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惨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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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着龙花花。
龙花花实在是不能明白戚长风所想了：“燕国大军压境，恐怕不是像以往那般抢掠生存物资就走的骚扰之事。我看了地图，大当家的也看了，从最北的高岭县到黎县，直线距离不过两城，三座山峰而已，大当家的说招安，等到朝廷招安却是要多久？”
“大当家的，我们为何要等招安？已至生死一线，我们要战如何不能战，又何须非等朝廷降旨？”
“花花，说话要过脑子！”戚安站出来，打断了她。
“我如何不过脑子了？”
“戚安，让她说。”戚长风沉声道。
龙花花看着站出来的一贯不苟言笑一派老成的少年，道：“六哥，我一向佩服你精于学业武艺超群，可今日有句话我得问问你，你同我一样，是父母死于胡人之手，从小伶仃孤苦，如今那些敌人携数倍之众再来屠戮，你难道不想亲手刃贼，报父母全族之仇？你又如何能忍蛮族肆虐，再让这片土地生灵涂炭？”
“龙花花，”戚长风冷冷出声，“这就是你所谓的义？逞一人之愿，快意恩仇？”
龙花花从未听过戚长风这样严厉地说话，正一腔热血都涌入颅内，被这冷水浇得透透的，听出他语中嘲讽，还欲再分辨，却被戚长风堵得无从插话。
“今日议事厅内，自我算起，至九十六位首领，何人没有热血？何人不想杀贼？”
“但你可曾想过，戚家寨四百八十寨七万余众，多少家口，上至耄耋孤老，下至黄口小儿，以及弱质女流。”
“若无朝廷旨意，待我男儿北征，何人来护他们周全，纵是得胜归来，还家之日便是戴罪之时，等着他们的不是荣光与功勋，而是妻离子散自身难保。”
“立身在世，若是自己家人都护不住，如何有心为他事奋不顾身？身为一寨之主，若是不能让部下后顾无忧，又如何能拿这七万条人命去赌！”
龙花花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戚长风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懂了，连她自己都被他所感染，觉得自己狭隘至极无地自容。但她能感到，戚长风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茫然地看着他。
大厅内寂静无声。
吴城第一个跪下来：“我等兄弟必将誓死追随大当家的。”
众首领纷纷跪下：“我等必将誓死追随大当家的。”
最后，戚安退后一步到龙花花身边，压着她的手腕，两人跪下。
戚长风看着这些部下，又看向他那个平日素来看重的学生，叹了口气：“花花，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今日便到此为止，各首领回去加强寨内戒备，清点粮草军械。如有异动，令旗传讯。”
众人应声，依次退下，回到各自寨子。
戚安无甚表情，小声问龙花花：“你一人走没问题吗？”
戚安比她晚到山寨，年岁却更长。他从来寡言少语不苟言笑，人却极聪明又勤奋。龙花花与戚安在学堂便是竞争对手，到了宿卫班也是伯仲相争，这么多年下来倒是同门同僚情谊深厚。
山中夜间寒气重，龙花花经外面冷风一吹，此刻头脑已逐渐清明。她知道戚安这是担心自己受了打击——她也的确受了打击，但正在想事，并不欲人打扰，只点点头。
胡人犯境对她而言始终是心结，她一岁便被捡来了戚家寨，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子，她总是想如果没有当年的战事，如果凉州安安稳稳的，她的父母会是什么样子，这十四年来朝思夜想渐渐成了执念。
有了执念就会一叶障目，戚长风今天说的都对，她没立场要求戚家寨这些有家有室的人和她一样，陪她冒险。
可是她十三岁进入宿卫班便是戚长风亲自教导，戚长风明知她的执念，今日却在两人在北武堂私下交谈时打断她，他明明可以那时候就说清楚，却非要等到今晚在议事厅当着所有人的面指摘她。
不，戚长风不是指摘她，而是拿她做筏子，借此安向其余首领们的心。
所以戚长风才会说，希望她理解他的苦心。
