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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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魏无筹和林清和已经过了上百招，依然僵持不下。魏无筹本就受了辱，此刻竟连个文弱书生都拿不下，不免更加焦躁。
两人一招过完，林清和又是远遁。魏无筹再也忍无可忍，身形如虎一般使了个前翻，右掌呈爪状，直往林清和心窝掏去，眼中杀意大放。
这一前翻身形奇特，奇快无比，林清和还未落地，那一爪便跟了上来，眼看他在空中无处借力，就要中招……
忽然，楚醉把王韫汝往前一推，挡在林清和身前。魏无筹见状，大惊失色，生生地在空中一个翻身，变了方向，却还是不可遏制地将要落向王韫汝肩头……
就在此时，一粒棋子飞来，把魏无筹的手一击打偏。与此同时，林清和一揽王韫汝的肩膀，把人护在怀里，转身以背承受魏无筹的一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林清和赶紧放开王韫汝，转身看向魏无筹。却见他坐倒在地上，右手有一块青紫的棋印，人正握着右手手腕呻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楚醉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若不嫌弃，下楼一叙如何？”
楼上，万俟风的声音懒懒地响起：“姑娘如此煞费苦心地引我出来，我怎好拒绝？”
此声一出，楚醉和王韫汝俱是震惊无比。林清和倒依旧是那副神色，不见波澜。魏无筹毫不意外，一脸了然地起身，道：“果然，你还是放不下你的小娘子。”
万俟风慢慢从台阶上下来，一脸宠溺地走向王韫汝，将她拉进怀里，温柔道：“没错。这个一有空就犯错的家伙，我确实放心不下。”
楚醉看着这个上辈子的梦魇之源出现在船上，简直恨不得自己再重生一次。上一世，他给她万千荣宠，也让她身败名裂；他让她被万人称颂，也让她成千古罪人。
若没有他，她的人生将完全不同。这一世，她最不想有瓜葛的，就是这个人——万俟风。
可她千躲万躲，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最不可能的时间，最不可能的地点，遇见他。
可是这又能怪谁呢？如果她没有重生，就不知道王家会带来危险，不会答应帮林琦玉应付王子猷，不会认识王韫汝，更不会有今天的秦淮河泛舟，偶遇万俟风……
一切都是因为她自己的选择，半点怨不得旁人……
她真是要给老天的命运弄人跪下了。
那厢，王韫汝见心上人来了，一改方才的泼辣，娇羞道：“万哥哥。”
楚醉望着眼前浓情蜜意的一对璧人，不禁有些恍惚。王韫汝上一世嫁给了，成为执掌六宫的王贵妃。万俟风也对她恩宠有加，即使王跃海下台，也没夺她凤印，荣宠依旧。可是她并不觉得万俟风是真心的。他忌惮王家剩下的势力，也忌惮王韫汝的手腕，所以迟迟没有封后。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权谋博弈，她真真切切亲眼所见。更何况……
若是真爱的女子就在身边，岂会再肖想别人？
但是此刻，楚醉真的有些迷惑了。万俟风和王韫汝相识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要早。而且现在看来，分明是郎情妾意，感情甚笃。他的动作神态一派自然，一点都不像作假。
也许，万俟风对王韫汝真的有感情呢？
楚醉一时间真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世间男女。明明两人相爱，也终成眷属，为何最后还会相互煎熬，彼此折磨？
正当她愣神的时候，王韫汝对万俟风道：“万哥哥为何躲着我，这么晚才下来？”
万俟风温柔道：“我怕你看见我在这样的船上，心里不痛快。其实我一直在楼上，并没有跟这小子混在一起，只在两船相赛的时候下来过。但到底怕你误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看见你来便上去了。况且……”
