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她终究是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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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花花提议让戚虞先行回戚家寨禀报，她则留在宋家寨这边帮忙。
待一切整修完毕，已是凉月高悬，三更天。
龙花花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可一顿忙活下来，却仍不知道该怎么去向戚长风辞别。
她蹑手蹑脚提气翻上院墙，但见清远居烛火幽暗，北武堂却灯盏长明。
她从檐上行走过去，择了北武堂后院一棵榆树，栖坐树梢。
这里正对着北武堂斜斜打开的窗棂，她一向目力极佳，可以看见那扇窗后枯坐案前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灯火下，投下极长的影子，寂寥得仿佛与世隔绝。他面前案上摆着的，是龙花花白日才带来的食盒，纹丝未动。
龙花花不知怎地，突然一阵心酸，她抬起手，采下一片树叶，拔出腰间的匕首，在那片薄薄的叶子上刻下“龙”字。
她看看手中的树叶，再看那隔着窗楣、隔着灯火、隔着月光、隔着丈余的空间的身影，不觉笑了起来。她扬下手中的叶子，就感觉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她起身，如来时一般，像只猫儿，跳上院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寨子亦是如此，没有惊动任何人，便收好简单的行囊。
龙花花背上包裹走出了房门，却惊奇地发现，院中站着几个少年人，俱是一般地提着刀剑，背着行囊，也俱是一般地神情坚定。
打头的是同龙花花在山寨中最要好的闺中密友徐月言，她上前一步笑着说：“花花你要走怎么不带上我们？”
龙花花向来是带着他们玩的孩子王，如今他们前来，龙花花心中涌起巨大的感动。今日一天，情绪万千，她强忍着眼中的热意，扫视过他们，道：“你们都愿同我离去？”
他们都点头，七嘴八舌道：“花姐我们舍不得你。”
“花姐，听说你要杀蛮子，我也想去。”
“花花，带上我们吧。”
“带上我们吧。”
……
龙花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然冷静。
“我不能带你们去。”
她抱着胳膊，面上一派吊儿郎当。
众人不解她意，都看着她。
她一脸狭促地看着徐月言和旁边的一个少年道：“月言、青武，你们俩带头的是吧？”
何青武听她这话便有不好的预感，忙扶住自己的佩剑退后了两步，却还是慢了，龙花花直接夺了徐月言的剑，尚不出鞘便已势如疾风直逼过来，何青武连连退步，总算抽出了剑，却不过几招就被龙花花挑了去。
龙花花扬扬下巴：“还来吗？”
何青武把自己的剑捡起来忙道：“不来了不来了，我和花姐你打不是自讨没趣吗？”
龙花花把徐月言的剑扔还给她，道：“你们这样的水平，我带出去，还不得天天看着你们劳心费神？”
徐月言眼睛红红的看着龙花花：“花花，我们资质是不如你，练的时日也短，但不至于一无是处啊。你带上我们，在外面至少可以给你撑场面。你一个人，我们大家也会担心也会想你的。”
龙花花张开双臂：“来，抱一个，”说着不由分说地拥抱住徐月言，“月言，我也会想你们的。”
她松开手，看着怔怔的徐月言，又看看这些一脸稚气却有一腔热血的少年人，说：“可是，我都尚不知应当投身何处，你们就这么跟着我走，你们的父母家人也会担心，也会日日思念。”
她笑了笑：“再说了，我们都受教于戚家寨，我一人出走也就罢了，带着这么多人那可就成叛逃了，大当家的多难堪。”
“大当家的虽然仁善，但是现在招安在即，他也绝不会容戚家寨内乱，你们心有抱负，跟着大当家的也一样。”
这几句话连着，说笑中却正提醒了他们戚长风的杀伐决断。
众人都沉默低头，却见一个一个少年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红褂子，笑得一脸灿烂：“花花，他们不能走，我不是你们山寨的，正好可以同你一道。”
龙花花皱眉：“邵小五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邵小五指了指自己：“我？你们山寨放人了呗，我想向你道别，既然你也走那我们岂不正好同路？”
龙花花莫名其妙：“同路？同路去哪？”
“杀蛮子哇！”邵小五说得理所当然，“我也要替我娘、替我舅舅一家报仇呢！”
龙花花：“……”
邵小五上前，一把拉住她：“走吧！”
徐月言走过去，拦在他们之间，眼带询问：“花花？”
龙花花甚是无奈，叹了口气：“罢了，我走了。”她回头看了院中的伙伴，爽快道，“来日相见，再一起喝酒吃肉！”
出了山寨，邵小五一路叽叽喳喳：“花花你也要杀蛮子我真是太高兴了，你那么厉害肯定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我跟你说，以前我和我娘就住在边境上面高岭县，凉州的守军常在官道上设点招兵，明天咱们就去那里投军！我滴乖乖，投了军还能拿军饷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可是你是山贼，他们会不会要把你绑了呢？不行不行，我想想……”说着邵小五便眉头紧锁冥想起来。
