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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卫颜想起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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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炸起一缕光丝,金銮殿的龙鞭鞭笞在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时辰尚早,卫颜揉了揉额头,却怎么也都睡不下了。
吃早饭的时候,只看见琉璃心神不宁的,卫颜也只是皱了皱眉头,让人把饭菜撤了下去,等到屋子里只剩下琉璃的时候,卫颜才开口问道,“琉璃,你有心事?”
琉璃低着头,摇了摇头道,“主子,奴婢没事?”
卫颜叹了口气,“琉璃,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这时琉璃突然跪了下来,抬起头来的时候,卫颜这才发现琉璃眼睛里像是哭过的样子,心下软了软,缓和了声音问道,“是有人欺负你了?”
琉璃抿嘴又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
卫颜的手指下意识的敲着桌子,白玉镯轻击桌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卫颜凝视她说道,“你先起来,有什么事跟我讲讲,我虽被禁了足,想来也不是帮不了你。”
琉璃这才站起来,卫颜是什么样的人,她都知道,她不想说也就是怕了给主子添麻烦。她从小就跟着卫颜,那时候她不过是旧城山庄的一个下等宫女,那个时候旧城山庄安静祥和,虽比不上宫里的富贵奢华,但那个时候却没有现在这么多勾心斗角的事。虽然卫颜看似淡漠疏离,但真心待的人总是放在心上的。
那日她听见卫颜问道,要逃出宫去,琉璃就知道了主子的心思不在这儿。她也看出来了,主子这两年,在宫中待得并不欢喜,甚至还很悲伤。所以这个关头更不想让卫颜忧心。可是不说,主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了,卫颜当真能帮的了她吗?她不是不信任卫颜,就是因为太信任了,所以不愿说。
卫颜看见琉璃犹犹豫豫的表情,脸色浓重了起来,他复又说道,“琉璃,你是觉得我帮不了你?还是你怕给我惹上麻烦?”
琉璃立马摇了摇头,“不是的,主子。”
“那是什么?”
琉璃攥着手里的帕子,这才说道,“我今儿早上却洗衣房那里去拿衣服,路上听见河南的曲南郡发生了瘟疫,现下不知道怎么样了?”
卫颜微微一愣,头顶像是打了一声惊雷,突然间句想起许天翔和他说的话,那个自称神仙下凡的人究竟是推测还是预言?卫颜看着琉璃的神色,片刻之后,当即敛了敛心神,“我记得,你老家似乎是河南的。”
琉璃点了点头,“是,奴婢就是曲南出生的。”
卫颜听闻沉思道,“我记得,你家里是没人了的?”
琉璃眼神伤感,抬眼看了一眼卫颜,才说道,“奴婢有一个远房表哥,小的时候对奴婢也颇多照顾,只是现下,不知道表哥如何了?听说瘟疫蔓延的范围很大,不知道表哥有没有感染,听说那些感染了的人都被会被隔离,然后就等死了。”琉璃说完后,就红了眼圈。
卫颜看着,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是现在瘟疫已经这般严重了吗?那父皇那里是不是已经焦头烂额了?卫颜想了想,侧眼见到门口略过的背影,那是翡翠,不禁嘴角勾起一抹笑。心下也有了计较。
卫颜示意了一眼琉璃,做戏一般,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父皇昨个说,让我过几天去国学学堂上学去,想来父皇的气是消了。”
琉璃知道卫颜的意思,听见卫颜又定定心神道,“你去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好我们能出行几天的行李,最好简易一点的。”
琉璃睁大了眼睛,“这是?”
卫颜敲了敲桌子,笑了下,笃定的说道,“最晚不出一天,父皇就会下旨了,你做好准备吧。”
琉璃点了点头,心思也沉淀了下来,既然卫颜说了,那就一定没有问题。琉璃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聪明的人,琉璃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卫颜面前就像是一本书,只要卫颜想掀开,那就能看的明明白白。
卫颜轻轻敲了敲桌子,嘴角含笑,意味不明。
如果没有意外,今天之内翡翠一定会告诉上边的人,今天父皇也一定会下旨来。需得有一个高位的人去曲南,稳定民心。这件事派谁去都不见得是个好差事,谁也不愿的让自己的孩子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万一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太子不可能去,大皇子如今在朝为官,是最有可能去的,再则就是各家侯府的公子哥儿们。如今在朝堂之上,最没有势力,身份又尊贵无比的,自然是他了,这是个虎口拔毛的活,除了老虎,还有一群狼在虎视眈眈。
所以,朝堂上,那么多的人举荐他当这个钦差去河南探访,皇帝当然就下了旨。
卫颜接旨的时候笑了笑,对李欢说,“请公公转告父皇,卫颜明日就启程。”
李欢笑了笑,心下想着皇帝的一张怒脸,连忙道,“殿下走的这么急,现下禁足也免了,要不殿下随奴才去见皇上,亲自道个别?”