万俟风一顿，斜眼看向楚醉，道：“某人还误会我是断袖。”
楚醉立马谢罪道：“对不起万公子，是我有眼无珠，口不择言。刚才，真是万分感谢您救了姐姐 。”
他可是一国之君，上辈子一道圣旨就把她赐死了，她可没命得罪。
王韫汝一指魏无筹，道：“万哥哥，这个人是谁？为何会跟你在一起？”
万俟风温柔道：“他是我的恩人。前两天，我坐船从运河南下，途径安徽的时候，遇上了一帮水匪。他当时运一批货物，正巧路过，救了我。要不是他，现在我可能见不到你了呢。你可以叫他一声魏大哥。”
王韫汝方才对魏无筹的感观实在非常差，但碍着万俟风的面子，不想驳心上人的意，大方道：“如此说来，刚才是我唐突了恩人。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
楚醉看着王韫汝的反应，心里不禁啧啧称奇。原来女子在心上人面前，竟然能像换了个人似的。方才王韫汝何等泼辣大胆，如今在万俟风面前，竟变得这么乖巧懂事、温顺可人。
可魏无筹却不太领情，无赖道：“我本一介商人，高攀不起世家小姐。姑娘这一声恩人，还是免了吧。”
王韫汝又听得心里直上火，可面上却依旧保持温柔和顺，微笑道：“公子还在怪我们刚才唐突吗？我们实在是无心之失。都怪我这个妹妹太在乎我了，才会冲撞了公子。”说罢，悄悄冲楚醉挤了挤眼睛。
这是招架不住，把锅往她身上推呢！
楚醉会意，立马应和：“楚醉刚才实在不知道公子是姐姐的……心上人的……恩人，一时冲撞了，实在对不起。现在看来，公子既是我姐夫的恩人，也就是我的恩人了。”
魏无筹看她一眼，只见她双眸低垂，乖乖顺顺，毫无一点方才狡猾财迷的样子。想到自己接连败在她手下，要不是万俟风来了，她也不会这样服软，不禁有些忿忿，道：“既然你当我是恩人，感谢恩人，难道不该揭了面纱吗？”
他怎么还没忘了这茬！楚醉心里真是万分怨念，道：“其实我的相貌极普通，并没什么可看到。而且刚及笄，母亲正在考虑我的婚嫁，不……”
魏无筹立马打断道：“不好在陌生男子面前露脸，难道在恩人面前也不行吗？方才有银子的时候，你可是情愿的很，急着自揭方帕，生怕我反悔。这会子怎么了？反倒装淑女。”
楚醉被他呛得一时哑言，林清和帮忙道：“魏公子何必跟女子计较？小妹方才不知公子身份，冒犯了您，是无心之失。您既是恩人，又怎么能斤斤计较，失了身份呢？”
魏无筹无赖道：“我还就斤斤计较了，怎的？我不过是个商人，没你们这些大家公子的讲究。有什么身份好失的？今天，她要是不摘了面纱好好向我道歉，就说明她们是一对虚情假意的姐妹，根本不是真心结拜！”
王韫汝听得心火直窜，瞬间破功：“你简直……”
楚醉赶紧打断道：“不过就是一张脸，有什么瞧不得的？”说罢伸手一掀，揭开了面纱。
少女的妆容已经褪去了大半，但却更显得肤若凝脂，干净通透，如出水莲花般澄澈，毫无妖娆之气。
素颜的楚醉不惊艳，却十分耐看。魏无筹第一眼并不觉得什么，多看两眼竟觉得越看越舒服。
楚醉大方地回视魏无筹，道：“魏公子还有什么好说？我跟姐姐是不是真心结拜？”
魏无筹一撇脸，违心道：“不过寻常姿色，我还以为多神秘呢？”
楚醉也不恼，挖苦道：“没错，我本就姿色寻常。真不知魏公子喝了什么迷魂汤，为了这脸竟然愿意花六千金。”
“你……”魏无筹听了又气结，可刚一对上那双水盈盈的眼睛，立马有些慌神，撇开了眼。
万俟风劝和道：“既然楚姑娘是汝儿的结拜姐妹，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相处，解开误会。”说罢转向林清和，抱拳一拜，道：“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呢？在下看了你刚才的功夫，着实高妙，羡慕非常。”
林清和回一礼，道：“不过些皮毛功夫，不值一提。在下林清和，见过万公子。”
万俟风连忙扶起，道：“不敢不敢，你我萍水相逢，怎好受你的拜呢？我叫万风，京城人，素闻金陵繁华锦绣，特来一游。公子既然姓林，不知是不是金陵通判林大人的亲戚？”
林清和回道：“正是在下叔父。”
万俟风笑道：“没想到你竟是林大人的侄子，失敬失敬。素闻金陵通判林大人政绩斐然、百姓爱戴。果然他的侄子也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改日万某能否邀林公子秦淮河一叙，以酒会友？”
