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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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和见了楚醉，也是一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唇，艳红艳红的，像一颗樱桃待人采撷；接着是一阵香气，芬芳馥郁，好闻得勾人；然后他看见了那双桃花眼，水盈盈的，清澈极了，但因为眼型实在媚人，加上眉间那一抹妖娆的桃花钿，真真像个初涉人世的妖精。
林清和向来不近女色，也对女人没什么兴趣，虽然偶尔因为应酬接触过烟柳之地的女子，但打从心底里没对她们产生过欲望，也没觉得打量她们有什么唐突。可是这回突然见楚醉这副模样，他直觉得她这样露骨得很，自己多看一眼都是罪过，连忙挪开了眼，非礼勿视。
楚醉看到林清和这种反应，不知怎的，女孩子家的好胜欲一下子被激了起来。刚才她从房里出来，大家看自己都眼神发直，挪都挪不开。可他看见自己怎么却像见了洪水猛兽一样？
楚醉之前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样貌，也从未花心思打扮自己，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女孩儿的自尊心啊。
一时间，下棋的时候那股非赢不可的拗劲儿上来了。楚醉桃花眼一眯，脆声道：“表哥好。”
林清和象征性地抬了抬头，回一声“好”，便又低头看书。
见他反应平平，楚醉故意上前一步，挨着他坐下了。
林清和听到身旁一阵珮环响动，接着右边的垫子往下一陷。少女的胳膊挨到自己右臂，传来一阵温热。他不动声色地把右手一收，拉开距离，始终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接着，碧墨、林琦玉分别上了车。碧墨见楚醉坐在林清和身旁，一时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想，坐在了楚醉对面。林琦玉跟着她上车，坐在了林清和对面。马车缓缓起行。
碧墨实在觉得今天的楚醉好看得紧，忍不住双手捧着脸，两眼直直地看她，一脸痴迷。
林琦玉见她这样，打趣道：“你盯着表姐做什么？”
“小姐好看啊。”
“你可看过《怜香伴》？”
楚醉上一世混迹官场，宴席上也听过官员喝高了讲黄段子，知道《怜香伴》讲的是闺阁女子间的柔情蜜意，恼道：“你天天不务正业，看的都是这些？”
林琦玉意外道：“表姐你也知道？”
“我……”楚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清和，十分后悔自己说错了话。若是只有碧墨和林琦玉在，她也就大大方方承认了，还会兴趣盎然地跟他们讨论细节；可是林清和在这里，她就不好肆无忌惮了，毕竟这位可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不近尘俗。
“你说的书能有好的吗？不用看也知道是些胡言乱语。”
说罢，楚醉又斜眼看了一眼林清和，只见他仍单手掌着书，专注地看着。
他，应该没看过这种书吧。
因为父亲在京当官，他从小跟着林老太太长大。老太太吃斋念佛，颇为虔诚，他也被潜移默化地跟佛教很亲近。据说龙泉寺的方丈还说他颇有慧根，是个佛缘深厚的人。
所以他被封为翰林学士之后不久，就自愿当了在家居士。
但是，楚醉转念又想到他昨天把赌棋的套路说得头头是道，不禁有些疑惑了。
他真的像表面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吗？如果一直一心向佛，又为什么会对赌棋的事这样了解？就连她这个已经为官三年的人，都不知道这些门道。他现在不过才十九岁，又一直念书准备科举，哪有机会去赌棋场呢？
想到这些，楚醉才被激起女儿心思立马熄灭了，开始思考着林清和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一时间，上辈子阅人无数的她竟然也有些恍惚，觉得这个表哥格外捉摸不透。明明他挨得自己这么近，却仿佛相隔千里……
忽然，坐在对面的碧墨惊道：“呀，小姐，一会儿那个王小姐再要你去她身边，怎么办呢？”
楚醉回过神来，道：“上回表哥不是说了吗？我是从小跟他长大的小厮，感情深厚，他不会放我离开的。王小姐应该理解的。”
碧墨看了一眼林琦玉，道：“那你干嘛骗我说王小姐还没死心，想要我家小姐。”
林琦玉道：“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上回她那么看重表姐，这回又特意邀她，明显目的不纯啊。昨天我爹跟我说，王家人仗着自己家出了当朝太宰，十分霸道，干了不少欺压百姓、党同伐异的事，让我跟他们接触的时候，小心点。虽然昨天那个王小姐看上去率真坦诚，也讲道理，可说不准她只是碍着在我们家里，不好发作罢了。”
