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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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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慌地走下舞台,一脚没踩稳差点摔倒在台阶上。没等我缓过来,一束花就捧在我面前。
“你好,祝你演出成功。”一个漂亮的女生对我说。
“送我的?”我有点惊讶,只见花束中间插着一张米白色的小卡,上面写着:“祝贺你演出成功!”
卡上没有署名,字迹是凌洛辉的。
“凌洛辉呢?”我急忙问女生。
“他没过来,只是让我代为献花。”女生笑起来,脸上浮现两个小小的酒窝。
“哦,”我轻轻应了一声,又问她:“你是?”
女孩大方地笑笑,丹唇皓齿明眸善睐。
“我是他的朋友,安安”女孩性情爽朗,说话干脆。
“你好,谢谢你给我送花。”我和她致谢。
“不用谢我,我替一中的女生看看大帅哥的女神。”她眼神平视着我,又坦率又自信。
我回以她一个平淡无常的笑容,说:“荣幸之至。”
结束了与安安的聊天,我找出手机给凌洛辉打电话,他一直不接。
“我演出完了,你忙完了吗?”我发短信给他。
“学姐,先回酒店卸妆换个衣服吧?”宁佳叫我。
“哦,好!”我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看着久久无回应的短信界面。
“他一定是看到了。”我一路上反复想着这个事,觉得自己太蠢了。以我对凌洛辉的了解,他一定会排除千难万险来看我的演出,会想方设法给我惊喜。
我卸完妆洗了澡,吹干头发换了衣服,凌洛辉还是没有理我。
“出来,想你了!”我打下这几个字,这算是我的杀手锏了。不行不行,我迅速删掉这几个字,重新打字:“我饿了。”发送出去。
班主任和蒋老师带着小组成员去聚餐,我推辞没去,只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等着凌洛辉的电话。距离短信发出去半个小时,凌洛辉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喂?”我声音轻轻的,心虚到极致。
“开门!”他的音量压的很低,嗓音比平日里粗一点。
我迅速走到门边,感觉门逢里渗进来一股股怒意和醋意。我们大半年没有见面,难道见面了却是误会重重不欢而散?不要,不能。
“这家伙最好哄了,好好哄哄就行了。”我边宽解自己边打开门。
一双漆黑的眼眸直直看着我,贪婪而充满欲望。嘴角似笑非笑的轻微扬起,细看之下,脸上充斥着几个字“极限忍耐”。
“饿了?”他凑近我耳边问。一股浓浓的压迫感袭来。
“你喝酒了?”我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的酒气。
“喝了两口”他走进房间里,把手里提的袋子放在桌子上,“给你买了海鲜粥、水果、各种零食”
“还真给我买吃的...”我一思忖,觉得事态没那么不可收拾,完全可控。
“你吃了吗?要不要再吃点?”我随手把一次性汤勺递给他一只。
他并没有没接勺子的意思,只是静静端详着我,眼神极具侵占性。忽然我只觉手腕一疼,整个人被他猛地拉进怀里,猛烈的亲吻如洪水袭来。他闭着眼粗重的喘息着,睫毛一簇簇在脸上投下漂亮影子。
凌洛辉一只手紧箍住我的腰,另一只手紧托我的后颈,身体与我紧紧相贴,像是要把我融在他身体里一样。
“你...你怎么了…”我用双臂撑开他。
他又用足力气把我紧紧箍在怀里,我能感受到到他胸膛的强烈的心跳。
“我!要!你!”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白皙的肤色微微翻红,手掌上的青筋暴起。欲望的火苗似乎已经蹿遍他全身,一碰就着。
“可是,我饿了。”我故作楚楚可怜地说。
他听了这句话神情一震,放佛从困境缓了过来,声音柔和地说:“那吃饭吧。”
“我出去一下”他放开我,迅速转身夺门而去。
海鲜粥很是鲜美,我太饿了吃的一点不剩。等他再回来,我正举着一个苹果啃。
“你刚才干嘛去了?”我问他。只见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套装,身上的酒气已经消失,唯存一股清甜的麦香味。
“我的房间在隔壁,去洗了个澡,吃了个醒酒药。”他漫不经心地说。
“隔壁?”我惊讶地问,没等他回答我急忙说:“我...我吃的有点饱,想出去散散步。”
他看了看表,说:“才八点,有足够的时间。”
“你说什么?”我换了鞋子随他走出酒店。
“看烟花、赏灯光、月下漫步、放孔明灯、逛古城夜景、做摩天轮”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游玩项目,“或者看电影、去网吧、电玩城、酒吧、KTV”
我停下了脚步,转身到他面前,故作没好气地问他:“你倒是玩的挺全面,很受女生喜欢吧?什么安安...”
