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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果不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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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京的长安街上,一个长相俊朗,沉稳如玉的男子正展开手里的扇子,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厮,伸手拉住了他,“颜儿。”
小厮身形纤细,面容白皙,脸上却被一张狗皮膏药遮住了大半,根本看不清面容。
卫颜看着卫玄容拉他的手,嘴角弯了弯。
红玉堂中,卫颜揭开脸上的膏药,露出容颜。眼前的姑娘是卫颜见过的,是荷花的那个婢女。
红儿只是略微吃惊了,便哭着叫了声,“三公子。”
卫颜听见红儿絮絮叨叨的说着整件事情的始末,她说,那些日子我家姑娘是真的开心,周家的公子也是真心待我家姑娘的。周公子是个读书人,样貌学识都是顶好的。前段时间我家姑娘一直等着周公子来给她赎身,迟迟等不来信,托人打听,才知道那周家公子在家中病死了。
我家姑娘不相信,我就陪姑娘去了周家。周老太爷看我家姑娘,那是恨不得生吃了一般,说的话也是难听的,说是我家姑娘害死了周家的公子,染上了不该染的病。可我家姑娘本来就是清倌,这事是没谱的,那周老太爷自然是不信的,就把我家姑娘给撵了回来。
回来之后我家姑娘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知道我家姑娘心里难受,原来那周家公子本来就骗了我家姑娘,我家姑娘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那周家公子,我家姑娘也只是将痴心错付了,如今钱也是更不可能要回来的。但是姑娘不哭也不闹,我原也是以为姑娘想开了,但是等到第二天我去姑娘的房里,才发现姑娘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吊死在了房梁上。
妈妈知道了这事自然是压了下去的,只说是姑娘生了重病,不治身亡了。
红儿说完之后,眼圈都是红肿的。她抹了两把泪水,站了起来,然后又跪了下去,“三公子,原本妈妈是打算把姑娘直接扔到西山的乱葬岗去的,后来许公子知道这件事,便托着人打点了一番,也算是有了一口棺材。奴婢感念您和许公子还想着我们姑娘,奴婢给您磕头了。”
卫颜听完之后,脸色淡淡的,他掏出些钱财来,放到桌子上。什么话都没说,起身离开了。
卫颜和卫玄容回宫的途中,问道,“那个周家公子要是考上科举了,他那样的人您会怎么安排?”
卫玄容拉过卫颜的手,紧紧的握了一下,“每个人都有缺点,即使那周家的公子阴险狡猾,但是只要他在政治上有能力,朕是不会计较他的私事的。所有的臣子都一样。”
卫颜淡淡的点了点,笑着仰起头,“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卫颜把写给荷花的赋词烧给了荷花,愿她来生投个好人家。
赵栗在家中养了大半个月的身子,终于是好了。第二天卫颜就看见赵栗穿着二等侍卫服站在青华殿的院子里候着。
卫颜看见他,笑了笑,“你这是领了多少罚?这日子算起来可不短。”
赵栗站的很直,似乎没听到卫颜语气里嘲讽,只是回答道,“领个五十棒军棍。”
卫颜的笑容淡了淡,毕竟赵栗这军棍是因为自己领的。现在倒是显得自己好没趣似的,索性从袖口里伸出一个物什,交到赵栗的手上,“以后再挨罚的话,用这个说不定会好的快点。”
是一个巴掌大的瓷瓶,赵栗打开闻了闻,有一股很奇怪的香气,似乎是伤药之类的东西。赵栗看了眼卫颜,卫颜正看向别处,他将瓷瓶收好,道,“谢主子。”
卫颜扫了眼赵栗,摇了摇头,还是这般沉默,不苟言笑,几乎和赵统领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卫颜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从家里过来,最近王京里有什么有趣的事?”
赵栗正想说没有听过,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三殿下,你问赵栗等于白问,他这个焖子能说出什么来?”
赵栗听到之后,嘴角不自在的抽搐了两下。
许天翔就像是踏着风过来似的,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手里不知道从哪拿来一根烟杆子,杆头还是空的,就看见许天翔放进嘴里嘬了两下,卫颜的嘴角也不自在的抽搐了两下。
卫颜又绕着许天翔身前身后左右看了看,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叹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许天翔摆了摆手,随意的在院子里的长榻上坐下,喊了一个宫女,“那个谁?你给本公子倒杯茶来。”
琉璃听见了之后,知道是那个侯府的公子,又看见卫颜点了点头,便停下手中的活去给许天翔添了茶水。
卫颜让小河子给自己在院子里添了张椅子,瞥了一眼许天翔,“她叫琉璃,你就不能记着点名儿吗?”
许天翔转了转手里的烟杆子,瞥眼道,“欺负你的人,你心疼了?”
卫颜自动忽略许天翔混不吝的话,知道他这是含沙射影那天在青华殿发生的事,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卫颜接过琉璃捧过来的茶水,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许天翔靠在长榻上,“你这是不待见我来吗?”
卫颜没有答话,冷着一双眼睛看他,即使冷着眼睛,也带着三分柔情。
许天翔神色一敛,喝了口水说道,“我和母亲一道儿进宫的,她今个儿去瞧皇后了,硬是拉着我过来了。”
当今皇后吴仙儿是卫凌的生母,也是西安王的亲女儿,云光郡主的亲侄女。卫颜自然是知道的,此时听到,也只是垂眸,他总能从许天翔这里听到他想听的消息,或者不想听的消息。
果不其然,许天翔又说,“我听母亲说,皇后给你物色了一门亲事,好像是孝文公的嫡孙女,相貌品性都是不错的。这事,你知道吗?”
