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这是他从来 ...
-
过来一个多时辰,太阳的光晕泛着红,云彩也被晕染的过分徇烂,阳光照在脸上,通红通红的。
医馆门口摆了两口大锅,正在施粥的是个医女,是个看起来极其淡雅的女子,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说话的时候很温柔。
轮到卫颜的时候,因为没看到伸出来的碗,便抬头看了一眼卫颜,眼前的人正被扶着,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只一眼,就看出这个人太瘦了。女子的一双眼睛似乎会说话一样,问道。“是没带碗吗?”
少年的声音有些软弱无力,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我们是从西边逃难过来的,今天刚到这儿,听说这有施粥的,就过来了。”
女子皱了皱眉头,喊了一声,“莲儿,去拿几个碗来。”
很快的,医馆里就跑出来一个姑娘,手里拿了几个破碗,确实很破,几个口子大大咧咧的长在碗口上。女子接过碗,盛了一碗米粥,白花花的粘稠的米粥,卫颜伸出手接过。手腕细弱无力,白的煞人。
这时又听见女子说道,“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太好,你到医馆去让师父检查一下吧,那边那个队是看病的,万一真的染上了什么病,就不好了。”
这话说的很是客气,没有明明白白的把瘟疫这两个词说出来。
王南听见了,转眼看了看卫颜,担忧的看着卫颜,三皇子几时受到过这种苦,天家的人,那是自古生来就高高在上的贵人,向来是千呼万应,享尽奢华,就是到这样灰尘扑面,黄土满坡的地方,都仿若是玷污这般不食烟火的人。
而那个风华绝代的少年,此时却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衣裳,灰头土气的站在拥挤不堪,脏乱非常的人群中,端着一只随时会裂开的破碗,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能勉强维持笑容,发出一句轻和的声音。
这样子的他,说出去了,又有几人能够相信。
女子又盛了一碗给王南,王南却拒绝了,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安静的扶着卫颜向另一个队走了过去。
卫颜捧着碗,手腕上的白玉镯子已经用细碎的麻布缠死,挂在纤细的手腕上。他丝毫没有在意碗的破烂,喝了一口粥,便不再喝了。粥的分量很足,熬的也很久,味道也就是那般,勉强能填饱肚子,但对于许久没有吃饭的人来说,已经是救命的药了。
卫颜说,“王南,你喝吧,我不饿。”
王南知道卫颜是喝不下去的,卫颜吃的一向甚少,不入口的宁愿是饿着,也是吃不下去的。想来也许是粥的分量太重,不愿浪费,便端给了他。
王南是个粗人,也没有卫颜那般讲究,一口就将整碗粥喝了下去。
这时便听见卫颜说,“这个医馆也不像是很富足的样子,是从哪弄来的粮食?你今天晚上去查一下。”
“是。”
就医的人并不算多,看病是不要钱的,但药材费确实要付的。队伍很短,这次没用多长时间,就见到了女子口中的师父。
老大夫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白花花的胡子很长,但是整个人却很硬朗,卫颜伸出手来,让老大夫把脉。
老大夫叹了口气,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吹胡子瞪眼的慢慢说着。“你这是感染了伤寒,身子骨要好好的调理,万幸的是,还没染上瘟疫,要是染上了,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
卫颜听了,也放下心来,当下点头,道了谢,然后又打听了阜通县里一些其他的事情。
从医馆出来,卫颜又带着王南去更加偏僻的街上,打听了一些事情,等事情真的了解到差不多七七八八的时候,卫颜也快撑不住了。
快回客栈的时候,卫颜直接跌进了王南的怀里。卫颜歉意的笑笑,“脚软了。”
王南终于是看不过去卫颜晃晃悠悠的身子,躬下身子,“三公子,属下背您回去吧。”
卫颜合计了一下回去的路程和时间,当下便点了头,同意了。他不甚在意的擦了下脸,脸上的灰尘尽数散去,露出一张过分的容颜,少年头上的束发没有辫牢,走了大半天的路,猛然间散落下来,一瞬间恍若变了一副光景。
“那麻烦你了。”卫颜何时这样客气过,此时竟然真的若常人一般道谢。
几日后,戌时,皇城里依旧灯火通明,龙椅上的天子在明亮的竹灯下审阅奏折。皇帝坐的不是很端正,左手撑着脸颊,右手才拿起奏折。偌大的御书房,只有翻阅的纸声,剩下的就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有御前宫女端了茶水过来,皇帝也只是侧身看了一眼,等到宫女下去了,皇帝才放下奏折,声音里透着些许的疲惫,“他平时都喝什么茶?”
屋子里没有旁人,只有李欢站在两步之外的柱子旁,皇帝没有指名道姓,但李欢也知道皇帝问的是谁?整片皇宫里,确实很少有人让皇帝这么挂心。
“三皇子对茶品没什么特别的,只要是分例里发下来的的都会尝尝,但听青华殿的奴才们说,三皇子最爱喝的还是青梅茶。”
皇帝听闻,像是笑了一声,声音里也带了点欢愉,“那样酸的茶有什么好喝的?”
