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北狄收了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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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花花赶紧地、迅速地把邵小五往旁一拉，谄媚笑道：“宋茶姐，这是我要带回去问询的证人，一个农家小子，入不得您的眼的。”
说完，拉着邵小五拔腿就跑：“姐最近北边不安宁，你们也小心着些。”
过了这段山路前面便是戚家寨，龙花花看邵小五沉默了半天，便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邵小五踟蹰许久，蹦出一句：“花花，敢问你芳龄几许？”
龙花花皱了皱眉：“十五。”
邵小五：“那个，我十八了……”
龙花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我又没问你。”说着指了指前面两排整齐的槐柳，“那最后一棵槐柳树的地方就是我戚家寨的山门。”
槐柳生于晟都，大周都城晟都满是槐柳树，贯通晟都南北的紫槐街上，两边槐柳，每到春尽，落得满地槐花。邵小五想不到，在如此荒凉的北境，还能见到这般顽强生长的槐柳。
邵小五问道：“这是移种过来的吧？”
回到了戚家寨的地盘，龙花花颇为放松地伸了个懒腰，道：“是啊，大当家的觉得要给这里添一些生气，找了先生问，说槐柳风水好，又易成活，定能安宅，这才给种上。”
山门处当值的喽啰见到龙花花纷纷问好：“花姐回来啦！”
龙花花笑着逮住一个说：“回去通报大当家的，我有要事禀告。”
那喽啰一个“得令”，一溜烟儿地就窜了进去。
龙花花阔步向里走，同时吩咐下去：“将带回来的人暂且安置在西院，派人牢牢看住，但是食物起居一应供应好。”
邵小五惊呆了，这个人就忘了刚才一路聊天的情义？来不及想旁边已经有人架住他，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招手喊道：“花花，花花，我也要被关起来吗？”
龙花花闻声回头，冲他一笑：“你先委屈一下，我还有事要办没空照看你。”
邵小五：“……”被无情架走。
龙花花心中着急，来不及更衣沐浴就直奔大当家的戚长风日常办公的北武堂来。
戚长风正和几位当家的在处理山寨的事，他似刚练过武，穿着靛色麂皮护腰短打，头发束起，以一支木簪固定，髯须扎着，右脸一道疤痕从眼尾攀上额际，纵是这样，也能看出这张面容原本清朗俊逸，髯须伤疤倒像是刻意为这张俊美的面容添上刚毅与杀气。他似全然不以为意，双目精神，面前一茶案，炉中正烹着茶。
龙花花走进去，先向戚长风下首的几位当家的打过招呼：“二当家的，三当家的，六哥。”再向戚长风抱拳行礼道：“龙花花巡山归来复命。”
戚长风见她前来，笑道：“阿花回来了，先坐下，喝碗牛乳茶。”
龙花花上前也不客气：“那我就向大当家的讨一碗茶了，你们先聊。”接过碗就在旁边席地而坐，既不逾越了地位也不打扰其他人。
众人都是看着龙花花长大的，年龄最长的二当家的吴城笑眯眯地看着她道：“花花从小就有韧劲有本事，以后不知那家小子能娶了她。”
戚长风瞥了吴城一眼，淡然道：“我亲自挑选的宿卫班，能有孬种？”
龙花花听着戚长风语气中的骄傲，心里得意极了。她小时候，山寨只拿她当寻常女子养着，和其他孩子们一起上私塾，她却羡慕男孩子们可以选择习武，便也要学，硬是磨着师傅教了她。再往后戚长风要选宿卫亲自调教，龙花花也闹着要去，闹得戚长风都知道了此事，便开了个擂台亲自主持比试，龙花花打败了众多候选人以第二名的成绩被戚长风选中为十一人的宿卫班之一。
