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
-
午宴的波澜很快过去。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听戏，十分热闹。
酒足饭饱后，大部分宾客纷纷告辞，只有一些交情深的继续留下来，或看戏，或逛花园，等到晚上在林府用晚宴。林暖玉带着小姐们逛园子，老太太和薛夫人、楚夫人一起陪夫人们看戏、闲话。
春天的下午格外明媚，微风拂面，杨柳依依。林府的花园大而精致，经过家族一代代人百年修葺，处处可见匠人的功夫和心血。
楚醉和王韫汝避开众人，肩并肩地在超手游廊上走着。廊上挂着一溜鸟笼，里面是各色珍禽，鸟鸣婉转，更衬得花园幽静。
王韫汝一边逗画眉鸟，一边道：“我本以为，我在京城也算见识过南国顶富贵的人家了，可来你们家一看，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家。”
楚醉奇道：“我们家在金陵，哪儿能跟你们京里的比？这话可是奉承得过了。你是这鸟儿没过，还是花儿没见过呀？”
王韫汝道：“我难道是为了这花儿鸟儿的？我是佩服你们的行事气度、礼仪秩序。不瞒你说，从小到大，我从没见过这么和乐的宴席呢。大家都规规矩矩，和和气气的，一点儿明枪暗箭，争风吃醋都没有。”
楚醉笑道：“怎么没有？你跟我二娘不就差点吵起来了吗？”
“谁家没有个糟心的呢？要是个个都像你们似的，温良和顺，那我还真不相信这家人不是神仙下凡。”
楚醉被这话逗乐了，噗嗤一笑。
王韫汝继续道：“说真的，你看我是京里来的，其实京里的风气还不如你们呢。凡是酒席宴会，必要争荣攀比、勾心斗角，话说一半留一半。一旦露了半点短处，必得被人踩死。为了那上首的一个席位，当场变成泼皮无赖都是有的呢！”
“女眷的家宴也这样？”楚醉上一世浸淫官场，免不了宴会应酬，知道这种宴席的风气。可是她一直以为只有官场如此，并不知道一般的家族宴会也这样。
“就是女眷的宴会才斗得更厉害呢！但凡穿得寒酸一点，就要落人耻笑。所有人都势力的很，碰见地位高的就百般逢迎，看见地位低的巴不得踩一脚。而且……”
王韫汝顿了顿，停下了手里逗鸟的动作。楚醉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后话。
“而且越是家宴，越让人糟心。”
楚醉没想到自己等来了这句，有些讶异。
王韫汝转过身，看着楚醉道：“不瞒你说，我爹爹娶了十三房姨太，不是酒楼妓馆买的，就是市井街巷里看上眼抢的。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没有教养又心眼小，为一点点的蝇头小利都能争个头破血流。每年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过年。跟那么一桌子人坐在一起，什么都吃不下。”
楚醉默了半晌，不知怎么安慰，只能把手默默放到她后背上。王跃海好色成性她是知道的。上一世他下台的时候，一共有十六房，最后还愿意跟着他的，只有他的发妻，王韫汝的亲娘。
“我娘也是厉害的人，容不得她们胡闹，自然治家严厉些。可她们竟然都把我娘当成敌人，连我爹也不帮她，白白落了个妒妇的名声。我娘哪里是妒妇，她早就无力再妒了。”
王韫汝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湿润，可她强忍着没落泪。楚醉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安慰道：“起码，你爹很宠你。这说明他对你娘是有感情的。”一时间，楚醉忘了王韫汝此时的身份是王跃仁的女儿，而不是王跃海的。
王韫汝也并未注意：“那还不是因为我那几个兄弟太不成器。我能在外面给他争脸，他当然待见我。”
这话就有待商榷了。楚醉记得，上一世她跟王跃海最后一次对话的时候，王跃海最后的请求就是让她放过他的女儿。可见他是把王韫汝疼到心里的。不过最后也是白交待，她连自身都难保，又怎么跟王韫汝斗呢？
但是楚醉此时看王韫汝的样子，并不像是说谎，难道她和王跃海之间还存在什么误会
楚醉刚要把话题引到别的上面，王韫汝又道：“所以妹妹，今天我贸然闯入，害你差点没脸，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在那样一个家，那样一个环境，真的不知道这些规矩。只想着宴会就要压人一头，高人一等，所以才那么进来。对不起……”
楚醉回想起她进来时的姿态，果然是故意姗姗来迟，为了赢得众人关注的做派。刚刚对她说了那么多，也是想引起她的同情，让她更容易原谅自己。
一个将来执掌六宫的人，果然有精明之处。不过王韫汝年纪尚小，这些心思在楚醉眼里并不难猜。楚醉也没戳破她，笑道：“没什么。虽然你给我惹了麻烦，但也帮我解了围。功过相抵，不欠我什么了。”
“真的？！”王韫汝喜得一把抱住楚醉，笑道：“太好了妹妹，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以后你有什么事，只要吩咐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为你去做！”
