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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路风月华 ...

  •   “我不能看你一个人去,我要跟你去。”灵儿步步在他身后,生怕跟丢。

      “我不是去玩呢。”

      “我知道。我也知道家里是有什么事情。不然你也不会急着把哥哥们都叫回来。”

      “恩,云关城真是个不错的地方。”他悠然抿酒,倚楼看风景。

      “主人……”

      “唉呀唉呀,公子啦!”他不满地回头,被人坏了好兴致,“要本公子教几次才改得过来?”

      “是……公子。”这随从谨慎得很,半句话也不多。

      “说话?没话说吗?”他懒懒伸腰,目光已瞟到十几步外的人影。

      “回公子,属下没话了。”

      “办事作风学学飞扬山庄的小管家小丫头们!”他打个呼哨,一匹烈马竟横冲出来,威风凛凛站定在酒楼下。

      “四哥哥……”灵儿一惊,抬头相看。

      “唐突佳人,在下真是情何以堪啊!”他笑眯眯满脸歉疚,飞身下楼。

      “你吓到我四哥哥了!”灵儿愠怒。

      “唉呀呀唉呀呀,在下已经说了情何以堪了嘛,佳人还要为难,叫在下情何以堪嘛!”他扇子摇起来,倒像是尴尬之极的样子。

      “哦?情何以堪?你是叫情何以堪吗?”她被他逗乐了,笑起来两个酒窝可爱得很。

      “唉呀呀唉呀呀,这叫我情何以堪啊!不过在下一言能换佳人一笑的话,那我也不介意好了。”他娃娃脸儿笑起来憨憨的,叫人想生气也难了。

      “情何以堪,你吓到我四哥哥了,怎么办?”

      “哦,这个嘛,怎么办,可爱的姑娘说了算吧。”

      “你很会说话。”灵儿有些不耐烦地拨开他,“你的马别挡我四哥哥的路就行了。”

      “啊呀,是在下疏忽了。真是情何以堪啊……”他挠挠头,把马拉到自己身边,“两位是要去哪里呢?”

      “素不相识就乱打听别人的事情很不礼貌!”她拉着菊若大摇大摆从他面前过。

      “啊,素不相识啊。在下叫江山,姑娘呢?”他还在后面慢慢跟着,耐心倒是很好。

      “江山啊?我还以为你就叫情何以堪呢。”灵儿突然转身就给他胸口狠狠一拳,“不许再跟着!”

      菊若也好奇回头看着他,他更显得局促起来,“姑娘这样打我,叫我情何以堪啊!”

      灵儿不理他,拉着菊若跑开了。

      “这个人倒是很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纨绔无赖一个吧。”

      “他那匹马倒是好马。”

      “我又不懂那些马啊刀的。”灵儿随口接着,拉着他的手却突然轻轻一抖。四哥哥,不是她熟识的四哥哥了吗?

      菊若并未察觉她微妙的心理,短亭里四顾等着腾风。

      赤鬃惊风现。腾风换了身浅色衣裳,枣红马,窄袖直裾。腰间汲风剑轻灵飞彩。

      “他……”灵儿一时愤然,“萍若她倒是眼光不差本事不小……她抢的是飞扬山庄的二庄主?”

      菊若默不答语,半天才问她:“自己能回去吗?”

      灵儿一撅嘴,看看腾风已到眼前,再看看他腰间剑穗上鱼文双凤的玫瑰玉,小声道:“能。”

      “路上小心。”

      “要小心的是你自己!”她赌气瞟一眼腾风,第一次开口叫她,“四姐。”

      “哦?”腾风不明就里,倒是开怀笑出来,“原来你的身份倒也不是那么神秘啊?我还以为普天下就我一个知道你是个臭丫头呢?”

      “不许叫我四哥哥臭丫头!”灵儿气到跺脚。

      “恩恩,改口很快!哈哈。”

      “灵儿回去吧,我们三天就回来。我会给你带礼物。”

      “什么礼物!你好好回来就是礼物了!”她不屑似的转身,“玩得愉快,不要带一身伤回来。我还要喝你泡的菊花茶,我还要你给我去东坊村口偷红豆串珠子。”

      “传闻中的九妹妹果然很可爱啊!”腾风赞赏地目送她背影,“前面三里就是马市,转道过去给你挑匹马先?”

      他话音未落突然红雾罩天,靡靡芬香中一个红色身影窜过来,直扑马上的腾风。腾风见状一惊,却不闪不避,脸上倒多出几分无奈地笑。

      菊若不明就里,三尺寒锋出鞘直指她喉心。一在空中来势汹汹,一在地上剑露锋芒,腾风喝之不及只好飞身上去挑开两人。

      “哇……公子你下手好狠啊!我差点就没命啊!”红月拍拍胸口,长吁短叹。

      “谁叫你好好的想刺杀我?”腾风气恼地狠敲她脑袋,“你这样跑出地狱岛叫我怎么跟你哥交代?”

      “哦……原来是你朋友。”菊若松一口气,“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太过了吧?”

      “过吗?”她嘻嘻笑着,扔过一个小瓶子给他,“这个给你!”

      “什么?”菊若不解,接下瓶子端看。

      “好东西,嘿嘿。”她冲腾风做个鬼脸,人来熟地拉过菊若,“我们走啊,去弄匹马先。这两天走得我累死了。你叫什么,怎么称呼你啊?”

