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变》》孤烟渺渺

3、工装 长岛商场调

　　三、工装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
　　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道德经》

　　长岛商场调整后的第一年，开始初见成效，年度报表上面体现的收益还略有盈余，刘明礼感觉到很欣慰，对于龚云提出来，想要给大家发点钱鼓励一下的要求，没有迟疑的答应了。
　　在对前一年的工作做年度总结会议的时候，龚云第一次给中高层的管理人员发放了奖金，虽然奖金不多，每个人只有几百或者几千元，但是对于第一次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了真正认可的奖励，大家还是很激动。
　　在发放完奖金的第二天，龚云组织中高层管理人员一起，召开年度计划扩大会议，对来年的工作大计划做了全面的梳理，大家都受到昨天领奖励的鼓舞，会场氛围很热闹，大家参与发言的积极性都很高。
　　这次获得奖励最多，表扬最多的是景平，她当仁不让的先表态：“对于来年的任务指标，我一定是用尽全力都要去完成的，以报答总经理对我的厚爱。”
　　皮具箱包部经理包杰运忍不住调侃到：“景美女啊，你应该说为了报答总经理对你的厚爱，你主动申请加大任务指标嘛。”包杰运话音一落，大家哄堂笑起来。景平也不气恼，她抿着嘴看着包杰运，大眼睛眨巴眨巴了一会：“我是弱弱的女孩子，如果要加大我的任务指标，我柔弱的肩膀哪里扛得动啊。我申请老包替我把我的任务指标扛起来，这样才合理吧。”景平娇滴滴的回怼包杰运，让大家又是笑成了一堆。
　　“我同意景平的意见，不过老包肩膀也蛮重的。”大家不解的目光都在看发言者男装部经理贾路，贾路不慌不忙的说：“老包肩膀重，指标扛不动。为什么肩膀重？抗的都是昨天的奖金嘛。老包应该先把他昨天得的奖金拿出来给大家分享，甩掉红包，轻装上阵，这样才扛得起明年的指标嘛。”贾路最爱逗趣包杰运，这么好的抢白机会绝对不会放过。对此，包杰运裂开大嘴，哈哈大笑不与反驳。
　　批发部经理莫里正也赶着凑数：“贾路什么文采那么好，还念打油诗？老包是邕江大学英语系的，用英语回他啊！”邕江大学是一所名不见经传的中专学校，也根本没有英语系。包杰运学历不高，也喜欢自嘲，开玩笑的时候就爱说自己是邕江大学的研究生。
　　在大家的哄闹下，包杰运一本正经的说起了包式英语：“拿点烟灰盖住猫屎。”包杰运一说完大家顿时哄堂大笑，景平笑得站起来捂着肚子，贾路边笑边拍大腿。
　　龚云被氛围感染，她也觉得很好笑，但是不明白什么意思。离她最近的式文仪部经理沈方元见状，赶紧上前两部，凑在龚云耳边说：“就是Long live Chairman Mao（毛主席万岁）的意思。”沈方元一解释，龚云联想刚才包杰运怪怪的发音，顿时明白了，她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都飚了出来。旁边人事部经理牛玉，虽然也笑着，但是还是有点心事重重，本来她想批评包杰运两句，但是看到龚云也被逗得哈哈大笑。她就迟疑了一下，等大家笑的差不多了，她点点包杰运说：“老包啊，你这是反动的啊，要是在□□的时候啊。”
　　龚云赶忙打断了牛玉的话：“没事没事，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年代了嘛，再说了，咱们只是内部开开玩笑，不用认真不用认真。”
　　接着会议继续进行，在前面已经烘托的欢快氛围下，每位商品部的经理都陆续发言，对明年的任务指标表达了完成的必胜信心，每一位经理发言完，都会获得大家热烈的掌声，整个会场气氛群情激扬。
　　这样的场面，龚云来了长岛那么久，第一次看见。这种氛围也鼓舞了她，调动了她的满腔热情，在她总结完大家的讨论后，她激情洋溢的挥着右手：“我力争！新的一年，带领大家继续努力!相信一定会成绩更好！销售翻一番，可以发放更多的奖金给大家！”大家激动的掌声响起。
　　“大家现在都开着摩托车，骑着单车，住着父母的房子。嗯，有些外地的同事还是租着房子。下一步，我要让大家都开上汽车！买得起自己的房子！”噢哦！欢呼声和掌声打断了龚云的激情发言，掌声不停。
　　龚云被欢呼声和掌声感动了，在掌声中继续大声的说：
　　“我们在座的每个人都会成为百万富翁！”
　　大家顿时更加激动起来，有些人战起来，继续鼓掌。
