一阵子如何？”
“哦？她爹妈放心？”
“在林府哪有不放心的。您知道，我是下人出身，她也是个家生子[ 指父母都和主人家签了卖身契，是奴才]。我带她来，一是为了让她长长见识，二是我在这里实在寂寞，有个体己人在也好说说话。您要是喜欢，让她给您当丫鬟都使得。”
林老太太连连摆手道：“这是什么话，你是林家的媳妇，哪有让你侄女当下人的道理？她来了林家，自然就是小姐。只有一样，凡事还得靠她自己。”其实老太太心里明白，闫夫人是想把自家侄女带出来，通过林家寻个好夫婿，这样闫家就算熬出头了。她待人一向中正平和，虽然不喜闫夫人，却并不会因此反感闫络青。如果这孩子足够优秀，她自然乐得提携一把。
老太太转头对薛夫人道：“这样吧，让她跟暖玉住一起，从我的月例里拨一份份例给她，就算我留她住下了。什么时候她爹妈想她了，什么时候就让她回去。”
闫夫人心头一喜，连忙拉着闫络青福身谢拜，感激涕零。老太太看闫络青温顺乖巧，便拉着她的手让她在榻旁坐下，一起看戏。闫络青不敢真坐，只半边身子沾着榻，靠腿借力。闫夫人见了，心中更是得意：老太太身边儿的人，那些夫人哪个不得多看两眼？那个楚醉，自然没份了。
林老太太看了一会儿戏，觉得有些厌烦，道：“这出戏都看了七八遍了，还有别的吗？”
薛夫人连忙拿来戏册子，给她过目。老太太看了两遍，道：“罢了，这些戏都看过，不新鲜了。我们逛会儿院子去吧……”
夫人们都点说好。薛夫人忙不迭地应下，一招手吩咐小丫鬟去准备，自己亲自去扶老太太，却见闫络青已经把老太太扶起来了，只得作罢。
一行人逶迤而行，逛起了园子。林老太太走在最前面，由闫络青搀着。夫人们跟在后面，一路说笑。
——————分割线——————
与此同时，楚醉跟林清和、万俟风、王韫汝四人也在一边逛园子，一边聊。林琦玉逛了一会儿，发现碧墨并没有出现，便辞了他们去别处找了。
氛围虽然轻松，可是楚醉的神经却绷得紧紧的。她深知，万俟风不是个好相与的，上辈子她就折在了他手里。虽然她早就料到自己会成为他的弃子，可这一世，她再不想卷进这权谋争斗中了。谁爱当炮灰谁当吧，她可不想逞英雄。
但如果那个炮灰是林清和，那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林清和跟她不一样。她上一世为了女扮男装，改名换姓，捏造了个自幼父母双亡的身世，算得上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跟王家斗。可林清和是林家嫡嫡亲亲的长孙，根本不可能伪造身份。若万俟风重用林清和，等同于让整个林家成为王家的敌人。
林家纵使有百年基业，也斗不过炙手可热、权倾天下的王家啊！
一想到王跃海的毒辣手段，楚醉禁不住身上一阵寒战。
如果这一切，都因为她自私的选择，降落在她的骨肉至亲身上，那她真是坠阿鼻地狱十次都不为过……
怀着这样的担心，万俟风越接近林清和，楚醉就越警备。她太知道他现在需要什么了：根基不稳，皇权旁落，只有培植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才是出路。
‘求贤若渴’四个字，再贴切不过了。
可是今天这一路逛下来，楚醉却又迷惑了——
这个万俟风，真的是上辈子勤政不怠、杀伐果决的君主吗？
她本以为他会有意无意地和林清和聊起政事，试探他的态度。没想到他竟然只字不提，聊的全是吃喝玩乐，风花雪月，斗鸡走马——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楚醉一转头，见王韫汝在一边，便了然了几分：看来他是怕被王家发现，自己有结交盟友之心，所以在她面前演戏。如此一来，便能制造出自己耽于享乐，不理朝政的假象，让王家放下戒备。
真是个忍辱负重、殚精竭虑的皇帝啊。楚醉觉得自己有些同情万俟风了。这个皇位得来得比她想象的更加不容易。
可她想不明白的是，林清和什么时候也能这么纨绔了呢？
无论是最近时兴什么曲子，还是金陵哪家餐馆的菜好吃，林清和全能接上话，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简直是深谙其道、浸淫已久……
