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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   此刻,王家府邸外。

      魏无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里,等万俟风出来,脑子里止不住回想今晚发生的事。

      她的棋到底是跟谁学的?难道是棋仙下凡吗?

      她那朵桃花钿是怎么画的?肯定花了不少银子……

      她到底哪只眼睛看见自己是断袖?简直血口喷人!

      还有那张欠揍的脸,还真……有点好看……

      思来想去,魏无筹脑海里全是楚醉的影子,或嗔或怒,或悲或笑,还有那认真下棋的模样,纤纤玉手在棋盘上翻云覆雨……

      嗯,手是真好看。

      “去他妈的再不相见!”魏无筹忽然想到楚醉决绝地说“再也不见”的话,一把将小案上的茶杯扔出窗外,心里烦躁非常。

      什么时候他开始想这么婆婆妈妈的事儿了?一个女人而已,不待见自己难道自己还要上赶着?

      万俟风刚出王府,便看见一只茶杯从车里飞出来,砸得粉碎,连声响都带着火气。他掀开帘子,坐进车里,笑道:“怎么?人惹了你,你却拿杯子出气?”

      哒哒的马蹄声声响起,马车起行。魏无筹掩饰道:“那杯子坏了,放着碍事,跟人有什么关系?”

      万俟风笑道:“惹你摔了杯子的,可是刚刚那位楚姑娘?”

      “一个女人而已,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会为她摔杯子?”魏无筹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认真道:“我且问你,方才为何要下楼?你知道,以我的功夫,是不会伤到王韫汝的。你完全可以不出手。”

      万俟风用剩下的被杯子抿了口茶,道:“我不是为她,是为你。你可知你最后使的哪招,会暴露你的身份?”

      魏无筹一想,果然是自己当时一时急躁,用了契丹特有的招式——虎扑爪。

      万俟风继续道:“要是你在南国暴露契丹人身份,只怕粉身碎骨都是轻的。”

      南国受北境少数民族侵略已久,积怨颇深。契丹又是北境最大的部族,侵略南国最久,南国百姓恨之入骨,人人得契丹族人而诛之。

      魏无筹自知失策,赔笑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不过他们都是没上过战场的金丝雀,想必也不会认出来。”

      万俟风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凡是都要把最坏的可能都考虑进去。而且那个林清和,只怕不简单。”

      魏无筹一撇头,有些忿忿道:“他功夫倒是不差,但也不见得多好。只是脚下功夫了得,擅长辗转腾挪。这种东躲西藏的功夫,一看就是你们南国出的。”

      万俟风沉思道:“我从小被送到契丹当质子,在契丹长大,对南国的武功不熟悉。可是他能和你交上百回合,足可见实力了。真没想到,我南国还有这样的人。”

      魏无筹道:“怎么?想重用他?科举后年才考。等他升上去,估计国库早就被王家掏空了。”

      万俟风神色凝重,沉默不语,又抿了一口茶。魏无筹自顾自道:“你说你们南国人玩儿阴的可真厉害。你七个哥哥,为了个皇位,你算我我算你,最后竟全把自己算没了,一个没活成,反倒便宜了你这个从小被送到我们这儿当人质的小皇子。”

      万俟风道:“我为南国换来十年安宁,这是我应得的。”

      永旭四十八年冬,契丹南侵,南国打败,景帝将年方七岁的小皇子万俟风送往契丹当人质,换得契丹十年不再南侵的承诺。

      魏无筹讽刺道:“可惜皇帝无权,终是傀儡。”

      万俟风也不恼,认真道:“属于我的东西,我自然会一一讨回。”

      车夫的马鞭猛地一拍,马儿加速狂奔,在夜幕下的金陵城中留下一声孤独的嘶鸣……

      与此同时,在金陵城的另一边,林家的马车悠悠地停在林府门口。楚醉和林清和都各自回自己府里,车夫先送林琦玉回家。

      管事嬷嬷早提着路灯等候小少爷。林琦玉和楚醉、林清和两人告别,目光在碧墨身上停了一回,迟迟没走。碧墨会意,立马向他道别,他这才转身,跳下马车。刚走进大门,却似想起什么,忽然返回,掀开帘子对碧墨道:“对了,你和我妹妹前两天不是去看布吗?衣服已经做得了,你随我回去拿吧。”

      碧墨道:“深更半夜的,姑娘早歇下了,我难道为了个衣裳去把她叫醒?”