龙花花一天下来已是疲惫，有点好笑地看他一个人喋喋不休。
邵小五一拍脑袋：“有了！我舅家是熊家村的，熊家村人都没了，你到时候也说是熊家村的就行。可是造册，造册怎么办呢？要不你用我舅家兄弟的名字吧？”
“可是我为什么要去投军呢？”
邵小五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不投军怎么杀蛮子？”说着，奇怪道，“龙花花，你看，前面有个人站在那，是不是要来拦你回去？”
龙花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前看去，一人一马立于路边，她快走几步上前：“六哥？”
少年回头，微微颔首。
“六哥这是？”
戚安不疾不徐地将马牵上前：“来送马给你。”
龙花花见只有一匹马，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的邵小五，道：“不用了，寨中供养马匹不易，我也用不上。”
戚安没说话，抬手吹了一声哨，从暗处奔来一匹浑身黝黑的马儿，他这才拍了拍马背道：“素来有言，凉州大马，横行天下，这是我亲自选育的良种，骑兵营里都未必有这么好的马，战场上必然用得上。”
龙花花奇怪道：“六哥怎就断言我要去从军呢？”
戚安道：“我想，你如今一人之力，投军是能最快达成心愿的路了吧？”他笑着看着龙花花，“除去此法，你难道要做一刺客伺机杀了燕帝？又或者自己组一支民兵？你可是连招安都不愿等。”
龙花花一时语塞，邵小五和戚安都能看出来，她想杀蛮子似乎只有投军一条路。可是一个山贼去投军……她想了想这些年戚家寨杀过的官府中人……最终，还是咬咬牙，戚长风都能去招安，她从军怎么了？她和边关守军是一条心的怕什么！更名改姓又是一条好汉！
于是这时，龙花花再看着那两匹十分健壮的马儿，便心生欢喜，不再推辞：“六哥的礼物我收下了，谢谢六哥。”
戚安笑笑并不言语，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龙花花道：“六哥，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你要是有话对我说，过了今日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他看着龙花花，“花花，你在议事厅上问我，我难道不想亲手刃贼，报父母全族之仇？如何能忍蛮族肆虐，再让这片土地生灵涂炭？”
“花花，因为我相信大当家的。”他眼中写满向往，“我在外流浪时，便常常想，这不太平的世道，须得什么样的人来结束，直到我遇到大当家的，我知道，他会是那个人，即使现在不是，但我相信他。”
龙花花笑了，她方才盯着戚安看，他明明是个少年，脸上却少见到这样的少年气。
她望着戚安，一字一句，无比认真：“我也相信。”
“我也相信大当家的，可是六哥你说对了，我不想等，等一切筹谋妥当，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等不到就继续蛰伏。我有手有脚，学了一身本领，总得自己去争取一番。”
戚安静默了片刻，道：“你一贯如此。那我也不多说了。战场无情，人心难测，花花，一路珍重。”
龙花花笑笑，也对他道：“珍重。”
多少年月，到离别时，一句“珍重”足矣。
北武堂里，戚虞走进来，禀报道：“主子，信已经全部发出去了。”
戚长风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冷声道：“嗯，是虚是实，很快便能见分晓了。”
戚虞不解道：“既然主子心中已有判断，为何还要提招安一事呢？”
戚长风摩挲着茶杯，微微笑着：“戚虞，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回去了。我们愿不愿，都有人会要我们回去。”他神色冷了冷，“何况，你以为，吴城他们，不想回去吗？”
戚虞想到前两日晟都的消息，将戚长风的意思领悟了个大概。
戚长风却没继续敲打，想起一事，问道，“阿花可下山了？”
戚虞答道：“已下山了，戚安也前去送了。”
“她终究是年轻，也没白白姓了龙，”他抿了一口茶，道，“让戚卫带天字卫去跟着。”
戚虞神色大惊，跪下道：“主子万万不可，戚卫带着天字卫素来跟在您身边，如今正是凶险的关头，怎可如此调用？”
戚长风看着戚虞，缓缓道：“招安之后，你便可卸了二当家的责重新留在我身旁。天字卫，若去北境战场，亦可成为我的眼睛。何况，”他转而看向窗外，“我已经错了那么多桩事，今日宋家寨又添一桩。阿花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也是我的得意弟子，我不想她同我一般。”
戚虞看着座上清冷孤绝的身影，这个身影不似平日豪迈匪气的山贼头目，更不似十五年前晟都里那个飞扬骄傲的少年，他把那些种种都算在自己身上，戚虞想质问，却问不出口，最后只能低头道：“是，属下去让戚卫安排。”
戚虞告退，离开之前终是没忍住，小声道：“主子，宋家寨的惨祸事出意外，您不是天神能算无遗策，何故将这些都自己背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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