林清和恭敬道：“荣幸之至。”
楚醉听着两人的其乐融融的对话，忽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以万俟风的身份和脾性，很少会在无用的事上浪费心思。他行的每一步，无不能为己所用。
而他现在对万俟风的热络，已经超过了他对一般人的关系……
正当楚醉胡思乱想之际，万俟风却忽然问她：“楚姑娘和汝儿既然是姐妹，方才为何把汝儿推出去，挡在林兄身前呢？”
楚醉一惊，没想到万俟风隔这么远，都能看到她的动作。这口气，是要兴师问罪吧？
王韫汝连忙替她圆道：“不是妹妹的错，是我一时不慎，没站稳，摔了过去，和妹妹没关系。”
万俟风仍盯着楚醉，眼里情绪莫辨。楚醉被这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低垂着眼不敢看他。
“姑娘不用紧张，我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是否刚才就在心中揣测，我和汝儿相识？”万俟风一脸温和地看着她，循循善诱。
楚醉一愣，更加不明白万俟风的意思了。若是护妻心切，找她兴师问罪，应该逼她自己把话说出来才对。可他却用这种揣测的语气，替她把心思说出来，这又是为什么？
楚醉一点也不想与他多纠缠，装傻道：“公子这话，我可听不懂。我方才只是猜测公子在楼上躲着，怎么会想到公子竟然认识姐姐呢？”
其实早在王韫汝上船的那一刻，她就觉得不对劲了。为何魏无筹只围住了王一人，却没对其他人动手？而且她还注意到，在他走近王韫汝的过程中，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杀意。后来王韫汝说自己有心上人，魏无筹的眼睛又明显往楼上瞟了一眼。可见王韫汝跟楼上的人定有关系，而且魏无筹在认识她之前已经对她有所了解。他想对她下手，却又有所忌惮。
楚醉之所以说魏无筹是断袖，也不是空穴来风的。这几个细节加在一起，分明是魏无筹痴恋楼上的男人，而那男人却和王韫汝暧昧不明。魏无筹心里吃醋，所以对王韫汝产生杀意，却又估计楼上的爱人，不敢出手。
楚醉觉得自己脑补出来的这场三角大戏十分精妙。她认定，只要有上面那人在，魏无筹是绝对不敢伤害王韫汝的。所以拿王韫汝来当挡箭牌，是再适合不过了。
这一番心里推测怎么能对万俟风说呢？他可是堂堂南国国君，哪怕真的是断袖，也不是她一介小民能说的呀。
楚醉继续低着头，在万俟风可怕的目光中做鸵鸟状。万俟风看了她半晌，终于道：“看来是我多心了，站在楼上看不真切。姑娘既是汝儿的结拜姐妹，怎么会害汝儿呢？”说罢，他转过身去，继续和林清和闲谈起来。
可楚醉听着这最后一句，却不禁打了个冷战。他的语气虽然不温不火，但和他相处久了就会知道，这是警告。
她不争气地在心里默默抹了把汗。难怪她上辈子斗天斗地斗奸臣，就是斗不过万俟风。哪怕重生后的她遇到四年前的他，也依然不是对手。
夜色已深。万俟风下来之后，几句和气话便泯了恩仇。大家其乐融融地说了一回话，便各自拜别，打道回府了。王韫汝和万俟风、魏无筹同行，楚醉、林清和一行人仍然原路返回。
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滑过静谧的街道，晚风湿暖，微微拂面。楚醉坐在马车里，脑中止不住得回想刚才万俟风的一言一行。
她想起自己女扮男装初封棋官，奉旨陪万俟风下棋。她一腔热血，将自己对国事的看法对他侃侃而谈、毫无保留。
那时候，他看自己的眼神，和今晚看林清和的有三分相似……
楚醉忍不住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林清和。
少年正侧身望着窗外，修长的手指微微掀起窗帘，眼睛里倒映着星光……
他到底，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呢？
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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