“好啊，那你帮我把外婆寿宴的贺礼绣了吧。”
“啊？那怎么行，寿礼得亲自绣才能体现出孝心吧……”
“就知道你是哄我的。给我揽了活，自己撒丫子跑了……”
两人正笑闹着。忽然，不远处传来两个男人的谈话声……
楚醉一听声音熟悉的很，连忙拉着王韫汝躲到假山后，悄声问她：“今天是不是万……万风公子也来了？”
王韫汝睁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因为他来所以才来的？”
王韫汝又点了点头。
楚醉忍不住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悄悄探出头看了一眼，果然，小路中转出一白一灰两道人影。她早该知道，这个情根深种的姑娘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独闯宴会呢？肯定是为了情郎……
“那魏公子呢？有跟着来吗？”楚醉又问。
王韫汝摇了摇头。
楚醉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不是万哥哥和林大公子吗？你为何要躲着他们？”王韫汝问。
当然是因为不想碰见万俟风才躲着！楚醉太不想搭理这个见色忘义的姐姐，可是这个问题又不得不回答，便顺势反咬一口，道：“就是要先问清楚，你是因为他来的，还是因为我来的。原来你给我惹了这么大的祸，都是为了他？”
王韫汝自知理亏，讨好道：“这不，我也给你圆回来了嘛。而且……”
“你不也有心上人吗？那人就是林大公子吧？”王韫汝贴上楚醉的耳朵，语气满是猜中别人心事得意。
“你说什么？我怎么就喜欢表哥了？”楚醉一脸讶异。
“那日在秦淮河，我看他对你照顾有加，上魏无筹的船之前还给你戴上面纱，分明是对你上心了。”
“那只是哥哥照顾妹妹吧。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他一直都照顾我。”
“那你们也是表哥和表妹呀。这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告诉你，青梅竹马最好了，两个人从小相熟，又情投意合，彼此都是人生中的第一个喜欢的人，最幸福不过了。”
“难道你和万公子也青梅竹马？”
“我见到他那年才九岁，当然是青梅竹马了。”
楚醉想了想，王韫汝倒没骗她。万俟风从小就作为皇子被送去北境当人质。南国八子夺嫡，竞争激烈，竟无一位皇子幸存。王跃海力排众议，亲自和契丹族谈判，带回了万俟风，送他登上皇位，这才有了今日的滔天权势。想来，王韫汝九岁的时候，万俟风已经回了南国，见恩人的女儿也是人之常情。
可楚醉不想这么便宜她，揶揄道：“九岁已经不小了啊。我打娘胎里刚生来的时候，表哥就见过我了。”
王韫汝却嗤地一笑，道：“你可真是个木头。刚生出来的婴儿，哪个不是皱皱巴巴的？谁会想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丑陋的样子？亏你还说得这么骄傲。”
“那你怎么就说我的心上人是他呢？”
王韫汝不答，盯着楚醉的脸看了会儿，道：“不对，我打趣了这么半天，你竟然不脸红，可见你并不喜欢他。难道你喜欢林二公子？”
楚醉听她越说越不像话，有些急了：“瞎说什么？琦玉可比我小一岁呢！他可是个从小在脂粉堆里长大的，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他的。”
王韫汝也觉得她不会喜欢林琦玉，琢磨道：“那就怪了。你那天在龙船上不是说有心上人吗？难道是魏公子？！”
“那是我骗那个魏呆子的！那人如此无礼，我讨厌还来不及，怎么会喜欢呢？”
两人正说着，忽然林琦玉的声音响起：
“你们躲在山后面在说什么？”
楚醉和王韫汝俱是一惊。王韫汝道：“我们说些姐妹间的体己话，不行吗？”
林琦玉似乎有事找楚醉，有些着急：“表姐你……”
“楚姑娘，别来无恙。”万俟风悠悠地从假山后转出来，打断了林琦玉的话。
楚醉在心里默默哀叹了一回，无奈地转过去，一福身，道：“见过万公子、表哥。”
万俟风却一脸兴趣盎然地道：“我也想听听，楚姑娘和韫汝刚刚说了什么。是躲着我们吗？”
“那你先说，你和林大公子在说什么？”王韫汝俏声道。
“我带万公子参观林家的园子，跟他介绍这个园子的设计，掌故。”林清和抢在万俟风前面答道。
楚醉看了看林清和，又看了看万俟风，心里担忧又重了些，问：“万公子怎么这么快就约了我表哥？魏公子呢？”
言下之意：为了结交新朋友，就不顾旧朋友了吗？
万俟风忽略了她的敌意，笑道：“魏公子不喜欢宴会，怕拘束，就独自去别的地方玩了。我那日见了林公子，心里十分仰慕，所以就不请自来了。今日一叙，果然非常投契！林家百年世家，真是人才辈出，名不虚传。”
楚醉听着这话，身上冒了一层冷汗。这不摆明了是君主遇到良臣，想要收为己用的语气吗？可是良臣也得随明君啊。他这个心狠手辣的君主，林清和可陪他玩不起啊。
楚醉刚要回答，林琦玉打断道：“好了表姐，你先告诉我，碧墨去了哪里？我找她半天，都不见人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