　　会议室外面对着就是总经办，企划部和总经办相邻。阮婷的办公室桌是最靠墙的，会议室里面喧闹的掌声透过门缝传出来，总经办文印室里面两位小姑娘，都不禁被喧哗声吸引走了出来，看着会议室的方向不解的议论着，会议室里面可能发生了什么。其中一位小姑娘忍不住叫阮婷：“婷姐，里面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咱们需要进去加水什么的嘛？”
　　里面的热闹对正在埋头手绘图片的阮婷，没有什么影响。她听到问话，头也没有抬：“没事的不用，主任都没有叫呢。”她正在认真的为下周的半版促销广告，在做手绘本的设计，由于是关于新年的活动内容，阮婷的设计主题是灯笼和花朵。
　　办公区不大，就设在商场顶层加建的大平层里，做完吊顶和地面，实际层高只有差不多2米高，隔成左右两大区域：右边是总经理室、办公室、人事部、信息部、财务部；左边是物业部、各个商品部。整个大平层办公室，设有中央空调，所有的员工上班都穿工装，管理人员有管理人员的制服，营业员有营业员的服装。深蓝的、浅蓝色的、白色的，公司给每一位员工配发两套冬装和两套夏装。要求所有管理人员上班必须穿工装，在炎热的南方，当时的办公室里面有全天候的空调设备，那是很舒服的事情。
　　由于阮婷的专业是学设计的，言谈举止中自带着一些艺术气息，对于穿着喜欢舒适的自由感，因此她对于工装很抗拒。工装的穿着制度规范条例，是由人事部签发的，阮婷知道去找人事经理说情，估计也于事无补。
　　离规定规范着装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壮着胆子找到总经理龚云，表达出自己的想法：“龚总，我想和您提些想法。我们企划部门，除了做策划方案，写POP，更多的是需要到商场自己爬梯子，钉横幅，扛模特，搬水牌，穿着裙子不方便，能不能穿T恤和牛仔裤呢。部门其他男美工也是一样干这样的活，穿着雪白的衬衫容易弄脏了，影响企业形象，所以我申请可以穿着休闲便装，牛仔裤T恤什么的，耐磨耐脏。”在小细节上，龚云是位宽容大气的领导，只要是为了工作，偶尔的破例，她是会允许。于是，阮婷代表企划美工部门写了一份申请上班穿便服的申请，请龚云签了字，递交到了人事部门。
　　工装穿着两年三年没有问题，但是会有破损，就会影响形象。公司开业时间定制的工装库存，随着不断的发放使用，越来越不能满足需求。因此，龚云计划着设计和制作新工装，通过外贸公司在深圳分公司的旧同事，找到了两家深圳的服装制作公司，通过资料，她选择了曾经有帮深圳航空设计空乘人员服装的蔡小姐代表的服装厂。
　　蔡小姐是潮汕人，十八岁就和同乡蔡先生结婚了，蔡先生把她带到深圳，夫妻俩一起从底层打拼。他们拿着从家里借来的一点钱，开始卖布匹，最早是在布匹批发市场做布匹批发，从香港进口来的布匹再批发销售出去。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请不起小工，都是蔡小姐看店，蔡先生自己一个人扛布料爬上爬下，送货到货运车上。由于夫妻俩很勤奋，待人诚信，加上潮汕老乡的帮助，小生意越做越大，很快成为进口布匹批发的佼佼者。他们看准了改革开放后，大家的穿着水平越来越和香港澳门靠拢，男士都普片开始穿着西式衬衫和西式套服，俗称洋服。社会上对于衬衫的需求很大，在多次往来香港和深圳进货的过程中，他们瞄准各种进口衬衫面料，因为面料好，价格实惠，经常被服装工厂大批量订购。他们的辛苦也终于有了回报，生意很快好了起来，他们也请得起小工来帮忙。退了深圳租赁得房子，在深圳附近的布吉镇贷款买了两套大房子，在忙碌的工作中，蔡小姐不耽误生活，还生了两个漂亮可爱的女儿。
　　随着生意的扩大，结交的行业朋友也越来越多，夫妻俩也结拜了几位意气相投得大哥和大姐。在一次大姐组织得老乡聚会中，其中有位在服装工厂工作的老乡给了他们思路开阔的建议，他说：“既然你们的服装批发做得那么好，衬衫面料很多都是独家经营的，那还不如你们自己也接衬衫加工。因为很多服装厂接不了这么多的活，基本上都会放点外单在外面，为了保证质量，一般外放单都是T恤、衬衫、和裤子，你们可以接单加工做衬衫嘛。”夫妻俩听得很入神，诚意拉着老乡的手，希望能够再多得到一些建议。老乡抿了一口酒，接着说：“找个小仓库，买十台二十台缝纫机，请两位打板师傅，请十几位会用缝纫机的师傅，就可以开工啦！”老乡的一席话，让夫妻俩茅塞顿开。布吉镇的租金很便宜，他们可以在家附近有个空房子，手头有些存款，简略算一算可以拿一部分出来购买机器，和人员工资成本的启动资金。
