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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声音拉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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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坐在镂空的雕花窗前,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放的太灰白,思绪飘的太遥远。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而且步步都在冲着那一个点走。
前方似乎过分曲折,而他想回去,也太难。他伸手习惯性的转了转手腕上的白玉镯子,一阵微凉的触碰似乎让稍稍浮躁的心情安静了下来。
卫颜低低的笑出了声,他从准备出宫开始,就步步为营,他让大皇兄卫静觉得自己有威胁,借他的手煽动朝臣进谏父皇,而他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皇帝可以拒绝,但皇帝正愁没有缘由解禁卫颜,若是卫颜立了功,也顺理成章可以让卫颜入朝。
卫颜出了宫之后就刻意的折腾自己的身子,病症反反复复,为的就是拖沓何本华回京的时间。
离京的时间越久,他能准备的事情就越多。
他所做的所以得事情,过分的偏执,究竟为了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然而,他就算机关算尽,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这就事实的本质,逃不出去,走不进去,前后两难。
琉璃推门而入的声音将卫颜从深渊拉了出来。
卫颜看着琉璃端来的一盘桂花的桂花糕,伸出手拿了一块,这才抬眼说道,“做的还算精致,这是费了不少功夫吧?”
琉璃看见卫颜没有吃下去的欲望,便道,“主子,您多少吃点吧,这么下去,这病根可是好不了的。”
卫颜听见,似乎轻微笑了一下,将手里的桂花糕放了下去,食指交错着看着琉璃,“琉璃,你最近胆子越发的大了?”声音里似乎没有怒气,但这样一句话已然有些骇人。
琉璃叹了口气,说了句正事,“主子,何大人有事找您,现在是不是要过去一趟?”
卫颜听见也只是淡淡答应了一句,并未着急起身。
像是想起了什么,才突然说道,“琉璃,我们不去曲南了。”
琉璃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眸子渐渐地睁大,一双眼杏眼此刻充满了疑问,还没有思考,就张口而出,“为什么?”
“我会回去。”卫颜转过脸去,没有看琉璃,琉璃听见卫颜的声音,空旷的像是没有实感,“曲南的瘟疫比我们想象中的严重的多。现在整个郡都已经被隔离了。”
琉璃听见,脑袋未经思考的脱口而出,“就连主子您也去不了吗?”
卫颜听闻,略带讽刺的轻笑一声,带着微微刺耳笑声,听起来有种怪异的感觉,“就是我,才去不得。琉璃,你不会还看不明白吧?”
没有听到想要的结果,琉璃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表情太过痛心,卫颜还想再说些什么,竟然也没能说出口。他连自己都自顾不暇,即便是出了宫,所谓的限制也并没有任何改变。
是不是太天真了?
最后,卫颜理了理身上的素白衣衫,自然是知道何大人要找他说些什么,就是因为知道,就怎么都提不起兴致。
卫颜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直接让何本华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连着称呼也竟然忘记了,“三殿下,您这是,您这是?”一连说了几声,竟不知三殿下的病越来越重,这般虚弱,分明这般严重了。
卫颜像是没有听见何本华说的话语,无非还是那些道理,听的太多,太腻。卫颜索性开门见山的说道,“户部发的钱粮账目和实际到阜通县的钱粮严重不符,我已经让赵栗查过了,这个县的县丞没有私拿,他......他是个好人。”
是了,是个好人,就是因为是个好人,所以才一直是一个小小的县丞,所以凭自己的力量救不了这个县……
何本华叹了一口气,“这样啊。”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惆怅,他说,“这个县的县丞李念和我原是同一期的,这个人不善变通,当年就执意不肯留京,若是当年和我一起留京,也未必会牵扯进来。”
卫颜一抬头,就看见何本华略微后悔与痛惜的神情,忽然间想起,何本华似乎曾经在河南待过,如此悔恨,莫不是当初有什么隐情。卫颜淡淡问道,“何大人找我说的莫不是这件事?但李念已经涉案其中,如今已经蔓延瘟疫的几个地方的治下官员,都是脱不了干系,你是想让我向父皇求情?”
卫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丝的冷笑,“何大人才是调查河南一案的主理,何大人怎样调查,我自不会多说半个不字。”
何本华听见,只觉得身上发寒,不知道这三殿下怎么突然发难,一时间竟然不知作何言语。便不再提及此事,转了话题,“现下医馆里已经出现了几个人感染了瘟疫,如今已经被隔离了,下官去问了,说是从曲南那边逃难过来的,现下需要清查从曲南到阜通这一路沿线的所有百姓。”
卫颜却像是笑了,话语间带着讽刺,“这河南巡抚面子倒是不小,出了这么大的事,除了递个折子,干了什么要紧的事了?他是不是还在洛阳安生带着呢?”