      林琦玉道:“这个点儿,她还在做针线,没歇下呢,不打紧。你现在随我来,次日一早我再亲自把你送回去。”

      碧墨皱眉道:“你累不累啊。明天我自己来一趟也是一样的。省的你多跑一趟。”

      林琦玉听她驳得干脆,有些心烦,直接伸手把她拉向车外,道:“你自己来,才是让我累呢。你个姑娘家,来我得去接,走我得去送,这就要跑两趟。索性你今天住我们家,明日我把你送回去,也就少跑一趟了。”

      碧墨忽然被他拉过去,脚下不稳,一头撞在他身上,气道:“不用你亲自送,打发个下人就行了。我还得回去伺候小姐呢!”说着,转身就要回到车里。

      林琦玉忙把她拽回来,急道:“碧缕这两日身上不大得劲儿,你做姐姐的不去看看她?”

      碧墨终于回身,看他:“真的?”

      林琦玉看着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重重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昨儿晚饭才吃了半碗,人整日没精打采的。”

      碧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便信了,认真道:“定是晚上又失眠了。小时候娘抱着她睡,她才睡得踏实。没想到长大了这毛病还没好利落。那我今天去陪她睡一晚,明日就好了。”说罢,转身看向楚醉,问:“小姐,我去林府住一晚,明天就回来,行吗?”

      楚醉从小到大没少去林府住过,碧墨更是经常去林府拿老太太送的东西,留宿是常有的事。楚醉毫不多想,放心道:“去吧。多住两日也没事。我不用人伺候。”

      林琦玉听到这话,心花怒放,生怕楚醉再反悔,拉起碧墨的手便往里跑,头也不回道:“多谢表姐!”

      楚醉望着两人无忧无虑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腰背一直——

      林琦玉,不会喜欢碧墨吧?

      上一世,上门求嫁林琦玉的姑娘数不胜数,可他却一直说自己已经心有所属,推拒了许多好姻缘。她一直都奇怪,以林家在金陵的地位,有什么姑娘想求还求不到呢?难道那个让他心心念念非卿不娶的人,是碧墨?

      楚醉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可是仔细一想,碧墨好像确实是一个他求之不得的人。上一世她被封为一品棋官之后,碧墨便进京随侍,三年没回金陵,一直到她落马,都忠心耿耿地陪伴左右,并发誓在她死后削发为尼,为她诵经求福。

      如此看来,若林琦玉真的心属碧墨,确实是求而不可得。

      不会真的是碧墨吧?

      正在楚醉胡思乱想间,林清和忽然开口:“琦玉这心思,真是藏也藏不住。”

      楚醉瞬间有种被猜到心事的感觉,却还装傻问:“什么心思?”

      车夫一挥马鞭,马车起行。林清和清亮的眼睛看着她,满眼笑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轰——”猜想被证实,楚醉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

      他不是清心寡欲,吃斋念佛的人吗?怎么对这种事这么敏感?还是说是她太不敏感,活了两世,还不如他?

      林清和笑道:“你一心放在围棋上,当然对这种事很迟钝,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他刚刚那番话,分明是为了留碧墨住一晚,编出来的。”

      楚醉第一次和人聊八卦,感觉像偷偷做坏事一样,紧张又刺激,不由自主地倾身靠近林清和,像背着人嚼舌根一样轻声道:“你的意思是说,琦玉喜欢碧墨?”

