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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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楚夫人和薛夫人都一福身，向林老太太问好。
闫夫人见了，也不得不福身行礼，叫一声“娘”。
众夫人小姐见了，都起身，恭敬地叫一声：“林老太太。”
林老太太在众人的目光下，由林暖玉搀着，一步步走向上首主席，边走边道：“大家快坐下罢，不必拘礼！”走到薛夫人和楚夫人身边时，都一一亲手扶起，唯独走到闫夫人身边时却像没看见一样直接略过。一时，闫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是精彩。
落座之后，林老太太方对林暖玉道：“扶你二娘起来吧。”接着又对众人道：“今天这宴，我原不知道，都是我这小儿媳妇在捣鼓。直到昨天晚上，才告诉我说今天要请大家赏花，吃酒。我就奇怪了呀，平时她最是个爱躲懒儿的，怎么突然揽起事儿来了呢？我一问暖玉才知道，原来是我这闺女要带着女儿回娘家，妯娌两人撺掇起来，想热热闹闹儿地给我个惊喜！”
这一番话，不仅为楚夫人和薛夫人挣了孝顺的名儿，还告诉众人：林姝（楚夫人）依然是我林老太太的心头肉，只要她想回娘家，林家敞开大门欢迎。
众人一听，都笑着称赞，有的说老太太福气好，有的说楚夫人孝顺，把刚才闫夫人的话都忘了。林老太太一挥手，丫鬟们端着酒菜鱼贯而入，给每个桌都上上。戏台上的小戏子们粉墨登场，开唱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闫夫人扶着林暖玉坐下，仍在儿媳妇的位次上。家丑不宜外扬。林老太太不想当着众人的面给她难堪，让别人看了林家的笑话。可是闫夫人心里却十分不服。凭什么一个嫁出去的闺女能光明正大地回娘家，还蹭吃蹭喝的？老太太但凡有什么宝贝东西，都想着这个小女儿。凭什么？
那厢，林老太太完全不知道闫夫人心里的委屈，只看见楚醉打扮得漂漂亮亮，万分乖巧地坐在那里，惊喜道：“哎呦，这不是我的外孙女儿吗？来来来，让外婆好好看看！”
楚醉头一次见外婆对自己这么亲热，一时有些怔愣。要知道，老太太向来是对她最严厉的一个，最看不惯她爱下棋、不会做女红、不参加宴席。可这会儿却态度大变，仿佛她真是个宝贝。
楚醉受宠若惊地走到自家外婆身畔。老太太不等她走近，便拉起她的手打量起来了。
说真的，今天这个外孙女，可着实让她惊喜。平常的时候，她就像个假小子似的，既不在意衣服首饰，也没有个女儿姿态，说话做事都直愣愣的。今天一看，衣着打扮、姿仪体态竟然都像换了个人似的，还愿意出席了这样的宴会，真是小孩儿出息一时，一夜就长大了！
林老太太笑问：“今儿怎么穿得这么好看了？不在家里下棋了？”
楚夫人听见老太太哪壶不开提哪壶，忙道：“娘，您就不许外孙女来孝顺您哪？”
楚醉道：“外婆，下棋不过是小孩儿玩意。如今我都大了，哪能老下棋呢？”
楚夫人帮腔道：“是啊是啊，如今都是大姑娘了，懂事儿啦！”
她特意咬重了“大姑娘”几个字，林老太太立马会意，道：“是啊是啊，是不小啦！今年十五了吧？跟外婆说说，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公子？外婆给你说媒去！”
瞬间，满厅的夫人们都支棱起了耳朵。说真的，楚醉这样貌，这脾性，这礼数，她们见了没一个不喜欢的。如今又是林老太太亲自保媒。老太太把嫁出去的女儿都疼成这样，对这外孙女能不疼吗？娶了楚醉，跟攀上林家无异了。
林老太太虽然老了，但也是个爱玩的性子，打趣起自家外孙女毫不嘴软。楚醉纵是再脸皮厚，也经不住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直白地提起自己的婚事。可她刚要脸红着拒绝，忽然一个声音比她先出了：
“我的楚妹妹，早就有看上的公子了。”
楚醉惊得浑身一颤，差点打翻了老太太的茶杯。这声音不用回头她都认得，是王韫汝。
她怎么来了？
