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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   林清和知道瞒不过她,不慌不忙道:“你想问的,都可以问。”月光从窗外泄进来,把他的眸子照得越发沉静。

      楚醉理了理思路,问:“那日我帮琦玉和王家公子下棋,你怎么认出他下的是赌棋的套路?”

      “我去过赌棋馆。”

      “今晚和那姓魏的打架,你哪里学来的功夫。”

      “龙泉寺方丈教的。”

      “你日日读书,去哪里认识做生意的朋友?”

      “叔父介绍的。”

      楚醉沉默。明明他每个问题都答了,却像每个都没答,还该死的简洁又坦然,一点矫糅修饰的意思都没有。她真是第一次这样吃瘪。

      楚醉锲而不舍,道:“王公子那着法,可不是去赌棋馆呆一呆就能知道的,非得在里面浸淫个一两年才行。”

      “那我真是幸运。和朋友去了一次,看到有人下这种棋,便回家查典籍,查到了了来龙去脉。”

      “什么典籍?”

      “《江湖百宝手筋》。”

      “哪来的?”

      “父亲藏书室里的,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的。”

      楚醉哑言。大舅爱藏书是出了名的,而且偏爱偏、奇、怪、旧的书,这种书还真符合他的风格。

      她仍不放弃,继续问:“那你的功夫,什么时候学的?”

      “五年前,十五岁的时候。”

      “为什么要学?”

      “那时候生天花,在寺庙里住,便学了,强身健体。”

      “为何不告诉我们?”

      “提了就会想起往事,怕你们伤心。”

      楚醉又哑言。林清和确实生过天花,被送去寺庙住了,一怕传染别人,二是为他积福。他痊愈回家的时候她还去看他了。

      马车忽的减了速度,悠悠地停下了。车夫喊:“楚小姐,楚府到了,该下车了。”

      林清和刚要起身帮她掀帘子,楚醉抢先探身掀了开来,不耐烦道:“谁在门口候着?母亲吗?还是哪个嬷嬷?”

      “是个小丫鬟。”

      “那让她再等等。”说罢合上帘子,坐回车里,对林清和道:“再有一个问题。”

      林清和微笑:“你说。”

      “那个做生意的朋友,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是你怎样的朋友?”

      林清和无奈道:“这是三个问题了。”

      楚醉逼视他的眼睛,执拗道:“回答我。”

      林清和想让她快点下车,简洁道:“他叫薛时之,是薛婶婶的远房表亲,家住运河东岸,我们宴会时候认识的,还未深交,但颇为投契。”

      楚醉眼睛一亮,道:“薛姨妈家的亲戚,是做船的吗?”

      “是,不过他不愿做画船,而去跑货运了。”

      楚醉一听“货运”,心下便有些欢喜,可面上掩饰着喜色,道:“那他现在可在金陵?”

      “小姐,天色晚了,快下车吧。”车外,小丫鬟催促起来。

      她不理她,又问:“在吗?”

      “他去跑货了,还有半个月回来。”

      楚醉听罢,心里想了想,点头道:“我没事问了,多谢表哥送我回来。”说罢,把银票用布裹好,藏进袖里,起身就往车外走去。林清和替她拉起帘子,扶她下车。

      楚醉道了谢,提步往楚府走去,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急急转身。

      林清和还立在车边目送她,一身白衣,谦谦如玉。

      她提起裙摆跑到他面前,抬头看他,道:“表哥,你,有话问我吗?”

      林清和看着少女的脸映在月光下,唇如粉瓣,眸光盈盈,体香若有若无地钻进鼻间,不禁心里默默念了声佛,平静道:“没有。”

      “你不问我今夜为何要赌棋,为何跟魏公子过不去,为何要赢他三千两银子?还有我刚才为何要问你那番话?”

      “夜深了,快回吧,下回再问你。”

      他其实根本不想再问,知道她肯定编排了一番话应对,半真半假的。

      楚醉又道:“那你不觉得奇怪?”

      林清和想了想,道:“奇怪。不过在你身上就不奇怪了。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奇怪的姑娘了。”

      这话楚醉听了颇为开心,道:“那你记得,一定要问我。”

      “好。”

      楚醉放心地点头,转身离开,走了没两步,又回头道:“还有,以后有什么觉得奇怪的地方,想到了也要问我。”

      林清和清亮的眼睛看着她,微笑道:“好,快回吧。”

      楚醉放心地转身进门。她重生的秘密,还是不被人知道的好。她不担心别人会猜到,只担心林清和。

      而另一边,提着夜灯的小丫鬟目睹了两人夜下相别这一幕,简直不知道自己该看还是不该看,心里翻江倒海。家里这位只知下棋的榆木小姐终于开窍了,而且相好的还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林家表哥!看两人那样子,真是郎情妾意,难舍难分呢。夫人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他们下人这个月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林清和注意到那丫鬟的表情,意识她误会了,连忙赶上去:“等等。”

      楚醉和那丫鬟一并转身,看着他。

      林清和对小丫鬟说:“我们今日和琦玉约了王家小姐游秦淮河,一时回来晚了,我不放心才送你家小姐回来,没有别的意思。”

      难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还是林大公子玩弄小姐,不想认账?