凌洛辉坦然中带着一点得意,“那我就要问了”他上前一步逼近我,“我没上台揍他是不是够给你面子了?”
他原来都知道。
“事出有因,绝不是你想象那样。”我解释道。
他释然的笑笑,一把搂住我,“那就想象一下怎么度过这个美丽的夜晚?”
“美丽的夜晚...”我思考了一下,对着满脸志在必得的凌洛辉脱口而出:“夜爬虹山如何?”
“想把我支远我理解”凌洛辉用手捏了捏我的脸颊,“但你不能谋害亲夫啊!”
“你不是有一身力气无处使嘛”我齿间含含糊糊的挤出这几个字。
“我怎么无处使?”他紧紧攥了一下我的手,有点酸麻。
“夜爬不但锻炼体力,提升毅力,提高专注力。”我继续鼓动着他,“说出去多牛逼?”
“有美女不搂着反而去夜爬?不是牛逼而是傻逼吧?”凌洛辉依然拒绝。
“可是我想看虹山的日出。”我撒娇般的语气磨着他:“据说一起看日出的男女可以相守一生。”后半句是我胡编的,但是对凌洛辉绝对有煽动力。
他满脸的抗拒倏然不见,“你真的想看?”他问。
我点点头。
我告知班主任我的行程后便和凌洛辉急急忙忙的赶去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的车票,车程大约一个半小时。到了虹山山脚下,我们租买了爬山所需的装备,随着众多夜爬的游人沿着一条道开始了夜爬体验。虹山是由一整块巨大的花岗岩构成,海拔2000多米,海拔高,山势奇,以险著称。登山之路蜿蜒曲折,到处都是悬崖绝壁,对于喜欢登山的人来说,不可错过。按正常速度爬山只需5-7小时就可以到达东峰,所以晚上十二点之后开始爬山时间都来得及。
“现在是十点,我们时间很充足,所以我们慢慢爬,休息到位。”我这样说完全是为了缓解凌洛辉的焦虑,对于不爱运动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个考验。
“我现在体力好多了。”他自言自语的说。
“嗯,感受到了”我轻声回应。
两人不由得都笑了。
我们爬一段休息一会儿,比别人休息的更久。我本来提议爬山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避免凌洛辉和许睿碰面,但是凌洛辉可能以为我真的想看日出。
凌洛辉有时候看我坐着不走倒是有点着急,“你累了?”
“还好,只是不想那么急”我说。
“你这样爬能看到日出吗?”凌洛辉有点质疑。
“你怎么变得这么较真啦?”我调侃着他。
“那我背你?”他认真地问我。
“不用不用,我自己爬。”我赶紧起身,随着他继续爬行。
以我们爬山的速度和休息的时常,我估算到明早六点半之前就能到达山顶。一切都按照计划非常妥帖,惟独没有带食物。到了夜里十二点以后,我感觉有点饿了,尤其旁边有人在吃东西的时候。
坐在我们边上的是一对父女,男的有点不修边幅,浑身上下散发着难以言说的疲态与麻木,女孩四五岁的模样,戴着一顶彩色毛线帽,长得漂亮可爱。男人给小女孩一只剥开的火腿肠,小女孩慢吞吞的只吃了半根。
“凌洛辉,你给我变出一根火腿肠来。”我声音懒懒地给凌洛辉撒娇。
“变变变”凌洛辉嘴里吼着从身后快速挥出举着食指的手,:“这个火腿肠有点硬,你将就一下。”
“不要,这个肉太少。”我嫌弃的推开他的手。
“姐姐,”我听到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叫我,我侧头一看,是这个小女孩举着一根火腿肠,“给你吃。”
她可能是听到我和凌洛辉的对话,又看我注视着她吃东西,以为我很饿。
“不不不,小妹妹,”我急忙解释:“我不饿,一会儿遇到卖吃的我再买点。”
“可是爸爸说山上的东西很贵的。”她还是硬将她的火腿肠递给我。
我盛情难却只好收下,想着一会儿买好吃的还给小女孩。
“哥哥要吃吗?”小女孩问我。
“我们两一人一半就好”我说着把火腿肠从中间拧了几圈然后揪成两节,递给凌洛辉一节。
“没关系,我们还有,吃吧。”小女孩爸爸开口了。
“大叔,你背着孩子和这些食物爬山很累吧。”凌洛辉问小女孩爸爸。