众人诧异地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一身明黄，装饰华贵的少女款款地走了进来，一颦一笑都尽展芳华，仿佛很享受吸引众人目光的感觉。
林老太太见有人来得这么晚，还没礼貌打断了宴席，心里已有了几分不悦，又看见王韫汝穿着十分奢贵，举止张扬，更觉得她是个骄横跋扈，不知谦虚的人，不禁带着几分薄怒道：“你是谁家的姑娘？怎么自己一个人来？”
王韫汝刚要回话，一个小丫鬟匆匆跑上来，抢道：“回老太太，这位姑娘说自己是楚姑娘的结拜姐妹，要进内院。奴婢问她要请帖，她没有。奴婢便得说进去通报楚姑娘一声，听她吩咐。可她却等不及，先奴婢一步进来了……”
林老太太涵养功夫极好，看王韫汝的行事、穿着，便知道她家里应该有几分势力，给她撑着底气，况且现在众宾客都在，不能闹得太僵，于是忍住怒意，和颜悦色道：“醉儿，既是你的客人，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楚醉此时已经镇定下来，走到王韫汝身边，和她并肩而立，对着林老太太徐徐地一福身，道：“回外婆，这位确实是我义结金兰的好姐妹，姓王，名韫汝，是江苏王家的女儿。她父亲是京里的局务官，前两天带着她们兄妹二人来林府做过客，您身上不舒服，所以没见着。”
王韫汝看着楚醉起身、行礼、回话的整套动作，有条不紊、进退有度，竟是她在京城从未见过的大家礼仪，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贸然闯入实在冒昧。虽然她在京城参加过无数的宴席，可那些宴席都是名门富贵争相攀比的场合，哪讲什么礼仪规范、进退次序？不为一个上席争成泼皮无赖就不错了。女眷的宴会更是穿金戴银，极尽攀比。
王韫汝又细细打量周遭，只见众夫人小姐们极少装饰奢华、穿金戴银的，整个宴会的氛围也是其乐融融，进退有度，根本没有勾心斗角、互相防备的紧张气氛。一时间，她竟觉得自己真成了不速之客，闯进了一个根本不配进来的地方，赶紧收起了往日的习惯，低眉顺眼作乖巧状。
众人一听王韫汝的父亲是京里的局务官，不免都把她高看起来。要知道，京里的六品小官，就抵得上统领一州的大官了。皇城根儿边的人，都是富贵如云，世代承恩的，随便一个次些的都比得上金陵的世家大族了。
林老太太自然也知道京城做官的人非比寻常。可是她的大儿子也在京里做官，品级还比这局务官高。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不懂，她却是知道的。所以她仍有底气，没有轻易放下身段：“那你再说说，你俩怎么认识的？她来我们家的时候，你并不在外婆这里。”
楚醉听老太太的语气看似平静，实则威严，不免心里抖了抖，知道她是生了气，硬着头皮道：“前两天王姑娘约着琦玉去秦淮河泛舟，琦玉把我也叫上了。我在船上见了王姑娘，相谈甚欢、一见如故，就对着清风明月结拜了姐妹。”
扮小厮下棋，还有秦淮河上遇魏无筹的事，打死她也不能说。
闫夫人趁机酸道：“从来只听说过男人结拜兄弟的，没听说过女人结拜姐妹的。难道女人还要像男人一样建功立业，外头打拼不成？你们才认识这么一会儿，就掏心掏肺，不离不弃的，怕是都另有所图，各怀鬼胎吧！”
王韫汝从来不是吃亏的性子，一听这话，立刻把方才的乖顺抛开了，反击道：“这位夫人说话真是酸得很。难道天底下就只许男子惺惺相惜，桃园结义；就不许女子彼此欣赏，志趣相投吗？我看您自己心怀鬼胎，才会看别人都心怀鬼胎，自然体会不到两人坦诚相待，如遇知己的心情！”
闫夫人气得站了起来，怒道：“你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这么对长辈说话，家里没人教你规矩吗！？”
王韫汝反讥道：“长辈长辈，年高有德的才配称为长辈，若只白长了一大把年纪，却没有德行，那就叫倚老卖老，丢人现眼。”
“你！”
“好了，都给我住嘴！”林老太太一拍桌子，沉声呵斥闫夫人：“不得对客人无礼！”闫夫人到底是儿媳妇，得敬重婆婆的威严，噤了声。
