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长夜千杯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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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偷了军令出来？”般忏八若苦笑不得。
“是啊！。一路上我还担心死，生怕老爹发现了追上来。”封惑放开马缰，双手枕头伸个懒腰，“谁知道啊…… 嘿嘿。”
“就算你偷了来，我们也用不得。”腾风正色道，“本来是官兵，这下倒要成叛匪了。”
“喂！”般忏八若匆忙喝止。
“这种话你知我知他知，再就天地知了。”腾风皱皱眉，吐出一口气，转而换上轻松的表情，笑闹到，“累了三天一事无成，我倒瘦了一圈。回去刚好赶上你们若家二公子的大喜宴，丫头你得给我好好补补。”
封惑心中几回思索才开口叫她：“般忏，你们若家的招亲……”
“走一步看一步，不说了。”她忽地沉下脸，打马疾奔，“腾风，你再不赶紧那个红月估计又要你好看了。”
“就凭她？”腾风拉高了声音不屑到，“就那个丫头片子我怕她？”
“是，你不怕。她的那些怪虫子很有趣吧？”两人斗着嘴催马争先后，未料背后封惑一声惊喝，短兵相接之声。
二人急急回头，便见两个白衣蒙面的人偷袭。封惑右臂上已然多了一条细长且深的血口子。封惑不是惯常在江湖上行走的人，虽功夫不差，猛地对上两个专门的杀手，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封公子！”般忏八若见状欲上前，已被腾风抢先一步。一剑挑开落向封惑左肩的利刃，又一剑回身，剑风扫起划过蒙面人的脸。
“是你们……”封惑一见大惊，正是昨日路上遇到的两人。
这两人也不慌张，反而笑向封惑道：“封大少爷，封老爷让我们来请你回去呢。”
“我爱去哪儿我老爹管不着！你们两个什么来路？”封惑捂住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那两人相视一笑，倒是嘲笑他似的，索性一解外衣，露出白底蓝镶海浪纹饰的袍子来。
“呵，又是南王府。”般忏八若冷笑出来，“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等奉命追回镇海督府的军令。”那两人得意到，“是官兵还是叛匪，封大少爷您怎么选呢？”
“哈，既然我大逆不道的话都被你们听去了，你们说怎么办呢？”腾风似笑非笑，脸上已满是不耐烦。
那两人猛地一凛，意识到不妙。其中一人身形一顿便抢上来，欲先发制人。
腾风已然愠怒，脸色一沉汲风脱鞘而出再不留情。
疾如流星，风过无痕。瞬间倒落尘埃的躯体直令同伴心惊胆战。
“回去告诉你们的王爷，得人心者得天下。别家怎样我不知，飞扬山庄和若家谁也不服，只服人心。”腾风自袖中抽出一方手巾给封惑包扎起来，道，“走吧，好大夫在前面路上。”
般忏八若一见他的手巾便欲笑，被他狠狠一眼瞪回来：“笑什么？很好笑吗！”
她只得连连摆手道：“没，没啊。我是赞叹你依旧心细如尘嘛！”
“哼，死丫头，你等着我怎么收拾你吧！”他一拍封惑肩膀，“能行么？”
“行！这点小伤。”封惑抖擞精神，看看般忏八若，忽而傻笑起来催马急走。
腾风甚是不解，笑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般忏八若叹口气，一低头却也轻轻笑出来，“走吧。”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腾风口中骂着“死丫头”，乘马随在后。
“用到我的时候对我这么好，用不到我的时候扔下我就自己跑掉！”红月愤怒地把东西全扔出门外，“你以为这点东西就可以收买我么！”
“我的好红月啊，救人要紧啊！”腾风苦笑着在门外讨好她，“你先医治封公子，然后你要怎么罚我都听你的，这样还不行吗？”