卫颜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知道。”
许天翔惊奇的看着卫颜,脱口而出,“这你都知道?那你知不道道林雪颜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许天翔下意识的又止住话题。
突然间院子里撩起一阵清澈的微风,透着一点淡淡的花香,卫颜觉得那种惆怅萧索之感又浓烈了几分。
卫颜握紧了茶杯,声音有些飘忽不定,“怎么了?”
“没,没什么。”许天翔擦了擦头上的汗,笑了笑,“我过了年也就十八了,母亲也催着我赶快娶亲,我想着,她今天去找皇后也是这个意思。”
卫颜抬眼看了看他,不走心的说道,“你要是成亲了,想来王京的姑娘们也都是伤心的吧?”
许天翔忽地俯身向前靠了靠,神色陡然间严肃了下来,拿起烟杆子撩起卫颜的头发,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卫颜顿时愣了愣,坐着了身子。
许天翔疑惑道,“我怎么一直没发现,你这长相也太过分了。”
许天翔说的认真,倒是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卫颜觉得许天翔的脸挨得太近,便夺过许天翔手里的烟杆子,把他往后推去。许天翔向后靠了靠,半响才从沉思中缓过来。
许天翔沉吟了一下,“你这长相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是几岁的时候来着?”想了半天没想出头绪来。
卫颜没在意许天翔的话,倒是拿着这根烟杆子随意的看了看,烟头和烟嘴都是用上好的良田玉打造的,做工很是精致,上面还雕刻了双龙戏珠的模样,问道,“你怎地抽上这东西了?”
“那倒没有,只是我瞧见这根杆子不太一样,就拿来玩玩。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
卫颜摇了摇头,扔给许天翔,“我用不上这个。”
“我记得刚才你问赵栗,王京有什么有趣的事,你要是想听,喊声好哥哥,我给你讲。”许天翔好像是刚想起来这茬,打趣道。
卫颜的桃花眼一翻,似笑非笑,“你担待的起吗?”
许天翔挪了挪位置,直接在长榻上盘起腿来了,方才他也只是说上一说,到真没想让卫颜喊出来。“你还别说,我前段时间还真的碰上了一件有趣的事。”
许天翔像是说的多了,口有点干,又拿起茶杯喝了喝。余光扫了眼默不作声跟一只竿子似的赵栗,笑道,“我说,赵栗你也别站着了,挪个椅子过来,我今儿给你们都讲讲。”
赵栗沉沉的看了一眼许天翔,垂眸道,“下官职责所在,许公子勿要强人所难。”
许天翔吃了一瘪。想来是刚才他说的那话得罪了这个闷葫芦。又看看卫颜,卫颜明显没有解围的想法,索性不再强求了。
许天翔复又说道,“王京最近出现了一个怪人,这人自称是神仙下凡,说是特意来寻他那个顽劣的徒弟的。说什么凡间出现了天理不容,什么有违伦常的事,人间都是要遭殃的。那个人满嘴胡话,又经常醒醒醉醉的,也不知道说的什么疯话。人们嘲笑他,他却也不在意,又返过来嘲笑旁人愚昧。”
卫颜低下头,听见有违伦常四个字的时候,只觉得空气里的风有些刺骨,他神色如常不动声色的问道,“这样的疯子,不要去理睬他不就好了?”
许天翔不赞同的说道,“我看不然,虽然说这个人疯疯癫癫的,但是他好多事都说到点子上了,还是有些不同之处的。”
卫颜挑了一下眉毛,“哦?什么事?”
许天翔说,“他说今年河南会发洪水。”
“河南几乎每年都会发洪水。”
“他说河南会滋生瘟疫。”
“这事儿还没个准儿,保不齐是扑风捉影。”
“他说北王无诏进京。以前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北王未必真的来京了,不是流言吗,你又没看见。”
“那他预言过周家公子周世德会死,这个你怎么说?”
卫颜默不作声了。
许天翔又感慨了一下,“因为这件事,他还被请到京兆府尹衙门了,最后还是没事给放了出来了。”
许天翔收起了脸上玩味的神情,又说道,“前两天那人又胡言乱语的说皇上会修一条南北通商的运河,你说,这事多少真多少假?”
卫颜站了起来,掩饰心里的震惊,轻笑道,“我现今又未入朝,这些国事我也是不太懂得。”
许天翔看出来卫颜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又说了些其他的趣事。时间不觉已经临近傍晚,许天翔看看天色,知道该走了。便起身告别,“三殿下,我还要去皇后娘娘那请安,就先告辞了。”
卫颜送他到院子门口,别时,卫颜才说道,“荷花那事,谢谢你了。”
许天翔闻言一愣,随即笑了,“顺手的事,何况,也不该是你谢我。”言毕,甩着那根烟杆子大步流星走了。
卫颜靠在墙角,看着许天翔的背影,心神紧绷。自从许天翔和他说了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的时候,他攥紧在袖子里的手,就再也没有张开。
傍晚的夕阳似乎带走了温度,空气顿时变得萧索了起来。卫颜转过身子,就看见赵栗正在看自己。
卫颜旁若无人的苦笑了一下。不知是对着赵栗,还是对着自己。只听见赵栗说,“主子,有些事不是您能控制的。”
赵栗说的含糊其辞,但是卫颜听懂了,赵栗大多数是沉默,但每一说话便是说进了心坎里去了。卫颜瞬间觉得心头的那种无力感,犹如泰山压顶,让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