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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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跃仁蹲下身，和王子猷平视，伸出带着玉扳指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喜怒难测：“我的好儿子，真是有情有义啊。说说，你为何要帮他们？”
王子猷听着他的语气，只觉得全身发麻，冷汗直出，强作镇定回道：“漕帮为王家效力三年，忠心耿耿，王家理当善待。如果结怨，将来谁还愿意为我们效力呢？”
王跃仁笑道：“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再说。”
王子猷一愣，继续道：“龙……龙海刚娶妻，如果不能人道……”
“再说！”王跃仁毫不留情地打断，逼视着他。
“漕帮这么多人求情……”
“再说！”
“再抽掉两分利，漕帮不能糊口……”
“再说！”
王子猷撑在地上的手已经颤抖起来，一横心，道：“我前两日为了给堂妹做衣裳，看上了一批丝，为了买下了让下人把一个商人打了。龙帮主……看见了。我怕他说出去，这才为他们……求情。”
“哦？”王跃仁起身看向老者，道：“龙帮主，真有此事？”
老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极力撇清关系：“回大人，奴才……什么都没看见。”
王跃海一脚踩在他悲伤，喝到：“说！”
老者立马道：“那……那日，奴才给一个姓楚的商人运丝，正在码头卸货，公子看上了货，让管家出面去低价买，那商人不干，公子便……找了官府里的人，把他打了一顿。”
王跃海听了，没言语。
王子猷低着头，感觉到他正一步步走向自己，走一步，后背凉一度。最后，一双黑靴出现在自己眼前。
“起来吧。”王跃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王子猷依言起身。可他本就体弱，跪久了体力不支，脸色惨白，差点摔倒。王跃海扶了他一把：“你知不知道，要让人永远不说出你的秘密，该怎么做？”
王子猷摇摇头。
王跃海一招手，让婢女把匕首递过来，道：“只有死人才不能说话。”
漕帮的男人们一听，吓得纷纷磕头求饶道：“使不得啊王老爷，父亲已经八十高龄了，不能杀他啊……”
王跃海道：“你若亲手杀了他，漕帮帮主，就让你做。”
王子猷震惊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真的吗？”
王跃海把手放在他肩上，道：“你是我儿子，不让你做，让谁做？你不是一直想历练历练吗？这是最好的机会。”
王子猷沉默半晌，目光移到那柄匕首上，缓缓伸手握住，再抬眼时，眼中已露出与孱弱的面容不相符的，欲望的光……
“当了帮主，这些人都得听我的？”
“让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王子猷转身，一步步走向跪在地上的老者……
手起，刀落。老者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落下的却是一缕白发。
所有人都出乎意外地看向王子猷。
王子猷把匕首一扔，缓缓道：“老匹夫，这缕头发，权当你的命了。”
老者听见王子猷饶自己不死，连忙磕头拜谢：“谢帮主饶奴才不死，谢帮主饶奴才不死……”
王子猷对着一地的男人道：“你们记住，今天，你们的爹能活命，都是因为我。你们若认我这个帮主，以后我就跟你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绝不会让你们饿死。你们若不认我，那我取了你们爹的命便走，以后是生是死，全凭你们自己造化。”
众人听了，内心惊讶不已。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孱弱的少年，竟能说出这样一番鞭辟入里的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有锦衣青年听了，第一个反应过来，磕头拜道：“奴才龙卫恭迎新帮主，今后唯王公子马首是瞻、忠心不二！”其他的人见了，也纷纷跟着他叩头：“恭迎新帮主。”
王子猷第一次见一屋子人冲自己磕头，心里不免有几分得意，却见龙海迟迟不拜，问：“你若认我这个帮主，可以免去你的惩罚。”
龙海却道：“打一鞭子给个甜头，你们姓王的早就想把我们龙家收入囊中了吧？我们龙家，百年漕帮，绝不会认异姓当主人！”
王子猷不怒反笑，道：“来人，把他拖下去，关进我家柴房。等我到漕帮上任，当众把他给割了。谁敢求饶，同罪论处！”
漕帮的人全都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就这么看着自家兄弟被王家护卫拖走。
王跃仁看着自家儿子，满意地笑了笑，坐回桌边，一挥手，又把歌舞伎们招了上来，继续方才的莺歌燕舞。王子猷也坐到他身侧，给他斟了一杯酒，道：“谢爹爹。”
阳春三月，燕飞莺啼。
秦淮河泛舟之后，她就一直被楚夫人圈在家里集训。学《女德》、《女训》还好，她本就记忆力不错，读两遍就能背下来。可是学礼仪姿态就费了劲，行立坐卧、端茶倒水、喝茶吃饭全是讲究，错一步都不行，而且要姿态优美、雍容有度。要练好一个动作，非得重复个几十遍才行。