可是，这也不是不能事先和她讲，这也不是非得要用今日的方式告诉各位首领吧？难道，戚长风说的苦心，是现在还不能相告于她的？
他说“身为一寨之主，若是不能让部下后顾无忧，又如何能拿这七万条人命去赌”，这话更像是个承诺，而这个承诺是要对他们其中的某些人践约的。
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冷风吹得龙花花打了个寒战，猛地抬头，发现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寨门口。龙花花停住了脚步，顿了顿，大步往回走向戚长风的主寨。
她的住处离主寨不算远，平日里也不用骑马骑骡，但今日因心中焦急，步履加快，竟走得有几分口舌干燥了。
她甫一迈进主寨的大门，就恍惚听见铜铃之声由远及近，如一浪一浪的山涛，她警觉地回头，果然，东方令旗鳞栉，正交接传递过来。龙花花不作多想，赶紧跑进戚长风的清远居。
钟声骤鸣，这是山寨的预警，龙花花顿住了，站在院口。
戚长风正急急打开房门，也扶住了门不再动作。
钟声九响，是周边告急。
龙花花看了一眼戚长风，又看向身后东方。
邻寨，东方，是宋茶的宋家寨。
戚长风阔步走下来，龙花花已抢先一步走到马厩，牵出马，对戚长风道：“大当家的在此稳住，我去看看。”
此时戚虞也赶来了。
戚长风面色阴沉，果断道：“戚虞，你同去，将你五寨人马同主寨的人悉数带去。戚卫，传令全寨戒备，击鼓迎敌。”
龙花花不待他说完，已一把取过枪驾马飞奔出寨。
是什么人？
是北燕吗？
凉州山势险峻，小黎山更是地形复杂，山寨藏于其中易守难攻，怎么会这么快？
宋家寨在戚家寨东北，若是已被攻陷，那多久就到戚家寨了？
是一日？一个时辰？还是就在今夜？
宋家寨，一直以戚家寨为庇护，那里多是女子，十四年来活得无忧无虑，若是，若是那些蛮子发现了……
她不敢想。
夜风如刀割在她脸上，她听见后面戚虞喊她，她也听见前方厮杀声渐近。
龙花花狠狠抽了坐下的马。
快一点。
快一点。
厮杀声渐渐弱了，龙花花拼尽全力冲到山门时，只看见一队骑兵满载着战利品呼啸而去，口中讥笑哨声不断。
龙花花气血涌上，冲向队尾几人，提枪便刺，连挑了三人，抢下驮在马背上的一姑娘，当夜色下满身血污的姑娘滚到她怀里时，她才看清了面容，惊叫道：“绿荷！”
绿荷已是气息奄奄，勉强抬起手指着山门的方向：“大当家的……”
戚虞赶到，对龙花花道：“花花你带人去山寨救人，这里有我。”
龙花花点头，抱着绿荷调转马头。
戚虞所带人并不算多，但来的路上便叫虚张声势。已在撤退的燕兵发现后方的情况，也不恋战，奔马便走，竟似对此甚是熟悉。
夜色中也难分辨对方的人数，戚虞不敢轻举妄动，抓了几个燕兵后，命人迅速守住宋家寨，不再追击。
龙花花将绿荷交给随行的大夫，转身跑上石阶。
这里她晌午才来过，此时却像是隔世。
火与血浸过的石阶，两旁惨不忍睹的尸首，她只能依稀看出，那是曾经熟悉的人。
龙花花跑向宋茶的主寨，只见到倒在一片狼藉中的宋茶。她忙上前去，却发现宋茶的身体已经僵硬。
龙花花跪在地上，机械般地抬起手，试探过鼻息、脉搏后，呆在原地。她定了定心神，才颤抖着，拉过撕毁的衣物，一点一点，替宋茶掩上身体。
印象中，她总是一双含情目，两片柳叶眉，颊上带着三分不胜春力的飞红。她似从未变过，十年前逗戚家寨的孩子们替她传情，十年后依旧如是。
可如今她倒在地上，衣衫尽毁，蓬头散发。龙花花抚顺她的头发，这才发现她额上带伤，是撞击所致，如今血已凝固。
方才的整理衣物时，龙花花便感到异样，宋茶裸-露的身体都不外乎一片紫色的瘀痕，哪怕齿印也未有血迹。如今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龙花花握着拳掐入手心，宋茶已经死了，都没有被那些畜生放过。
当戚虞来到主寨时，见到的就是龙花花抱着宋茶的尸首，满面泪水，扬起头，眼中坚决：“替我告诉大当家的，我想离开宿卫班，离开戚家寨。”
“我见不得这样的情景，我也不想等招安了。”
“大当家的说的对，有家室妻儿的弟兄那么多，我不该勉强，可我龙花花孤身一人，只想此生多杀几个蛮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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