      小丫鬟心里腾地升起了怒意,同情地看了楚醉一眼,冷声道:“公子不必向我解释。你是真情还是假意,日子长了,自然就知道。只是我家小姐是林老太太的亲外孙女,谁欺负了她,都得给老太太个说法!”说罢,她一把拉起楚醉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林清和木木地站在门外,生平第一次感到头疼得厉害……

      楚醉没细听刚才两人的对话,一心只想赶紧回屋,把钱好好数数,择日交给楚青南,根本不关心两人说了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秦淮河上,另一场更大的宴会刚刚开始。

      双层龙船上,莺歌燕舞、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王跃仁锦衣玉带,大腹便便,带着儿子王子猷和二十多人围坐在大圆桌边,吃得满嘴油光。

      他是当朝太宰王跃海的堂弟,靠家里的关系在京城任着局务官,专管盐铁粮,品级不高,油水不少。

      而其他那些人,却大多穿着布衣布袍,面色黝黑,身形健硕。只有两个面色稍白一些的,一老一少,穿的是锦衣,还都被洗得发白。老人热情地应和着王跃仁。其他人则有的笑容勉强,有的神色黯然,还有的拳头暗攥,压抑着怒意。

      终于,一个最年轻的布衣男子拍案而起,怒道:“王跃仁,你欺人太甚!”

      老者大惊失色,喝道:“龙海,不许这么跟王大人说话,还不赶紧赔罪!”说罢一转头又对王跃海道:“大人您别生气,龙海年纪轻不懂事,今年漕运难了些,他心里不痛快……”

      还未说完,名叫龙海的男子打断道:“我看不是我自己不痛快,是王大人不让我们痛快!”

      王跃仁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眼睛仍旧在歌舞伎身上打转,看也不看他:“你说说,我怎么让你不痛快了?”

      龙海体型健硕,一张国字脸颇有正气,回道:“我们漕帮,世代靠运河吃饭,为朝廷运输各省贡品,谋个糊口。虽然比不上读书当官的人,却是勤勤恳恳地靠力气吃饭,运一船货得一份钱。可是自从王家当政以来,便切断了我们与各省官府的联系,从中剥削,层层克扣。现在,我们漕帮跑船得的利,是历朝历代最少的。”

      王跃仁脸色一变,一挥手,让正在跳舞的歌姬们下去,然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道:“你是嫌我让你得的报酬少了?”

      老者忙道:“不敢不敢,我们的生意,都是王家赏的,怎么敢嫌少。”

      龙海却打断道:“去年,我们得的利钱还能养家糊口,勉强度日。可今年,您又要抽去两成的利,我们真的连糊口都不能了。望大人开恩,少扣我们一成利。”

      王跃仁把扇子一合,觑了他半晌,道:“来人,拿匕首。”

      老者一惊,连忙求饶。王跃仁懒懒道:“放心,我不会杀他的。”

      婢女很快把匕首送了上来。王跃仁把它往龙海面前一丢,道:“既然你不能养家糊口,那就自己割了□□那玩意儿,断子绝孙吧。”

      老者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王跃仁小腿,哭得老泪纵横:“万万不可啊王大人。龙海他刚娶媳妇,还没有儿子呢。您这么做,让他下辈子还有什么活头啊!是我们漕帮对不住您,您要割,不如把我的割了。您要割什么,我都给您!”

      王跃仁一脚把老者踹开,道:“去你个老东西。你都有了这一桌的儿子孙子,我还要你那玩意儿做什么?”说罢,转头对龙海道:“你们漕帮,没有王家,上哪儿找运贡品这么好的差事?王家给你们运,就是给你们脸。要三分利,就得给三分,要五分,就得给五分,没有商量的余地。今天,你割,我便收回一成的利;你不割,我便再加一成的利,你自己选吧。”

      龙海脸色铁青,看着匕首,迟迟没动手。剩下的的几个男人纷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求王大人开恩,小弟不是有意的……”

      “不许求他!”龙海忽然一声大喝,拿起匕首,指着自己脖子道:“既然王大人一定要我断子绝孙,不如把我这条命也拿去,断个彻底。只是,要给我们再让一成利,和去年一样。”

      王跃仁摸了摸粘在胡子上的酒,道:“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你要是自杀,那我可不能保证那一成利还让不让。我就是要看看,一个男人没了那玩意儿,还怎么个活法,哈哈哈……”

      王子猷听见父亲的笑声,心里一阵不适,微微皱眉。

      “王跃仁,你简直欺人太甚,禽兽不如!”

      王跃仁倏地站起来,狠道:“再说一遍,我让你们整个龙家断子绝孙!”

      跪在地上的一地男人抖得更厉害了。

      龙海看着跪在地上畏畏缩缩的兄弟和父亲,凄然道:“王家把持一个省的朝贡的时候,你们不说;把持两个省的朝贡的时候,你们还不说;后来他们把持了整条运河沿省的朝贡,你们像傻瓜一样相信他们会遵守诺言,不扣利钱。现在好了,我们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即使扣我们半成利钱,我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们龙家,百年漕帮,竟成了他们王家的家奴!

      “如今,我割了这物件,让你们苟活一时。可你们还能苟活一世吗?!”

      说罢,龙海猛地转过身,解开裤子,高高地举起了匕首……

      “且慢!”王子猷倏地起身,跪在王跃仁面前,求饶道:“求父亲开恩,手下留情!”

      王跃仁意外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儿子,危险地眯起了眼……

      他真是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儿子,竟然这么“争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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