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颜风月事》千皇

9、第 9 章 卫颜拍了拍

　　何本华确实如皇帝说的，是一个经验老道，为官多年的明白人。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曾经也在河南任过职，所以，这次派他去，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尚且还不能盖棺定论。

　　卫颜看着眼前恭敬的叫他三皇子的中年男人，也只是笑了笑说，“何大人叫我三公子就行了，父皇也说了，这次我也只是出面安抚一下当地的百姓，要说身负重责的，还是要仰仗着您的。”

　　卫颜生的模样极好，眉眼弯弯，说出的话也没有半点皇家的趾高气扬，何本华在卫颜身上，丝毫看不出半点不受宠的气息，和外派出京的沮丧。

　　何本华听见卫颜这样说，也没有过分的推辞，毕竟他们都知道，一路上赶的就是时间，要想尽快到达河南，就只能轻车简从，不用过分惊动路上的州府官员。

　　虽说是轻车简从，卫颜这边也带了琉璃，小河子还有赵栗三个人，何本华这边倒是只有两个年轻的侍卫。

　　这两个侍卫虽不用明说，但也都知道是皇上派来的人，许是有什么密旨也说不定。

　　一个叫王南，一个叫陆北。倒是起了个好名字，乍一看到真像是兄弟。两个人在路上都不太爱说话，但都是办实事的家伙。本领也不小。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阳光正好，卫颜抬头看了看天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勒住了缰绳，停了下来，看了看，身后的赵栗看见了，骑着马跑到卫颜的身边问道，“主子？有什么事吗？”

　　猛然间静谧的林间吹起一阵微风，簌簌的声音一阵缭乱，卫颜还未说话，就看见最前方的陆北转回头，策马跑了过来。

　　陆北说，“三公子，这天气马上就要变了？说不得过些时候就会下雨了，您看，咱们是找个地躲雨，还是加快行程，赶到下一站？”

　　卫颜顿了顿问道，“到下一站还有多远？”

　　陆北说，“路要是顺畅，大概两个时辰就能到了。”

　　卫颜看一下天，眸子里通透澄澈。阳光略比刚才又暗淡下去了许多，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差不多不出一个时辰，这天可能就要下雨了。按道理说，老天爷是等不了他们两个时辰的。

　　这时候，卫颜的眸子里似乎有一丝笑意，他看向陆北，“你去问问何大人吧，我无所谓，大不了也就是挨淋一段时间。就怕何大人年纪大了，免不得许多波折。”

　　卫颜说这话时，像是根本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身子有多差，出发前，卫颜打算骑马的时候，还让琉璃好一声劝，然而并没有起任何效果。

　　最后坐在马车里的也就只有琉璃和何大人，小河子赶车罢了。

　　一路上陆北他们也都习惯了卫颜的行事风格，虽说是个皇子，却从来不摆架子，丝毫没有半分的纨绔气息，至少，只是单看这个人，就觉是个贵气娇弱的少年，但接触久了，才发现，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身份。

　　似乎很多事情，卫颜都不甚在意。

　　陆北点了点头，又说道，“咱们要是快马加鞭的赶，一个时辰就能到了。只是马车却跑不了那么快。”
　　意思很明了，在这节骨眼上，他们先行是最好的做法。

　　卫颜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当即做了决断，“这样吧，你去和何大人说，我，赵栗，还有王南就先走一步了。你带着何大人他们先去附近找个落脚点，等天气好些了再出发。”

　　卫颜停了一下，问道，“我记得阜通县也是受灾比较严重的地方？似乎还没有感染瘟疫？”

　　陆北说道，“是，阜通县还没有上报过。”

　　卫颜听见，修长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思道，“那好，我们就在阜通县等何大人两天，若是何大人还没到，我会在阜通县留下信的。”

　　陆北没有异议，答应下来就去何大人的马车那里赶。

　　突然间天空的云彩遮住了正午的阳光，一大片的阴影投了下来，整个林间阴暗了下来，卫颜甩了一下皮鞭，道，“赵栗，你去通知王南，我先行一步。”

　　说着就策马扬长而去。

　　果不其然，也算是赶的巧了，卫颜一行三人刚到驿站的时候，天气顺然间就变了，哗哗的倾盆大雨，洗净了整个天空浑浊的空气。

　　驿站并不是很大，只是提供来往过路官员落脚的地方，一般有点官职的几乎不会到驿馆去住，都是掏了银子去典雅的客栈去住。

　　卫颜他们也只是拿着通关文书，并没有表明其他的什么，当地驿馆的职员也并没有通知当地州府的大人。

　　只是卫颜周身的气质，确实过目不忘。

　　卫颜穿了一身很简单的蓝衫，料子也是极其普通的料子，身上也并未带什么华美的贵饰，除了手腕处的白玉手镯，但因为被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旁人也看不尽然。

　　驿馆的职员也只是登记了一下，就笑了笑，“大人，您这么年轻，莫不是几年前的那个少年状元？”

　　卫颜听闻，抬眸看了一眼眼前之人，是个长相清清静静小伙子，年龄差不多二十多岁的样子。看来这是来打探自己身份的。

　　卫颜也只是摆摆手，“我哪里有那种天赋，现在也是没有半分功名在身，不过是狐假虎威，替我家里的大人办事而已。”