“是有点累,开始想的有点简单了。”小女孩爸爸只喝了口水又将水杯放进胸前的背包。
“一定是你要看日出对不对?”我问小女孩。爸爸太爱女儿了,否则谁会做这么消耗体力甚至有一定危险性的事。
小女孩点点头,帽子上的毛线球球跳动着。
“不是她要看,是我要带她来看的。”小女孩爸爸低声叹息着说。
“哦,”我不知道怎么接话,也不好问原因,只说:“那也挺好的。”
小女孩爸爸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很平淡地说:“孩子是白血病。”
一时间我和凌洛辉同时感到错愕和怜惜,不敢相信这么可爱活泼的小女孩会得这样的病。小女孩却若无其事地抬头看着天空,小小的手指点来点去嘴里念着数字,她在数星星。我抬眼望去,深蓝的夜空中繁星密布,像碎银点点,像钻石闪闪,晶莹透亮。小女孩目不转睛地看着童话般的夜空,圆圆的小脸写满纯真。
我的心陡然的一阵难受。
大家休息好又启程了,我看见小女孩麻利的爬到爸爸背上,她脸上的开心和他爸爸脸上的茫然行成强烈的对比。休息的游人同时出发,大家都已经远远超出这对父女。他们父女走得不快,按照这个速度,恐怕会误了日出。我边走边不由得往后看了几次,虽然已经看不到他们。凌洛辉提醒我这样很危险,应该专心爬山。这样又走了一截,我的心好像一直被小女孩牵动着,想到她小小年纪被病痛折磨,但依然坚强乐观,真诚善良,主动关怀别人,心中不由地生出恻隐和怜惜之意。
凌洛辉看我心思沉重,就停下脚步,“那我们等一等。”
我们在路途中买到了食物,我特意留了两块八珍糕给小女孩。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们看到小女孩和他爸爸赶了上来。
看到我们,小女孩爸爸感到很惊讶,特意提醒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否则错过日出了。小女孩倒是很高兴,在他爸爸背上开心的叫着我。
“大叔,我们就是在等你们。”我对小女孩爸爸说。
“小妹妹,哥哥背你好不好,哥哥走的快。”凌洛辉询问小女孩,同时看向小女孩爸爸。
“谢谢啦,但是这样会耽误你们的行程”小女孩爸爸婉拒了我们。
“如果您信任我们,就让我们背着走一段吧。”我对小女孩爸爸说,“我们一路散漫边玩边爬是耽误了一些时间,如果从现在正常速度算起,我们几个人都是可以看到日出的。”
小女孩爸爸迟疑地看着我们,很明显他已经很累了,他也知道这样走下去到了山顶太阳早已升起了。
“小妹妹,”我叫着小女孩,“我和哥哥一人吃了你半根火腿肠,作为回报我们背你,好不好?”
“姐姐还给你买了好吃的。”凌洛辉指了指包里。
“好啊好啊”小女孩欢快的答应了。
就这样,凌洛辉背起小女孩,我和小女孩爸爸后面跟随着。
从小女孩爸爸口中了解到,小女孩名叫甜甜,两岁半时有一次高烧被确认白血病。全家为了给孩子治病已经负债累累,甜甜妈妈不堪重负抛下父女两一走了之。甜甜经历过化疗放疗,病情基本稳定,但是不能保证会不会复发。只有移植骨髓才能有效治疗白血病,但是骨髓移植配型不易且花费巨大,这个家庭已经承担不起。甜甜爸爸述说着这一切似乎是很平常的事。或许他已经习惯了,被生活的种种打击后人会感到麻木,这就是我看他又老又年轻的感觉,而他本身才三十出头。
“您有没有去当地的红十字会申请一些相关的救助?”我问甜甜爸爸。
“有过,”他回答我,“但是各种大病的人申请太多了,政府顾及不来吧。”
“会有希望的!甜甜还小,千万别放弃!”我诚恳地说着并留了他的电话号码,“我有个电台节目,有时候和城市广播电台合作,我到时候想想办法帮帮你们。”
甜甜爸爸停住脚步,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没想到能遇到你们两个好心人,”他感慨道,“自从甜甜生病,周围的亲朋好友都远离我们,你们两个陌生人却愿意生出援手...”