好在楚醉记性尚佳，态度也端正，决定做了就一点都不马虎，让做什么做什么，绝不马虎。这一点让教引姑姑颇为欣慰。
楚青南还在养伤。楚夫人天天让他坐在院子里，看妹妹练习，不停地教育他要向妹妹学习，干“正经事”。楚青南只得忍受着。
林暖玉这两天倒是跑得很勤，不是来给送头饰就是送衣服，每回都不忘带一瓶金疮药，亲自送到楚青南手里，还饶有兴致地看楚醉练习。不过薛夫人要主持办宴，时间又紧，少不了她这个副手，是以她每次呆一会儿就得走。饶是如此，依然得了空就来，一点不怕辛苦。
这不，宴会前一天中午，她用完午饭得了空儿，又来了。
这日楚醉练得久，楚家开饭晚了。林暖玉掀帘进来的时候，见楚夫人、楚醉、楚青南正在吃饭，便笑道：“是我来得不巧了，正赶上你们吃饭。”
楚夫人现在一见到林暖玉，心里就欢喜的不行，亲自拉她坐下，道：“怎么大中午的还过来？吃饭没有？”
林暖玉笑道：“已经吃了。正好得空儿，就过来了。没想到你们正吃着，怕是打扰了。”
楚夫人笑道：“哪里哪里？我巴不得你天天儿来呢，有你陪着我们家醉儿，我放心的很。”
林暖玉跟楚夫人、楚青南、楚醉坐在一张饭桌上，眼神自然地扫过楚青南和楚醉，落回楚夫人身上，回道：“姑妈言重了，明天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一群女眷吃个饭，听个戏罢了。只是母亲信得过我，刚好姑妈又给了这个机会，让我能帮着置办置办。我第一次经手这样的宴会，怕做不好惹人笑话，所以跑得勤了些。”说罢，又偷偷往楚青南那里一瞥，没敢抬头看脸，只略微看到他端着碗的手，便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
楚青南依旧认真吃饭，并没注意到。
楚夫人真觉得这个侄女是天上掉下来的，行事稳妥，性格脾气又好，还对表姐的事这样上心，喜道：“怕什么，你做事妥帖，我最是放心的。再说真出了什么岔子，横竖有你娘在前面顶着呢，谁会怪你？你就大胆的办吧，好好历练历练。将来啊，谁娶了你过门，就真是天大的福气！”
林暖玉听楚夫人说自己的婚事，不免羞赧，刚要回话，却听楚青南开口了：
“娘，怎么听您这话好像人都争着抢着娶表妹，我亲妹却没人要？”他的口里还含着半口饭，声音有些吞吐。
楚夫人瞪了他一眼，道：“把东西给我咽下去再说话。什么叫你亲妹没人要？她只是从前一心扑在棋上，不去宴会走动，夫人们都不认识她罢了。明天宴会一办，金陵城哪个夫人能不喜欢她？”
楚青南不屑道：“男婚女嫁，要的是两情相悦。夫人们喜欢的那套，跟孩子喜欢的能一样吗？我妹是嫁给男人，又不是婆婆。”
林暖玉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复杂地看了眼楚夫人握着自己的手，强笑道：“我还小呢，想多陪陪娘，不想太早嫁。姑妈您就别打趣我了。”
楚醉想起昨天和林清和谈起婚嫁的话题，脱口问：“那妹妹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林暖玉脸一红，道：“姐姐怎么也打趣我？”
楚醉自然道：“这有什么，都是自家人。其实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想嫁什么样的人，所以问问妹妹。”
楚青南一拍她的脑袋，道：“你以为选夫婿是买瓜啊？还能彼此商量选什么样的是吗？这是两个人一辈子的事，当然得你自己喜欢啊。再说，这种事你个姑娘家怎么说问就问啊？真是身上穿着姑娘的裙子，心眼却直得像个愣小子似的。”
楚醉知道自己又被嘲笑了，低头默默吃饭，决定少说话少犯错。
林暖玉忽然认真道：“其实，我觉得能嫁给彼此相识的人就很好，知根知底，很放心。”
最好从小相识，青梅竹马。
林暖玉看着楚醉，心思却放在旁边的楚青南身上。他呷了一口汤，舔了舔嘴，然后朝自己看过来。她立马冲楚醉露出一个更温暖的笑。
楚醉听了，想想自己昨天的回答，好像没什么不同，她们这不是都想嫁给彼此认识的人吗？只不过她更想要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交情更深些的，有错吗？为何林清和昨天还笑自己幼稚？
“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林暖玉想起什么，道：“明天的宴，爹爹知道之后想再办得大些，把他的同僚也请来。这样其实就是把金陵的老爷夫人们都请来，加上他们的公子、姑娘。其实不过就是添个外院的宴席。男人在外头吃酒听戏，女眷们在里头，不相碍的。”
楚夫人道：“呦，那这样一来你们的任务又重了，你跟你娘忙得过来吗？”
林暖玉道：“姑妈放心，不过就是添几副碗筷、几道菜的事，没什么。”
楚夫人道：“反正是你们家操办，我们吃现成儿的就是了。谁让你们母女这么能干呢！”
楚醉忽然问：“那，姨妈家里会来人吗？”薛夫人家是做船的，她有些在意。
林暖玉回道：“在金陵的都会来。”
楚青南道：“你还是担心担心怎么面对外婆吧。她可向来不喜欢你下棋。”
天哪，她竟然忘了外婆这茬，楚醉忍不住心里一声哀叹。从小到大，对她最严厉的，就是外婆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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