然后又想了想,才道,“等他回来,让内务府多备些青梅。”
李欢点头应下,“是。”
这时殿外伺候的宫女快步走了进来,对着李欢点了点头,然后对皇帝行了个礼,“皇上,刘明来了。”
皇帝眉头一挑,像是有了笑意,“传。”
刘明进来之后就将手里的信交给李欢,李欢这才递到皇上的手里。皇上拿着信封,看见李欢退出去了,才打开信封。
少有笑意的唇角渐渐消失,深邃的眸子猛然间紧缩,拿着信纸的手慢慢握紧,沉默的气息从龙椅上散发出来。香炉里的烟不徐不缓的升起,卫玄容看着信上的内容,那一字一句竟是恍惚间看不真切。
刘明这才说道,“王南传了话来,说三殿下的身体越发的不好了。”
皇上点了点头,没有细问,只是又问道,“何本华有什么消息传来?”
“何大人已经到了阜通县和三殿下汇合了,现下阜通县似乎有人得了瘟疫,何大人和三殿下在那边绊住脚了。”刘明答道。
“他们已经出发多久了?”
“差不多十多天了。”
皇帝像是叹息似的道,“已经这么久了啊。”
皇帝想起那么个人儿,竟然是受了那么多的苦,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他看着书桌上落满的折子,这一刻,竟然觉得无比的落寞,心里像是空了一道,无限哀凉。
皇帝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从桌案上拿起一张信笺,挥笔而下。
“你通知何本华,让他快些办事,把这个案子查完,就快些回京,朕最多再给他十天的时间。至于颜儿……”
皇帝话到嘴边,便顿了顿,“你告诉何本华,虽然颜儿身份不同,但身上没有半分官职,这次调查的钦差是他,孰轻孰重让他自己把握。朕只要让你们保证颜儿的安全即可。这次,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来了。”
皇帝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像是有了怒气,现如今也是下了死令,刘明只觉得背上似乎有汗划过,有些发痒的刺痛。
刘明接过皇帝的密旨,慢慢的退了出去。
卫玄容眼睛微敛,仰靠在在龙椅上。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半个月内,他的颜儿就会回来了。
他闭上眼睛,突然间想起那天在青华殿,卫颜朦胧清浅的眼眸,卫颜声音迷离带着点哭腔,卫颜说喜欢他,少年人的话总是那么毫无顾忌,震撼人心,那样的一瞬间,心里除了轻微的感动,还有一种莫大的鸿沟突然间梗隔在他和卫颜之间。
这是他从来不会在意的,或者说不屑在意的。说不上来的一种莫名的酸楚,卫颜醉了,醉的那样好看。那是他见到卫颜的最后一面。
皇宫西北角的鼓楼里,透过窗柩,能看见弯月悬挂在夜幕之上,北王就坐在楼层的望台上,有些悠闲的看着夜空,手边是一盏清茶,茶香弥漫,是桂花的味道。
北王侧眼看着立在身旁的黑衣人,声音依旧带着些玩世不恭的味道,“阿奇,你说容儿这次会关我多久?”
那个被换作阿奇的男子靠在朱红色的柱子上,双手抱臂,也只是笑笑,“我哪知道皇上的心思,他能坐上如今这个位子,可是费了不少力,如今你这么大的威胁突然出现了,你觉得他能不管。”
北王饶有兴致的笑了笑,不赞同的道,“我又不在意那个位子,我若是真的在意,现如今这大卫国就不是这般光景的。”
“你这么跟他说,你觉得他会相信?”
北王听见,却是哈哈又笑了两声,一双眸子像是历经了颇多的洗礼,此刻看去是那般睿智,“是不是我这样说,你也不信?”
然而阿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略微轻微的挪了一步,月光透过窗子,照进了他半边的脸,从眼角穿过颧骨道鼻翼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一条伤疤一个故事,这人的背后却有无数的伤疤。阿奇看着坐在摇椅上的男子,莫名有些看不透这个人想法。
阿奇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你知道的,苍狼族那边要是发现了你不在商朔,很有可能会造反。到时候,屈突那个老家伙可不一定能镇的住。”
北王转头看了他一眼,听见苍狼族的时候,眼神也只是微微动了一动,无奈的说道,“容儿不放我回去,我自然回不去的。”
阿奇毫不犹豫的打破了北王的谎话,“皇上又没有治你的罪,也没有坐实你无诏进京,他也只是不放心而已,但又拿你没办法,才这么扣着你不放罢了。你只要跟他说一下你回京的目的,没了威胁,保不齐皇帝还会派人亲自送你回京。”
北王瞥了他一眼,打破阿奇粉饰过后的言语,“是监视吧?毕竟我从商朔一路过来,容儿可是没有收到半点消息,商朔那边的人已经被我清理的差不多了,容儿自然是知道的。现下我脱离了他的掌控范畴,他总要重新规划一下。”
“所以呢,你就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那你觉得呢?”
阿奇笑了笑,“我可搞不懂你们这些弯弯道道,我过来就是来问你一句话的,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可不要给我打马虎眼。”
北王眼神微眯,眸子里射出一道似有若无的寒光,“最多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