可他不一直是无欲无求，对什么事都不闻不问的人吗？每回见他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参禅，一副心境清明、与世无争的样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
若他真是为了迎合万俟风，特意去了解这些，那可真算“舍命陪君子”了。
楚醉觉得自己又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林清和的欺骗。而且这次，她隐隐觉得自己根本不是那个掌握全局，无所不知的人。林清和才是。
那晚她真是瞎了眼，竟然那么轻易就放过了他！楚醉心里万分懊悔。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行人走到了湖边。一时间，清风拂面，杨柳依依，莺啼玩转。
林清和尽责地满足万俟风的兴趣，指着湖中的水榭道：“此湖的水，是活水，与府外一条小河相通。水流到这里，声音甚为悦耳，于是我们一位极有雅兴的先辈便在这里修了一座水榭，专门用来弹琴。泠泠的水声合着琴音，分外悦耳。故取名为‘泠音榭’。”
这番话果然很合纨绔万俟风胃口。他兴致盎然地跟随林清和穿过九曲木桥，来到亭中，果然看见一把古琴摆在正中的石桌上，桌边一个石凳，上面套着锦罩。亭子的几个角上都挂着铃铛，随风响动，十分悦耳。
万俟风笑道：“果然有趣。这里清幽僻静，湖光秀丽。真是个弹奏的好地方。要是深夜来此独奏一曲，合着月光、水声、铃声，就是一曲绝妙的《夜静銮铃》呐！”
“万公子说得极是，可惜在下不通音律，不能让公子一饱耳福了。”
楚醉已经毫不意外林清和知道这个水榭的掌故了，反而觉得终于有件他不会的事，心里平衡了些。
“不如韫汝来弹一首吧。”万俟风提议。
王韫汝羞赧道：“我的琴还不是你教的？干嘛让我班门弄斧。”
“万公子也会弹琴？”林清和语气甚是意外。
楚醉心里又平衡了些：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他却不知道，看来他还是不如她的。
“哈哈，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万俟风谦虚道。
“不如万公子和王姑娘合弹一首，一定有趣。”林清和建议。
“这倒很好。自古形容夫妻情深用‘琴瑟和谐’一词。我和韫汝如此情笃，一定弹得好听！”纨绔万俟风积极附和。
王韫汝却脸红道：“万哥哥，这里只有一个凳子……”平时私下里，她胆大得什么都敢做。可在外人面前，却是一点都放不开的。这会儿万俟风忽然在外人面前主动起来，她更加不好意思，
“无妨，你坐在我腿上，我抱着你，不就行了？”万俟风笑盈盈的，显然对这姿势万分期待。
“这……这怎么好……”王韫汝害羞地拿眼睛瞟楚醉和林清和。
万俟风笑道：“楚妹妹不也有心上人吗？想必也和男子做过亲密之事，不会奇怪的。”
楚醉听到这话，直想把万俟风扔河里。她明明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上哪去做“亲密事”？上辈子真是瞎了眼，竟不知道这厮这么不要脸……
王韫汝替她回道：“那日在龙船上，楚妹妹是骗魏恩人的，为了给我们争口气……”
这个姐姐，在她面前说起魏无筹直呼其名，在万俟风面前却叫人家“魏恩人”，真是表里不一的女人……
“那林兄呢？这么大了都没娶妻，难道是心上人求而不可得？”万俟风不正经地笑着，一副懂他的表情。
林清和终于露出一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尴尬道：“万兄说笑了。我从小喜欢佛法，对男女之事……”
“唉……这就太可惜了。林兄对佳肴美味、诗词曲赋如此精通，却不体验体验这世间最可贵的‘情’字，岂不是白来世间走一遭了吗？”
林清和默了默，正好一阵清风吹过，摇着杨柳划皱一池湖水。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情无关风与月。想来情之一字，千差万别。男女之情不过其中一种。人各有志，我不经历此情，也觉得此生十分满足。”说罢，林清和看了楚醉一眼，只见她正倚在水榭的栏杆上，拿后脑勺对着他，似乎对他们的对话很不耐烦。
难道是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