　　当晚夫妻商量了一个晚上，在本子上算来算去，投入相对不多，潜在的客户有很多都认识，相信接单没有问题，再就是请老乡介绍一些好的裁缝技师，带一些基础裁缝，就能开展做这个事情。反复权衡了几天，商量好了后，夫妻俩说干就干，短短一个月的筹备，小工厂成立了，布匹批发依然再做。由于蔡小姐的普通话说得比蔡先生好，因此订制服装工厂的外联工作都是由蔡小姐完成，从那个时候开始，为了方便工作，蔡小姐对外都自称“蔡小姐”。
　　蔡小姐来到长岛商场的时候，来着一个大大的黑色的行李箱，阮婷负责接待蔡小姐，把行李箱里面的样板衣服一件件在会议室挂出来，以供总经理室的领导们挑选款式。龚总带着几位副总在众多衣服样板面前，都犯了选择综合症，后来甘为灵机移动一动，说：“把商品部的经理们请过来吧，他们出差多，见的也多，听听他们的建议。”
　　果然，商品部的经理一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选择了两款合适的款式，大家一致认为，比较时尚又不容易过时。但是在选择颜色和图案上，又吵起来，大家都相互说服不下。几位老总内心也很矛盾，很难抉择。龚云瞥一眼，看见在旁边默默帮助蔡小姐整理样板衣服的阮婷，想起来她是学画画：“阮婷，你觉得这两件外套你会选择哪件？”阮婷愣了一下，但是马上就认真的去审视这两件衣服，她说：“我个人觉得这件的深蓝会顺眼一点，那一件的蓝色有点泛青，感觉会和领带不太配哦。”阮婷的话提醒了大家，一位经理赶忙拿长岛专门的定制的领带，放在样板衣服上最对比。最终，大家比较共识的选择了阮婷建议的那件样板。通过这件事情，龚云对于阮婷的表现留下深刻印象，当即决定，这个工装定制的工作由阮婷全权负责完成。
　　确定了工装样板，还需要完成对每一位管理人员的量身，组织安排大家的量身时间，也就由阮婷负责安排了。因为是第一次安排这样的事情，阮婷想着还是要尊重一下蔡小姐，就像蔡小姐请教了怎么安排才能使她的量体工作做得快一些。阮婷的谦虚好问给蔡小姐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完成了所有需要的量体制作的准备工作后，蔡小姐准备启程回深圳，当着蔡小姐的面，阮婷把定下来的每一样服装的样板面料，进行封存，以备后查。临行前，阮婷将蔡小姐送到楼下搭车，蔡小姐对于全程陪同她的阮婷表达了喜爱之情，欢迎她到深圳玩，费用由蔡小姐来承担。阮婷微笑的接受了邀请，但是婉言回避了费用的问题。过了一段时间，蔡小姐的工厂制作长岛的工装进程过了小半程，龚云打算带阮婷去深圳看看工装的制作，本来确定好的行程，因为董事长刘明礼需要留她商量一些工作，她就把机票改签了，让阮婷自己先去深圳。
　　处理完董事长交代的工作后，龚云是第二天的晚上飞往深圳，然后隔天需要过关去香港办事，晚上才又回到深圳的酒店，静下心来，听取阮婷做工作汇报。
　　阮婷把这两天参观工厂的情况，以及部分成品的情况，详细的和龚云做了汇报，认为工期到现阶段，无论半成品以及原材料，都属于合格和满意的。
　　“嗯，质量上是可以放心的。”龚云连续马不停蹄奔波了两天，有点疲劳，她歪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机，耳边听着阮婷汇报，她点点头：“你都没有抽空去哪里玩玩吗？”
　　“去了，”阮婷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蔡小姐一定要带我去世博园走走，我就去看了一下。”说完，她把放在茶几上一个小纸袋递给龚云，说：“龚总，这是蔡小姐说送给我的礼物，我看了是金项链，就想还给她的，但是她死活不要。还是请您给蔡小姐吧。”阮婷的话让龚云心里有点触动，她来了长岛商场后，阮婷的勤奋努力她看在眼里，眼前阮婷随意固执的小举动，对礼物不以为然的口气，让她对这位女孩更加另眼相看：“没事，明天你就还给她，说不要。有些东西可以拿，有些东西是不要随便拿的。”阮婷认同的点点头。
　　第二天，蔡小姐来接龚云和阮婷再次前往工厂检查。在车上，当着龚云的面，阮婷将小纸袋还给了蔡小姐，蔡小姐有点小尴尬，却也不太好再推脱。
　　每一个人的成长方式不一样，有些人因为环境的契合，有些人是因为身边同事的协调，有些人是因为自身的宽容和忍让。
　　总之，人的成长需要好的成长空间，但是好的成长空间不一定都能适应每一个人，通过自身努力而扩展出来的成长空间，是自己前进的原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