我看了看甜甜想到那根普普通通的火腿肠,他们处在生活的绝望之中却依然保留人性的美好,这个世界不应该这么对他们。
“大叔,是你们值得!甜甜值得!”我很肯定真切的回答他。
凌洛辉背着甜甜走了两个多小时,甜甜已经睡着了。
“累不累?”我轻声问凌洛辉。
“有点,但不算太累。”他很真实的回答我。
“感觉...”他吞吞吐吐的说,“感觉以后背着女儿...应该也不错。”
“专心走路!”我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停止这个话题。我偷偷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是有点热热的。
我们走过百里沟已是凌晨三点,休息之后,甜甜爸爸再次表示感谢,要接过甜甜来。
“不要,我想要哥哥背。”甜甜刚睡醒有点不愿意下来。
“甜甜,姐姐背你走一段怎么样?”我摸了摸她的小脸,她眨着长睫毛对我点点头。
“没事,我可以的。”我和凌洛辉说着,接过甜甜。
甜甜不是很重,感觉就是三十多斤,正常小孩子四五岁应该比她胖点。
“姐姐,你能背得动我吗?我重吗?”甜甜软糯糯的声音在我身后问。
“当然能背动,姐姐从小各种体能锻炼,体力很好的。”我回答她。
“姐姐,这个哥哥真好看,身上还好香。”她声音忽的变小,好像怕别人听似的,“他是你的老公吗?”
“啊...”我支吾着不知怎么回答她。
“你说得对!”凌洛辉欢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难道姐姐不好看吗?”我故意岔开话题问甜甜,虽说童言无忌,但是我依然怕甜甜问一些令人羞涩的问题。
“好看好看”甜甜着急地说,“姐姐就和我玩的芭比娃娃一样漂亮。”
“...”我震惊于小朋友夸人的语言表达。
只听凌洛辉和甜甜爸爸都笑出声了。
走到比较险的路段,我就提醒甜甜抱紧我肩膀,少说话。到了好走的路段,她就问我是不是可以说话了。因为背着一个孩子爬行,我需要格外谨慎。为了保持体力和精神集中,我几乎不会和甜甜交流太多。途中大都是甜甜不停地问我一些问题,我简洁地回答一下。
“姐姐,你长大要做什么?”
“做个科学家或者旅行家。”
“你呢?”
“我想做个医生,给小朋友看病。”
此时秋风袭来,恍似什触及心尖,酸涩从心底漫到眼底。
我想说什么但是不知说什么,一路无话。
“姐姐你的头发好漂亮,就像公主。”甜甜的小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的头发其实并不漂亮,从小自然卷遗传自我的母亲,一年四季都只能高高的扎着马尾。现在流行药物软化拉直头发,但是也维持不了太久时间,发根不停地长出新发,需要频繁的烫直发根。
“姐姐最不满意的就是我这头发啦。”我说:“洗完头发就是个爆炸头”
我本意是自嘲逗甜甜笑的,却无意把话题引导了头发上。
“可是我现在没头发,我以前有头发的时候妈妈给我弄了很漂亮的辫子。”她和她爸爸一样,说到敏感的人或事反应很淡定,像说别人的事一样。我倒是想的有点多,深怕触动她的悲痛,看来小孩子心无杂念不记事也蛮好。
“姐姐,你头发是你妈妈找回来的吗?”甜甜问的我一头雾水。
我摇摇头表示没听懂她说的意思。
“我妈妈给我找头发去了。”甜甜顿了一下,又说:“等我头发都长起来,妈妈就回来了。”
这一瞬间,我的心被猛烈一撞,拄着登山杖停在那里。嗓子里像堵着什么似的,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了?”凌洛辉上前问我,“我来背吧?”
甜甜爸爸也上前来问我怎么了,以为我体力不支了。
“今天太谢谢你们了!”甜甜爸爸对我和凌洛辉说,“剩下的路我来背吧,我可以的。”
他语气坚定,整个人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低沉了。
“叔叔,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对甜甜爸爸说。
甜甜爸爸对我们点点头,眼神里多了些许希望和坚定。甜甜的小手拉了拉我的手,然后和我挥手告别。
我和凌洛辉结束了长达八个小时的夜爬之后到达东峰,我们依偎着靠坐在石阶上,顶着猎猎寒风,望着远方逐渐亮起的天光,看着逐渐呈现在视野中如玉带一样的公路,静静地等待着一场无比震撼的视觉盛宴-日出东方。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日出,当那一团橘红如火焰般的红日跃出远方的地平线时,仿佛呼吸都要停止了。在这个瞬间,人会感到所有的烦恼和压力都烟消云散,心中只剩下宁静和感动。我凝望着初升的朝阳心中感慨万千,这不仅仅是一种美丽的自然现象,更是一种心灵的洗礼。
“日出了”我对凌洛辉说。
“嗯嗯,日出了就有希望!”凌洛辉抚了抚我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