老太太又看向楚醉，柔声问道：“醉儿，你是怎么和王姑娘如此投契的？说来听听。”这个外孙女，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转变，她不想让她在众人面前添上个交友不慎的名声，只要她随便说说自己怎么认识王韫汝的，有个交代，她就打算看在两人亲厚的份上，请王韫汝落座了。
可是这个问题却正是楚醉最不敢回答的。她极力克制住心底的不安，回道：“我和王姑娘，聊起彼此家世、兴趣，都非常投契……”
“兴趣？你们有何兴趣相投？”
“是……是……”楚醉颤抖着，怎么也说不出口。
娘最最不希望的，就是她再碰围棋；今天召集了这么多宾客，也是想让她看到一番新天地，不再让别人认为她是个只会下棋的姑娘。若是她说出自己和王韫汝彼此投契的原因是围棋，母亲的一番心思就白费了。
而外婆，是她一生的死穴，无论经历了多少风浪，在她面前，她永远是个孩子，就像长大的猛虎依然怕小时候抽打它的鞭子。她对外婆打心底里又敬又畏，既不敢欺瞒她，更不愿欺瞒她。
林老太太见楚醉一副为难的样子，心里也猜到了那“兴趣”是什么，原本平和的心境一下子起了怒意。女孩子本就不应该沉溺在围棋里，更不用说下棋下到外面去，“以棋会友”了。而更让她生气的，是楚醉竟然对她吞吞吐吐，毫不磊落。要知道她向来是又直又倔、敢作敢当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绝不对长辈隐瞒。如今竟然连做过的事都不敢承认，真是连性子都被带坏了！
这么想着，老太太又看了一眼楚醉身边的王韫汝，心里更加厌烦。
“你们到底因何兴趣相投？”她又问了一遍，压着火气。
楚醉低着头，仍说不出话。她不能说实情，更不能骗外婆，进退两难。
众宾客没想到楚醉如此讳莫如深，不禁猜测起这神秘的“兴趣”。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老太太见众人疑心渐起，刚要惩罚楚醉，解开僵局，王韫汝忽然道：“我来金陵，十分喜欢这里的云锦，便向楚妹妹讨教制作的方法。没想到楚妹妹精通刺绣、布艺，讲得头头是道、旁征博引，听得我十分佩服。正巧我也是爱刺绣的，于是便和她讲起我们老家的苏绣。一来二去，越说越投缘，一时激动，就结拜姐妹了。”说罢，学着楚醉方才的样子，向老太太行了个礼。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以假乱真，还给两人脸上都贴了金。女红是女子更古不变的美德，尤其对这些讲究传统的夫人们来说，更是喜欢女红好的姑娘。
楚醉一惊，禁不住看向王韫汝。王韫汝回她一个微笑，一副“我理解你”的表情。
老太太知道她说的不是真话，但对王韫汝的应变分外满意，配合着做出惊讶的样子：“好你个醉儿，竟然私下里背着我偷偷学了这么多，刚刚怎么不说呢？”
楚醉又有些为难。王韫汝接话道：“楚妹妹也是最近才开始苦练刺绣的。她想在您今年寿宴上献上自己亲手绣的贺礼呢！”紧接着作出一副懊悔的样子，对楚醉道：“哎呀，我是不是说漏了？妹妹你别怪我呀！”
楚醉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楚夫人立刻帮腔道：“是啊老太太，醉儿最近天天苦练刺绣，就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呢！”
老太太原本不信，听女儿也这么说，不免信了几分：“真的？那我真是期待今年的寿辰了，哈哈哈！”
王韫汝笑道：“我也很想见识见识楚妹妹的绣工呢！”
众人听了，都觉得有趣，笑了起来。有的夸楚醉孝顺，有的说想见识见识楚醉的绣工。一时间，宴席的气氛又轻松起来。
老太太见方才的尴尬被成功化解，心里对王韫汝的印象不免回转了一些，顺势道：“好，既然你是醉儿的好姐姐，自然就是我们林家的贵客。来，快点赐坐，就在醉儿旁边。你俩挨着，好好说会儿话。”
丫鬟们给楚醉旁边添上了座位和碗筷。楚醉和王韫汝谢过老太太，一起落座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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