红月闻言一激灵，立刻笑靥如花：“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到时候不要反悔啊！”
“那个……”腾风心知失言，挠头道，“还像以前玩打赌，成不成？”
“你怕了？”红月得意笑起来，“打赌就打赌，我怕你啊！般忏八若，你做证人！”
“你还是先救人吧红月神医。”般忏八若无奈摇头，“跟他打赌我怕你输得很难看！”
红月利索地割开封惑衣袖，手中忙碌口头上仍是不肯吃亏：“那要是我输了般忏八若你帮我顶着怎么样？”
“我啊？”般忏八若看看腾风一脸苦相，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肯定帮你不帮他呢？”
红月一愣，回头正色道：“般忏八若，你是不是喜欢腾风？”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腾风“噗”地笑出来，好奇地转头看般忏八若；封惑也抬头茫然地瞪大眼睛看她；红月更是一脸认真地盯着她看，等她表态。
静默半晌，她终于大笑出来叹气道：“腾风好友啊，看来我帮不得你了。”
“耶，好友啊，你是认为我会输吗？”腾风得意起来，向红月叫嚣道，“我跟你赌定了！”
封惑放下一颗心似的吁口气，无奈摇头看着红月给自己上药。
“好！我就不信你每次打赌都那么走运！”红月收拾好药箱子，眼珠儿一转，狡猾笑道， “这样吧，我们赌进若家城后看到的第一幅字画上的第八个字是几画？你输的话改名叫红月无踪。”
腾风不假思索地脱口道：“九画！”
“我说十二画！”红月一吐舌头，蹦蹦跳跳进自己房间里去。
“你要是输了的话也得改名叫腾风红月，到飞扬山庄给我做丫头！”
“你还真是不嫌多啊！”般忏八若鄙视他一眼，转头问候封惑。
“哈，不嫌多！”腾风高声叹到，“因为我现在的丫头们也不知怎么都和你一个脾气，比我这个庄主还庄主，我不甘啊！”
“祝你好运！”般忏八若幸灾乐祸地笑他，又帮封惑整好衣服，“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出门，黄昏就差不多到云关城了。”
“恩。不过我担心我老爹……”
“封伯伯应该没事，南王府还没胆子动朝廷命官。”
“恩！”封惑宽心地点点头，目送她下了楼才转身进房间。
这边腾风一头扎到床上大睡起来。
浮生半日闲。从前不知会，今日才觉可贵。
日头挂在西边山上落不下去。夏日近，昼初长，时近傍晚仍是十分明亮。腾风眼一闭竟沉沉安睡过去。
不曾察觉是、多日奔波。
一进云关城，洋洋喜气扑面而来。
“哇！若家公子大婚果然不一样啊！”红月像只蝴蝶扑进花丛里，到处乱转，“哇！那是什么！”
腾风满肚子坏水地叫住她：“红月妹妹啊，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红月不屑地回头：“我不提你还很主动啊！好吧，就是下一幅看见的字画——谁先看到的为准！”
“好啊。”腾风坏笑着指指近旁的一家画楼，“你看楼上，那里——”
红月顺着他手指望上去，那墙上挂的一幅《月下霜染图》，旁边题诗两句，第八个字正好是个“是”字。
“怎么样啊腾风红月？”他甚是得意，在马上乱冲她做鬼脸。
“天啊！到底谁发明的‘是’字啊！我怎么这么衰！”红月几近抓狂，“谁题的这诗我要杀了他！”
“实在是你运气不怎么好，”般忏八若瞥一眼那楼上，无奈道，“那诗正是他未婚妻题的。”
“未婚妻？”红月不可置信地大叫，瞪着腾风看，“二哥你有未婚妻我怎么不知道？”
腾风也是大吃一惊，转头看着般忏八若。
“你打碎人家的传家玉，又打架把自己输给了她，忘记了么？”
“这个……”
“原来你也有输的时候啊？”红月扔他一记白眼，翻身上马招呼般忏八若和封惑，“我们快走，不打扰他去看他未婚妻。”
“他未婚妻叫月染，正是我们若家排行十二的女公子，萍若。”般忏八若忍不住说给他听，看他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你们家女扮男装的假公子到底有几个？”一直没说话的封惑终于也开了口。
“怎么看不起我们女儿家么？”