卫颜想起皇帝,深吸一口气,“我就不去了,请公公代我问个好。”
李欢看见卫颜的神色,没由来的觉得痛惜,还是没忍住多说了句, “殿下,奴才瞧见皇上心里不痛快,殿下,您也别和皇上怄气,想来皇上还是想见您的。”
李欢还未说完,忽听见眼前的人说道,“公公,我知道的。晚些时间我自会去的。”
现下便是拒绝了。
李欢说的话,卫颜怎么不懂。他也不过是假借他人的手,算计了一下。
晚间时分,卫颜还是没有去见皇帝。他坐在院子的长榻上,看着月亮越来越亮,细弱无骨的手腕转了转,抱起身旁的一坛酒。
青华殿里的酒,饶是琉璃藏的再安稳,卫颜的鼻子依旧能寻的到。他什么时候也学会了算计,算计了自个,算计了旁人,竟然连父皇也算计了进去。父皇想来也是知道的吧。
风声吹拂过庭院间的树,树枝不情愿的发出低鸣。夜间的风就像是吹进了骨子里,让卫颜心里发寒,又拢了拢身上的袍子。他喝了很多,有一股脑子说不上来的怨气,好像要全部掺进酒里,全喝了去。
皇帝就是在卫颜半醉的时候来的,卫颜远远的看见明黄色的袍子,打了隔,笑了一双眼睛着说,“您来了?”
卫颜见皇帝不动,也不再理他,视线也移了开去。心里莫名的又堵了几分。有些事情我们都知道,但说出来,就变了味了。就像是手里埋了许多年的陈年老酿,没开封的时候其实和后来喝到嘴里的,并不是一个味道。喝进嘴里的,虽然像是那个味道,但也是变了的。
心头里的苦涩,酒入愁肠的辣烈,“父皇,您说求而不得,有缘无分,这究竟是天注定,还是人定胜天?”
皇帝眉头皱了起来,他见不得这样的卫颜,像是盛开之后的凋零,没了半点人气,“颜儿?”
卫颜听见声音,又转过头看他,一双眸子亮的刺眼,笑的张狂,“您知道我喜欢您,我只喜欢您。”
皇帝只是觉得心头一震,一看之下,卫颜竟然红了眼圈,但始终没有流出眼泪,嘴角带笑,夜里间漂亮极了。皇帝像是知道卫颜的意思,又像是不知道,只说了这么一句,“但是你是不同的。”
皇帝说的含糊两可,卫颜听得出来,但这终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卫颜抱起酒坛又灌了一口酒,“哈哈哈哈,卫玄容,你真狡猾。”
已然有一些醉了的神态,说出的话也已经大逆不道,但卫颜说完之后,只觉得身心都舒坦了。
皇帝自然是没有恼的,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喝多了。”
卫颜没有推开皇帝,眼神懒懒的带着醉意,但脑子却非比寻常的冷静 。院子周围看不到一丝的人影,时间静的发慌。卫颜说,“我明个就出发去河南了,此去一别,怕不知是什么时日了。”
皇帝的脸色发沉,说出的话语让卫颜的不适感又上升了另一个等级,他说,“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不管事情办的如何,你都要回皇城的。”
卫颜看他,眼睛发亮,“万一我要是感染上瘟疫,回不来了呢?”
皇帝的声音笃定,“不会的,到时候让赵栗陪着你,而且这次不只你一个人,你知道的,何本华会和你一同去的,他为官多年,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你一个皇子,要真是有个闪失,那这些人也都不要活命了。”
卫颜笑了,皇帝轻易的就拨开了他挑起的刺,微不足道,甚至连感觉都没有。但即便如此,卫颜还是说,“您都说了,我是皇子,我要做的事情,他们哪敢不听?”
皇帝听了,只是轻轻的抱住卫颜,声音很轻,“颜儿,记得回来。”
皇帝说完,空气里弥漫了一股低沉的宁静,卫颜的心思像是被扔进了冰窖。完全没有顾忌他人的感受,一副完全掌握唯我独尊的姿态,高高在上的皇帝,卫颜何曾看透过这个人?
皇帝理解过他么?曾经有过什么时候,这个人会问过他的意见,除了那天……
卫颜笑了笑,鼻尖全是眼前之人的气息,那种香味和温暖令他无比的熟悉,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的般的说道,“好。”
夜晚像是永远都过不去一样,卫颜闭上眼睛前,看见的是那个人深沉的眼睛,掺杂着半真半假的温柔。他从来不会怀疑对那个人心意,但他根本不会相信那个人他的心意。
身份,地位,差别,都无法饶恕,都不可原谅。他要怎么做,才能将那个人从王座上拉下来。
清晨,天气又过分的寒凉,卫颜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琉璃推开门进了屋子,端了水盆进来,低着头,走到卫颜的床前将他扶起来。卫颜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脑袋昏沉的厉害,稍稍缓和了一点,才问道,“琉璃,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了,摸约着到了巳时,咱就该出发了。”
卫颜点了点头,说道,“都准备好了吗?”
琉璃淡淡的说道,“都好了,就是,您这次不带翡翠过去了吗?”
卫颜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笑了一下,“你知道的,现如今我走了,青华殿总要留一个管事的人,翡翠有点资历,是个人选。”
琉璃转头看了一下门外,才轻声在卫颜的耳边说道,“奴婢的意思是,您不在,这青华殿要是全交给翡翠管着,保不齐哪天会出什么意外,等您回来,怕是会变了样了。”
琉璃说的不无道理,不信任的人,还是看在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
卫颜极其浅淡的眸子里映出了一丝光彩,隐隐有着点期待,他说,“那要是我们回不来了呢?”
琉璃愣住了,突然想起那天卫颜对她说的话,言语中夹杂着无数的情绪,“主子,您是认真的?”
卫颜笑了,眉眼间全是光彩,丝毫不像是发了高烧的病人,一瞬间便惊艳了整间屋子,风轻轻的略过窗幔,初晨的阳光照进屋子,在卫颜的脸上映照一层淡淡的光,他言语间是那样的欢愉,“我想做的事情,怎么可能做不成?”
那个笑容太过灿烂,琉璃却不知道这个笑容的背后藏匿了多少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