龙花花心知自己向来都是要去争要去用实力打破规则的，不过她继承了戚长风一贯的处惊不变荣辱不惊，也淡定地朝吴城笑笑：“花花日后若是看上了夫婿，那定是要抢来绑回山寨的给你们看的。”
众人愣了愣，哈哈大笑便过去了，继续聊山寨之务。
龙花花喝罢牛乳茶放下碗，托腮看向戚长风。她一向觉得大当家的威严又宽厚，他一个山贼操着黎县父母官的心，还收养了他们这些孩子，他也不过是刚过而立之年的人，至今孑然一身。想着想着又想起了今天听到那些难民口中的话，越想越委屈，大当家的这么好怎会是那般修罗阎王，只是大当家的和他们说了，那些传闻可以替戚家寨立威，传传无妨，她只能忍了。
那厢三当家的戚虞道：“大当家的，上次那批官商还没拿赎金来。”
戚长风问道：“多少天了？”
“十五天了。”
“人杀了货留下，手指砍下来给他们送回去。既然他们不要命，我们也养不起废物。”
戚虞领命：“是。”
“大当家的，早上抓了两个买通商旅往北燕送信的，准备叛逃。”
说话的是前不久从宿卫班升了六当家的的戚安。龙花花从未听过北燕，便好奇地看过去。
戚长风冷冷道：“通敌者，一律点天灯。”
“是，这就去办。”
“戚安，”戚长风叫住他，“以后这种不需要决断的事，我希望你禀告给我时是说，今天早上抓了两个人，他们犯了什么事，所以按规矩你觉得应该点了天灯，现在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来问我是否妥当，明白吗？”
少年点点头：“明白了。”
戚长风摆摆手：“若无他事，便下去做事吧。”说着转头看向龙花花，“你这趟去了二十三天，为何耽误这么久？”
龙花花哑然，脱口而出：“大当家的这你都数了？”说着把身旁的食盒一推，并不多话，“宋大当家的给的。”
戚长风瞥了一眼，继续之前的话题：“别人都是二十一天巡山，听说你抓了一些人回来？”
龙花花摇头：“不，不是抓来的人，他们是难民，我要说的正是这回事。大当家的，北边恐怕开战了。”
戚长风起身，走到绘有地图的屏风前，望着地图上北边各族的地盘，道：“你离开以后，探子传来消息，北狄收了西戎残部，联合羯族和少数羌、狁，五族之势，成立燕国。”戚长风点了点地图上北狄王都雁城的位置，回头看着龙花花，“就在一月前。我已料北燕初立，必有战事以立威。”
龙花花走向屏风，这屏风为两面，一面是戚家寨周边的地形图，一面是大周与周边各国的战略图。她以前一直不解一个山寨要甚劳犊子的军事地图，现在看来，这地图还是有用的。比如她发现，若是原来的北狄进攻，直接向南向云州发难更为直接，而不是向处于西边的凉州。
她问戚长风：“云州可有守将？”
“大将韩光驻守云州阳城，”说着顺手拿起一个图标扎入地图，“在这里。”
龙花花看见地图上阳城的位置，前方便是大周北境最重要的关隘胥阳关。再仔细一看，却发现阳城距离凉州并不远，离云州与凉州的边界不过两城之隔。
龙花花喃喃道：“云州军备最强，所以他们宁愿军队长途跋涉来打凉州？”
戚长风笑道：“凉州天然山势险峻，所以军备较弱，素来骚扰凉州的只有西戎。”
龙花花点头，想了想说：“就像我们平常玩的攻寨，我若去强攻六哥必然是不胜的，但我可以从后屋翻墙进去，虽然麻烦了些，但最终能里应外合。从前西戎骚扰也只是西戎一家，现在这个燕国，西戎背后还有北狄和羯，大当家的打算怎么做？”
戚长风手指拂过图上大周的北境防线，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什么也不做。”
龙花花惊奇万分地看着他，转头又看了看地图，确认了黎县离凉州边境只有数城之隔。
戚长风吩咐侍从：“戚卫，戌时让所有首领以上的人到议事厅。”
“大当家的……”
戚长风却打断了龙花花，道：“阿花一路劳顿，先去梳洗休息片刻吧。”