碧墨听罢，不想其他，立马信了，忧心道：“要是这样，这个王小姐还真厉害，咱们怎么办啊……”
楚醉道：“好了，人都没见到呢，就被你们说成这样。我看王小姐很好，是个真情真意的人，她这次要见我，应该是纯粹的以棋会友，珍惜我这个人才。”
林琦玉立马点头道：“也对，没准她真的没有别的想法。那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做狠毒的事呢？”
碧墨横他一眼，道：“你也就这样了，不会看人心，只会看皮相。”
“你……”
眼看着两人又要斗起嘴来，楚醉忙道：“我一会儿还得扮成小厮，这妆卸起来得好一段时间。不如赶紧在车上卸了吧。”
林琦玉一听，觉得有理：“对啊，这妆卸起来麻烦。我们虽然到得早，却不一定能换完。反正这里也没外人。碧墨，你快给表姐卸吧。”
碧墨听了，也忘了刚才的话茬，有些不舍地拿出手帕，道：“可惜这么好看的妆，画了才一会儿就要卸了。”
楚醉一把拉过她磨磨蹭蹭的手，放到自己脸上，道：“你快卸吧，回家有的是时间画。”
“好吧。”碧墨手上使力，轻轻擦起了楚醉的脸。
忽然，马车猛地一震，碧墨手一晃，把唇脂擦到了脸颊上。她试着把手帕对准脸颊上的唇脂，可马车却一直晃个不停，怎么擦都擦不准。
“小姐，我离你太远了，擦不好。”碧墨抱怨道。
楚醉看了看，两人面对面坐着，确实有些距离。可是车厢很小，又坐了四个人，根本没法换位子。
楚醉有些着急，问：“你有镜子吗？”
“小姐你过去从来不用，奴婢怎么会带呢？”
这可怎么办？没有镜子乱卸妆，不就卸成大花脸了吗？楚醉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看到身旁的林清和。
她想也没想，把帕子往他面前一递，道：“表哥，你帮我卸吧。”
林清和突然看见眼前的书上多了一块帕子，抬头看她，道：“我不会卸妆。”
楚醉拉过他的手，把帕子强行塞到她手里，道：“没什么技巧，把颜色擦淡就行了。”
林清和拿着手帕，扫了一眼碧墨和林琦玉。两人立马移开眼，装作没看见。
他又低头看了看帕子，上面已经染了些淡淡的脂粉。
“快来吧表哥，马上就要到秦淮河了，再不卸就迟了。”楚醉闭上眼，把脸凑到他旁边，等待着。
林清和没办法，只得抬手擦起来。
两人挨得近，马车的摇晃一点都不影响。林清和第一次这么近地看楚醉，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一点点从嘴唇，擦到脸颊，再到黛眉……
浓丽的妆容渐渐淡去，少女天然姣好的面容显露出来，像雨后初绽的海棠。
擦着擦着，林清和也分不清自己在卸妆，还是在上妆，只凭着本能描摹着，像在绘画一副精致的美人图。
擦到眉间那朵桃花钿的时候，他犹豫了。此时，没有了浓妆的映衬，这朵桃花少了之前的妖娆，多了几分纯澈，和少女粉白的脸颊配在一起，真真是点睛之笔，少一分则淡，多一分则艳。
楚醉感觉到他的手不动了，以为妆已卸完，便睁开了眼，笑道：“卸完了？”
林清和感到自己仿佛被这笑蛊惑了一般，无知无觉地点了点头。
楚醉立马欣喜地转身，冲碧墨道：“碧墨，快看看我，妆卸得怎么样？”
碧墨和林琦玉两人刚才看卸妆看得无聊，早转过头去看窗外的街景了。这时忽然听到楚醉的声音，碧墨立马转头，随即惊道：“天哪小姐，你卸了妆，怎么比上了妆还好看？”
林琦玉听见这么一说，也赶紧回过头来，道：“真的呢！刚才浓妆固然好看，此时淡妆却更加相宜，把气质都衬出来了。”
“真的吗？”楚醉真的有些意外。刚才画浓妆的时候，她看过镜子里自己的模样，虽然很美，但并不像自己，心里其实不太喜欢。不过看到大家的反应，也就接受了。如今又听到两人的夸赞，不禁十分好奇自己现在的样子。
“真的，”林琦玉继续道：“尤其是眉间这朵桃花钿。原本美则美矣，却是锦上添花；现在看却是画龙点睛，恰到好处。”
“什么？桃花钿还在？”楚醉一愣，伸手就要去擦眉间：“我一会儿要扮小厮，桃花钿怎么能留着呢？”
林清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道：“别擦。”
“为什么？”楚醉眨着一双桃花眼，奇怪地望着他。
林清和喉头动了动，道：“这样很好看。”
楚醉还想着要扮小厮的事，道：“那待会儿怎么办？”
“别扮小厮了，你就是我的表妹。”
“可是王小姐邀请的是你的小厮……”
“就说他病了，在府里调养。你陪她下棋，一样能让她刮目相看。”
林琦玉一拍大腿，道：“对啊！表姐是姑娘，又会下棋；王家那位也是姑娘，也爱下棋。两人凑一块儿，一定惺惺相惜、互为知己！这样一来，王小姐就能忘了表姐扮的小厮，咱们以后再也不用装了！”
碧墨心里也高兴，喜道：“我们小姐这么漂亮，一定能把那王姑娘比下去！”
林清和伸手，去掉楚醉头上多于的钗饰，只留一支桃花缠丝玉簪；又解开自己的衣襟，拿出贴身戴着的白玉珮环，换下了她脖子上的五彩玛瑙璎珞。
顿时，楚醉感到身上一阵轻松。
林清和笑道：“还是这样好看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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