“那倒不是，我在想你们家未婚又成年的公子到底还足不足八个。”封惑也开起玩笑来，弯弯月牙眼儿很好看。
“还没成年可以先定亲嘛！”红月般忏封惑三人笑闹着顾自乘马走去，落后面的的腾风回头看看那楼上的《月下霜染图》，生出一丝欣赏的笑意来。
时节越近夏，阳光已经明朗得透出一丝丝的暑气来。江上帘招，吹得众人舒畅不已。于是笑闹不断，尤其灵儿和红月天真活泼，伶牙利齿战腾风，引得众人频频开怀。
江山远远望见，便有意无意地挤过来。
吞魔佛子一见，警觉地握起袖中刀。却被腾风悄悄拦下。
江山倒是毫无察觉似的，从人群里奋力穿过来，犹自向灵儿和闻人若雪她们打招呼。
“我们跟你很熟吗？”姑娘们皆是爱理不理，灵儿更是不停打趣他：“你这个大闲人，今天情何以堪了吗？”
“哎呀，姑娘见在下一次就取笑一次，在下真是羞愧难当、情何以堪啊！”江山玉扇子摇摇，对众人一拱手，道：“恭喜”。
“新郎不在新娘没来，你这恭喜的是谁啊？”灵儿故意刁难他。
话音方落，堇若乘高头大马而来，一时四周喜乐声起。河那头也缓缓行来数条楼阁精致的大彩船，后边又是几十条。
“哇！新娘船到了！”红月一呼，众姑娘便都挤去前头看，江山更是被晾到了一边。
“洞庭河道，你看怎么样？”腾风突然地问道。
“哦？”江山欣喜地转头看看他，三分正经地笑道，“好船！”
“如何好法呢？”
“喔，你看那几十条船，行波千里漆色犹新，真是一帆风顺、紫气东来，紫气东来啊！”他嘻嘻笑着，道：“果然是黄道吉日。”
“那就借你吉言。多谢了。”腾风对他一笑，也拨开人群上到近岸边看热闹去了。
“哇！你这句话很严重啊！真叫人情何以堪啊！”江山望着腾风背影独自嚷嚷，也不知他是否听到。街两旁挨挨挤挤的人群里，几袭鲜亮的白色衣服影影绰绰。
暮色方临鼎剑城，飞扬山庄十里明灯。
千门公子苏忆华，古月文风陆少游，玉手神医冷玉枫。绿蚁亭台上，两人对弈，一人闲卧听落子。
“嗯，看来今天还是我赢。”
冷玉枫却仍望着棋盘不发一语。
“跟你说话真是没趣啊，半天没个响动。”陆少游便转头向苏忆华，“你说今天哪家赢？”
“整天只知道猜输赢，你们两个差不多无趣啦！”苏忆华懒懒翻个身，“一个冷面一个冷心，各走各的去啊！”
“你的回答真是没营养。”
冷玉枫终于拈起一子落下：“你的酒已经好了。”
“嗯嗯嗯。”苏忆华一个翻身起来，小心提起炉上酒壶，“春天饮酒最容易小疏忽伤肠胃啊！”
“你有那么脆弱吗？”冷玉枫终于露出一丝笑，棋盘上厮杀且停，酒香满室。
而此时正喧哗的若家，饮正酣。流水宴直摆到若家门前的大街上，红灯影照一片霞烧。里间长公子莲若和二公子堇若相陪“洞庭龙王”，其余主人各自相陪贵宾，腾风、菊若、灵儿、封惑、红月一干人却大喊里间嘈杂，又闷，坚持要在大门口的散筵上。
这一群人没了约束，顿时大闹起来。划拳赌酒兼打闹吵骂，声浪滔天，引得其余桌上喝热闹酒的乡民们大笑开怀，都说“这帮公子小姐真是有趣”。
远处酒馆里的几个人却愈见面色难看，再也未料这帮人会亲自堵到大门口。若家办喜事，热闹却也这般谨慎，酒宴三日便只开正门，其余侧门后门矮墙高垣，内外都有好几组人来回察看。竟是杂而不乱，滴水不漏。
腾风一干人闹也够闹，警觉倒是一分不少。大闲人江山又笑意盈盈乘马“路过”，远远就被喊住了。
“情何以堪一个人啊？”
“哇，那真是情何以堪啊！”
“在下只是想讨杯喜酒喝嘛，哎呀呀……”一群丫头七嘴八舌又取笑他，江山倒是好脾气，任她们说去，脸上也真有了几分“情何以堪”。
腾风眼角扫一圈远处的酒馆，那边人正泰然自若。少一人。
腾风心中算过，却忽然大笑，借几分酒意便拉了江山也入席：“这几个臭丫头狡猾得很！你也来助我吧！”
“哦？”江山一时受宠若惊，笑开满面豪爽到，“腾风邀请，在下真是荣幸！不知道灵儿是跟谁一伙的呢？”
“谁许你叫我灵儿了？我当然是跟四哥哥一组。干吗你想赢我吗？跟你说那不可能啦！”灵儿伶俐非常，倒豆子似的一串逗得江山又呼“情何以堪”，众人笑倒。
酒过数杯，那边酒馆里的人已离去。众人仍欢笑，腾风菊若吞魔佛子几人却渐敛了神色。
入夜已有时，风缓缓起了势。
忽地数支利箭带着火簇划破喜气盈盈的夜空，直往喜堂钻去。
腾风佛子菊若心内早有预料，飞身拂袖便将几支箭一一收起。