龙花花素来相信戚长风，他十六岁便能服众建立绵延小黎山几百里的戚家寨不是没有道理的。何况，他比龙花花年长的那许多岁，正是经历了凉州的羌族之乱与西戎扰境，他一定有自己的考虑。
于是向戚长风告了退，便回到自己的住处梳洗歇息。
戚家寨在小黎山上分布了四百八十个小寨，每五个小寨有一个首领，如今龙花花也是首领之一。
当晚戌时，所有头领见到集会烟后都赶到了议事厅，议事厅外，戚安晨时汇报的那两个通敌者已经被捆作了人粽，淋油后高高绑在木桩上，戌时一到，戚安就下令点了火，两盏“天灯”照得议事厅一片光亮。
议事厅内，戚长风已换上了一件青色交领大袖长衣，高坐于虎皮交椅上。他头发披散，仅以纯黑麻绳缚额，有发缕散下，疤痕若隐若现。
见戚安回到他六当家的的位置，戚长风才开口：“诸君可见，在我戚家寨，通敌叛国是什么下场。”
戚长风说着这话，声音平缓甚至有些慵散，众人却皆噤声不敢言。
戚长风眼风扫过议事厅中众人，目光落在龙花花身上：“龙花花，将你巡山带回的人带上来吧。”
龙花花这边早已准备好了，将人招呼进来。
进来的人里，一位老汉两位青年三位农妇和一个孩子，唯唯诺诺站了了一排。
烛火高照，即使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但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他们经历的劫难，瘦，个个都瘦的皮包骨，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他们的脸上都难找出一块好皮，被风霜打磨，被碎石磕得青一块紫一块。
戚长风抬手：“诸位请坐。今日请各位前来，就是为了替大家讨个公道。”
喽啰们上前，铺了坐席。
待这六人坐下，戚长风便开始发问：“敢问老伯高寿？”
“七十有二。”
“家在何处？”
“高岭县大金村。”
“跋涉百余里来我黎县为何？”
“逃难来的。”
“所谓何难？”
那老汉目光凝滞了片刻，低声道：“兵灾。那燕国的兵都打到我们村口了，不逃出来哪有活路啊。”
戚长风看向余下五人：“你们也都是为着同样的原因？”见他们木讷不明所以地点头，便继续问，“老伯，你家中几口人？”
“现在只有我一人。”
“十五年前和西戎打仗，我把两个儿子都送去了，庆和元年羌族杀人，我大孙子和大孙女都没了，这次，小孙子和那伙胡人争家中的口粮，被捅死了，我带着老婆子和女儿一家逃难出来，只有我走到了这里。”
他抬起枯树枝般的一双手，覆在那满是沟壑的如树皮一般的脸上，他身子颤抖，却是连一滴泪都再落不下来。
厅中安静，渐渐有了抽泣之声。邵小五战战兢兢地小声说道：“我是熊家村的，我们一个村子都没了。”
戚长风没有说话，默许他说下去，而他的开口也给了其他人勇气。
“我是水头村的，我的娃儿们，一个都没活下来。”
“我也是水头村的，我家男人全都上前线去了。”
……
本是一路逃难绷紧的神经，此时方才回想起那些日子，一时抽泣之声不绝于耳。
龙花花环顾四周，议事厅上首领九十六人，多是经历过西戎扰境与羌人之乱的，剩下那些，也基本是和龙花花一般的战后孤儿，这样的国仇家恨，牵系着他们每一个人。
她抬起头，满眼期望，望向戚长风。
戚长风的面容无异，静静地看着下方，眼底的悲悯一点一点燃烧。
“今日，北方已不是一盘散沙，我们面对的也不再是西戎是北狄是羌人，那个燕国，它势要与我大周战火不休，我们戚家寨，在凉州，在大周北境的防线上，理当为我们守护的土地和百姓成为第一道屏障。”
“我欲与朝廷结盟，率戚家寨之众归降朝廷，为国尽忠，诸位可有异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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