      林清和见她一副打听八卦的小心样子,忍住笑意,一脸正经地点头。

      “那碧墨呢?喜欢他吗?”楚醉很上道,立马问到了关键。

      林清和也配合着离她近了点,咬耳朵道:“看样子,她应该还是‘少女不知情滋味’。”

      这话楚醉又不懂了。喜欢便喜欢,不喜欢便不喜欢,“不知情滋味”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林清和见她一双眼睛无知地望着自己,和下棋时精明的样子大相径庭,不禁生了逗她的心思,笑道:“就是像你一样,还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

      忽然,马车被石头一硌,猛地一晃,楚醉的头一下子磕到林清和下巴上。

      楚醉疼得吸了一口气,不过第一反应却是摸了摸林清和的下巴,先关心他疼不疼。林清和平静地微微往后一退,笑说不疼。

      楚醉上辈子少不得跟男人走得近些,附耳细语都是平常,反倒觉得端着女儿姿态不自在。此刻只有她和林清和,她不用伪装,一切反应都自然平常,不作他想,继续刚才的话茬,不服道:“我怎么不知道男女之情?不就是郎情妾意那点事儿吗?”

      林清和颇感意外,笑道:“那你说说怎么算郎情妾意?”

      “就是两人从小相识,知根知底,彼此投契,决定一起种田生娃,像我娘和我爹那样。”楚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说出了上辈子被万俟风逼出来的临终感悟。

      林清和似乎毫不意外又感觉好笑,像看小孩一样看着她,道:“果然还没长进。”

      楚醉体会到他的眼神,不平道:“我爹和娘就是这样的。再说我也要找夫家了,嫁了人不就知道了?”

      林清和却忽然道:“缘来缘去,缘起缘灭,一切不过因果轮回罢了。心有执念的人,才会动情。”

      楚醉见他眼睛望着远处,清朗的眸光之下似是藏着一口幽邃的古井,宁静深远。

      这是一双天生六根清净,鲜有欲求,佛缘深厚的眼睛,少有什么事能在这样的眼睛里掀起波澜。楚醉想起自己上一世炙手可热之时,曾得到清源大师的棋谱,感受过这份空旷高远的境界。彼时她深陷筹谋权算当中,一心追求用精准的算力穷尽变化,达不到那样的境界。

      而他,似乎生来如此,安住在一片宁静里。

      这样的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改变命运呢?

      楚醉忽的又想到万俟风看他的眼神,还有这两天因为自己改变选择接连带来的危险,心里不禁十分烦乱。

      林清和感觉到她不安地磨起衣角,问:“怎么了?”

      楚醉对这温润的声音毫无防备,脱口道:“天命不可违,若是人违了天命,是否会受到惩罚,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

      林清和认真地望着她,道:“所谓天命,不过人竭尽所知拼尽全力而为罢了。就如学佛,一念佛,一念魔,全在自己,没有谁能命定成佛。想来婆娑世界、芸芸众生,也是一样的。”

      楚醉听罢,默默体味着。尽人事,听天命,也许即使引发不好的结果,都能设法挽回呢?可是一边是既定的结局,只要按照剧本,虽然自己不得善终,却能让身边的人一世无忧;而另一边,却是全然的未知,福祸难料。命运无常,这份未知,她承受得起吗?

      正在楚醉胡思乱想间,林清和拿出一个用布裹起来的小包,递到她面前,道:“这是当棋盘的钱,给你。”

      楚醉没想到钱这么快就到手了,收回刚才的思绪,伸手接过,喜道:“多谢表哥!”说罢打开一捏,竟是厚厚一沓,比自己想象的多好多。

      “怎么这么多?那棋盘这样值钱?”

      “嗯,很值钱。”

      楚醉粗粗数了数,竟快有三千两,奇道:“太祖用过的棋盘,也不过一千两。这副棋竟然值这么多,那店家外行吗?”

      “嗯,外行。”

      楚醉当然不信:“那当铺是哪家?”

      “不是当铺,是我一朋友,一直在求这副棋,甘愿高价买下。”林清和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瞎话。

      “你竟然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

      “他是做生意的,跑航运,富有得很。”

      楚醉看着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想起之前让她深感意外的种种,决定再也不能这么被他蒙下去了,认真道:“表哥,你有事瞒着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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