倒是江山意外生气，玉扇子一扫又打落一片箭矢。
“君子不乘人着危，更何况坏人之美。滚出来！”
对面放暗箭的屋顶寂静一片。
“罢了，几个鼠辈而已。不要惊扰内堂。”腾风笑着递上一壶酒，“肯赏个脸么？”
“叫我江山吧。”他收起满脸怒色，一转又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江山。哈。这里吵闹，我们上屋顶去痛饮一番如何？”
“腾风公子盛情，我要是拒绝那就情何以堪了啊！”他笑着接过酒，看看菊若等人，“他们呢？”
“哈，我们男人喝酒，臭丫头们不要来！封公子可要一同？”
封惑一愣，摆摆手道；“我酒量怕不比二位，你们随意吧！”
“也好！”腾风顺手又抄起两个坛子，“江山可叫我无踪。我们走吧。”
众人不及插话，两人早已纵身去。
这边姑娘们皆不满，唧唧喳喳说着腾风坏话。
“啊叔什么时候和情何以堪这么要好？”灵儿挤进菊若怀里，“四哥哥，我有点头晕。”
灯火通明的内堂仍是祥和一片，人头攒动。菊若望望那两人对饮的屋顶，暗自拧起愁眉。
海上明月共潮生。惊涛巨浪拍打着悬崖，幽咽如诉。
蜃云岛，海上水师驻地。兰若荻若对潮眠，满杯酒，祝亲人。
“你以为我的愤怒是装的吗？”江山放下手中酒坛，习惯性地掰着扇褶子，浅笑依然。
“没有。请你喝酒是真心，一定要想太多吗？”腾风顾自灌酒，好似怕饮不醉。
“哦。”江山笑着叹口气，道，“这和我想象中的场面不一样啊。”
“那你想象是如何呢？”
“你会狠狠削我一顿。”
“哈。那是你心虚吗？”
“非也。是你第一次见我就不友好啊。”
“哦？江兄记忆力不错。”
“唉呀呀，你这是说我记仇深吗？真是情何以堪啊！”江山大笑，摇着扇子带起夜风，微凉。
“江山唯一人。”
“哦？”腾风突然叫出的名字，令他一惊，却旋即抚掌大笑，“如何呢？”
“今夜只有江山唯一人，只有美酒；没有小王爷，没有皇图霸业。怎样？”
“为何呢？”那一抹浅笑，像是生成如此，任是怎样也消不去。
“因为借你吉言，紫气东来啊！”腾风话中有话，也是一抹笑，淡如丝。
“哦哦，你让我情何以堪了。”江山笑叹，收起扇子往袖中一藏，“那就饮到醉，今天是良辰美景啊！”
“可以！”腾风仰头灌下一满坛，再望远处河里，几只稍微异样的商船正慢慢离港。
“你知我是南王府的的小王爷，还敢放我在云关城到处走？”酒过数巡叙真言，江山暗暗嘲笑了下自己，到底还是忍不住要问。
“因为你的目标不在云关城。”
“哦？”江山讶异。
“若家文史之家，原本得之失之于战略并无太大利益。只是云关城居海防要塞，这是‘怀璧其罪’。引若家先出世，以为文人好欺，再可及丰澧魔家和我飞扬山庄，是不是呢？”腾风自信地笑笑，又道，“只是南王府不会料到，你们的信连鼎剑城的城门都进不了；若家愤而聚势，竟至久悬不下。南王府非但没占到半分便宜，反而被逼得动作频频。如今朝野各势力都是观望，南王府行动反而如履薄冰。这算不算——作茧自缚？”
“哈，天下武略第一家的无影风所见不差。”
“过奖。不过我倒好奇，看你神情像是根本不犯愁？”
“哦？”江山故作神秘起来，笑道，“那就是——我胸有成竹；或者，我无心于此啊？”
“是吗？”腾风又递上酒，“这是最后一坛了，饮罢如何，谁可知？”
“哦，不知，那就一试啊。”江山伸手接过，开怀一笑，“看是谁先倒下呢？只是仅剩一坛，怕分量尚不够？”
“不够么？这些呢？”突然来的声音，一身菊色淡淡夜幕里来。
“哈，臭丫头啊，这酒送得真尽兴啊！”腾风抚掌大笑，“江山唯一人，今夜醒醉只一人，如何？”
“妙！”江山也大笑，接过菊若手中酒，掀开封泥递于她，“你也不输无踪，若不同饮岂不遗憾？”
“可以。”菊若接过酒又笑道：“想不到这里风景独好。”
“那更不可辜负好景致。”腾风意味深长地对江山举酒，“今日，多谢了。”
江山一笑，顾自酣饮。“言谢尚早。”
三人都再无言。漫天星斗辉明月，英雄相会千杯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长夜千杯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