何本华轻轻摸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才道,“河南巡抚唐毅生这个人的来头有些复杂,案子难办的紧。”现下虽说他是钦差,奉天子令,彻查河南一案,只是查完之后,免不得要得罪许多人。如今圣山健在,尚且能保全一阵,但官场的总归是要做些人情的。
卫颜冷笑一声,“你既然接了这个旨,免不得碰上绊子。父皇明摆着是铁了心要查清此案,河南大批的官员落马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你只需把查到的如实禀告就好,至于怎么罚,那都是父皇的事。案子要是办不好,这脑袋也不牢。”
卫颜笑着喝了一口茶,复又起身,“表面工作要做还是要做的。”说完,他放下茶杯,离开了。
卫颜凝视前方的眼睛,是黯淡无光的。
他该说的话,全部都说完了,该办的事情也全部都办完了。他将阜通县的所有的情报,全部都让王南和赵栗告诉了何本华,从这以后,他将不再参与,本来,那个人,就未曾想过让自己参与其中。
很讨厌啊,这种感觉。
这种怎么做,都逃不出去的窒息感,这种怎么做,都做不了的无力感,很讨厌啊,像是被保护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过分的安逸,过分的限制,这就是那个人的意愿吗?
卫颜攥紧了手掌,微微的颤抖。不管装作如何的少年老成,如何的强势,如何的理智,那样的他,终究不是他。
“有没有酒啊?”卫颜坐在厅楼上,等注意到的时候,天空已经变成红烧的颜色,徇烂伤感。这种心情,该如何言语。
“没有哦。”
一个少年就那么突然的搭话,卫颜茫然间看向他,“啊?”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衫,凌厉,又过分的看不真切,他笑着说,“你的眼里没有光,你的眼中没有颜色,看着很让人难过。”
卫颜愣住了,心里那份隐隐的不安越发的明显,黑衣少年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一下子连上了的卫颜的断弦。卫颜抬眸看了黑衣少年一眼,眼眸却是低垂的,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神色,看不出情绪,卫颜那一刻听见自己在说,“我不需要。”
黑衣少年又笑了,随意一般的坐在卫颜的身旁,清风吹起他的刘海,那是站在光里的人。干燥的空气,尘埃扬起,黑衣少年说,“你是我来到中原见到的最好看的,却也是最奇怪的人,我叫苍雪,你是谁?”
卫颜见到苍雪额间像狼头一般的图腾,嘴角硬是扯起一抹笑,“卫颜。”他终于是睁开了眼睛,极其浅淡的眸子,蒙上一层漂亮的灰白色。
苍雪没有再笑,他的眸子有光,一闪一闪的,像是看见了极致的景色,他说,“卫颜,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略显凝滞的表情,少年的声音在干燥的空气中反复回荡,带着浓重厚实的尾音。
森林里的王是一匹狼,它有自己的领地和狼群,它想要什么样的猎物都可以得到,草原上,它带着无限的骄傲自有的奔跑,那是属于它的草原,那是属于它们狼群的草原。
其实,草原上是很残酷的,狼群被猎豹蚕食,零落四散,失去了领地,像失败者一样逃离森林。
狼王被族群背叛,厮杀,惨死。
明明是很平淡的故事,讲述者说话的时候也像是稀松平常。但浓厚的尾音,那个字眼回响着久久不散。黑衣少年笑了笑,“是不是意外的并不有趣,也很无聊?生命就是这样脆弱,说没了就没了。”
声音拉长,有些回忆像是揉进了心口,遥远的像是从来没有发生一样,却又真实存在。卫颜想起从别人口中听见荷花的死讯,看到折子上一连串的名字,太过冰冷。
“犹豫和彷徨全部都写在脸上了。卫颜你真的很好懂呢。”少年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远处的街道传来嘈杂的声音,空气也变得沉闷,但少年的笑声那样爽朗,格格不入。
卫颜嘴角扯开一抹无奈的笑意,“没有方向的人自然是很迷茫的。我自问没什么追求,就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每个人都在拼了命的活着,虽然痛苦,虽然苟延残喘,但也依旧拼命努力的挣扎着,如果人生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放弃了,会不会太过对不起其他拼命的人了。”黑衣少年依旧笑着,他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像是发生过什么一样,卫颜只觉得脸上飘下一滴水,凉而陌生。
“何况,还有那些真正在意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