　　小伙子略有些尴尬，但也勉强笑了笑，“我看大人的相貌不俗，未来定不是池中之物，定是能大富大贵之人。”

　　卫颜眉眼带了点笑意，“你还会看相？”

　　小伙子笑了两声，“以前就是靠这个混口饭吃的。”

　　卫颜听闻，哈哈笑了两声，“借你吉言，若是有一天我真的飞黄腾达了，定会谢你。”

　　驿馆里安静的过分，除了卫颜的笑声，遍地里都散发着沉闷的气息，似乎只有卫颜所在之处是明亮耀眼的。

　　赵栗和王南都只是安静的站着，并不过多的参与卫颜的谈话。

　　也只是过了会子，赵栗才问道，“主子，今天是在这歇下，还是继续赶路。”

　　卫颜道，“去备点吃食，换几匹喂饱的马，等雨停了咱就出发。”说着就走到了门口眉头微皱，“晚上可能没办法休息了，一会子你们好好歇歇。”

　　赵栗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过卫颜能这般吃苦，卫颜是什么体质，赵栗是最清楚不过的，刚出发的时候就发了高烧，却没在马车上歇息。脸上的病容愈加明显，却也只是淡淡的摆手，“我没事。”

　　但是卫颜的眸子是亮的，前所未有的明亮。

　　等到了阜通县的时候，又过了四五天。

　　卫颜他们这次没有直接去驿站，而是找个间客栈住了下来。

　　卫颜推开窗子，俯视着过分落寞的街道。他靠着窗，清浅的眸子像是有了情绪，暗淡了几分。卫颜没有笑，眼中看见的是一个孩子。

　　不过七八岁的样子，身上灰色的布衫被勾了好几个口子，像是缝补了许多遍的样子，好像一扯便又会碎个稀巴烂。

　　让卫颜在意的不是孩子的衣服，而是那个孩子瘦的让人震撼，皮肤黝黑，连眼睛也是灰暗的。

　　卫颜很久都没有说话。这样的现象，自从还未进入河南省，就已经遍地皆是了。他没有停下了，而是加快了速度，继续赶路。

　　心口里似乎有一口说不清的闷气，在胸腔出四处乱撞，一直没有停下，找不到任何的出口，无法宣泄。

　　卫颜强迫着自己看着这片饿殍遍野的街道，眼睛一动不动，好像要将这里看出一个窟窿。

　　卫颜看见了，赵栗和王南自然也看见了。

　　听不出喜怒的语气，带着点少年清凉的嗓音，“户部的拨款，粮食，一个月前就批了下去，你们觉得，这钱粮发没发下来？”

　　似乎像是有了答案一样，也并未真的想要知道答案，卫颜看着渐渐淡出视线的男孩，继续说着，“父皇既然下了旨意，刘尚书肯定是拨了款了，具体真的发了多少，至少不是个什么很严重的数字。刘大人那么聪明，定不会犯这种错误。”

　　心里思索了一番，也有了些许的计较。少年终于转回头，“赵栗，你现在去县丞那里，看一下他正在干什么？到了晚间歇息的时候再汇报给我。王南，你去弄几身粗布烂造的衣服，然后随我出门。”

　　卫颜果真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把脸上弄得脏兮兮的。他转头问王南，“是不是有那么几分意思？”

　　王南虽然是换上了这身衣服，点了点头，但还是疑惑的问道，“三公子，咱这是要去哪？”

　　“医馆。”
　　“这里离曲南不过几日的路程，要是不采取措施的话，瘟疫蔓延的很快，这里说不得已经有人感染了。”卫颜和王南转过巷子，果然看到一家医馆。长长的队伍，双眼无神却带了点色彩的百姓。

　　还未走到跟前，卫颜就突然被人推了一个踉跄，王南连忙护住，那人匆忙的跑到队尾，眼见着这条队伍越来越长。

　　卫颜随意的拉了个人问了一下是干什么的。

　　那人才说，“医馆正在施粥，看你都快饿倒了，赶紧快去排队吧，现在去说不定还能排的上。”

　　卫颜点头道声谢谢。

　　便转头问王南，“我像是快饿倒了的样子吗？”

　　王南皱着眉头答道，“三公子，你这一路上身子骨一直不好，又舟车劳顿，要是您哪一天真的突然倒了，这属下可担待不起，”

　　卫颜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只是笑道，“你放心，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有数。”能撑到什么时候，他心里也是有数的。

　　卫颜和王南快步走向了队尾。整个队伍安安静静的，没有半分的嘈杂，卫颜只觉得头有点晕，只轻轻对王南，道，“你扶着我点，我有点累了。”

　　王南的心像是扯开了一条口子，看着眼前这个人，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间心疼急了。他也顾不上许多，立刻扶住了卫颜，“三公子，我要不还是先扶您回客栈歇息吧，您要打听什么事，属下去办就成。”

　　卫颜微微的找了下支点，勉强笑了，“不用了，前面就是医馆了，正好也瞧瞧。”

　　王南扶着卫颜的胳膊，只觉得瘦极了，哪里像是个皇子，竟真的像是逃难来的流浪儿，连装都不用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