      “……”

      后面腾风突然大吼一声:“红月丫头片子!你弄的什么怪东西?”

      “哈哈哈哈哈,血丝虫啊!我的新发明呢,哈哈哈。”

      “恐怖死了,给我解药!”

      菊若回头看,腾风手背上竟一片血雾,仿佛还在蠕动。

      “呀……那是什么啊……”菊若把小瓶子扔给腾风,满身鸡皮疙瘩地跑远。

      “别怕别怕,那虫子不害人的,看起来比较吓人而已!哈哈。”红月满不在乎,“腾风无踪竟然这么没用啊连小虫子都怕!”

      “这个……玩笑也太过了吧?”菊若抖抖身体,仿佛自己身上也满是虫子了。

      “……”红月怪怪地看了他很久,大叫出来,“你是女的?!”

      “……”菊若无奈地叹气,“干吗?”

      “好啊好啊,腾风哥哥,你说危险不让我来的,原来是怕我打扰你们美好的春游啊?”

      “哈,真是春游那我就开心了。”腾风策马缓行跟在她们身边,“你们两个,路上自己保重些。”

      “知道了。”菊若理好行囊,默默赶路。

      “你今天话很少啊,真是意外。哈哈。”腾风在马上惬意地看山看水,故意气这两个丫头似的。

      “二哥,你们要去哪里?”

      “镇海封家。”

      “她叫什么?她都没跟我说她叫什么。”

      “般忏八若。”

      “这名字很怪啊。”

      “她是出家人。”

      “噗……”她夸张地喷出一口水,“不是真的吧?”

      “腾风你找死啊?”菊若怒剑出鞘。

      “开玩笑啦开玩笑啦,别认真。难道叫你闺名?”

      “哇?!你连这个都知道?!她闺名是什么?”红月好奇起来,唧唧喳喳没完没了。

      腾风瞥般忏八若一眼:“我怕她会砍死我。”

      “不怕,我给你撑腰!你说!”她自信地拍拍胸脯打保证。

      “喂,我说丫头,我还是叫你莫好了?”

      “随便。”那两个人简直有四张嘴,她无可奈何地苦笑。

      如果这一路如此逍遥,水月静好。

      夜深的旅店,悄无人声。偶尔的会有犬吠几声,远远近近。

      已出云关城,再往北一日行程就是镇海封家。封家与若家交好,世代将相。云关城虽是若家坐守,兵权重责仍在封家之手。一家在朝一家在野,其间微妙难尽诉。史出书香家,收之而用可以为喉舌。史者千秋笔,也可抵得百万师。

      屋内未点灯。腾风躺在一片深黑里,心内算计着行程,闭目养神。

      荒村野店之外稀疏的树林里,几个人影起起落落。半晌又是三个人影随后晃过。

      夜静风生 ,像一张大网在慢慢收起。

      腾风懒懒翻个身,脸上浅笑仿佛更惬意。

      山气疾时雨,骤起十里浪。

      一夜舒卷团荷,水面碧清圆。

      夜凉灯昏黄。绿衣公子舞短剑,一时招式奇变迅疾如骤雨,一时又疏慢势缓如风卷碧荷磅礴千里。绵绵剑意里尽是养尊处优的清雅,丝毫不见江湖味。

      一旁饮茶的老人眼皮也不抬,道:“你的剑法也就在庭院里摆摆好看。”

      绿衣公子闻言一顿,随即剑起破风、剑锋所到之处枝折花落。

      “够了够了。”老人放下茶杯,陷入软塌里闭目修养起来。

      “爹,我跟你说认真的。若家这趟我要去。”

      “……”

      “爹!”他烦了他的这种慢悠悠的态度。

      “你去能干什么呢?”老人仍是眼皮也不动一下。

      “若家有我挂心的人,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要去。”他收起剑,转身要进屋。

      “他们不像我们,身居一职难松手。他们靠向哪边都是自由,你这一去是给自己找镣铐戴。”

      “爹!她既然放出招亲的消息,就是希望我们知道他们的处境,就是还顾念着我们两家的交情,希望我们伸出援手去。您怎么可以这样揣度呢!”

      “招亲是试探,也是聚集自己力量的手段。”

      “反正您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们坐镇云关城那么多年,省了我们家多少力气。在这种紧要关头您却这样反应,这不是让人心寒么!”他气愤起来,袖剑进屋又狠狠甩上门。

      他仍闭目养神,耳朵却竖起听着屋里乒乒乓乓的举动。

      罢了。说动弹不得,到底也还是须要动一动了。

      与锦灯夜明的宅院不同的,荒村野店的夜晚却是风骤紧。

      腾风躺在床上,嘴角浅笑像是无比惬意,又无比自信。一步,两步。年久松脆似了的窗棱被人粗鲁撞进的同时,腾风嘴角的笑意终于完全舒展。汲风在暗夜里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淡淡紫光泻过微微映出了来人惊恐的脸色。七个,只值得汲风一刹那。

      一声呼喊也无。夜静得离奇。

      腾风拭净剑锋,自嘲地笑笑:这样七个人我竟然令汲风出鞘。或者是——寂寞太久的汲风,你也按耐不住了?

      一地狼狈如何睡,他试踢了踢那几具尚未僵硬的尸体,懒得收拾。

      开门,月色清泠。门外的一条单薄人影,他倒是早料到似的,笑着说:“你果然耳朵尖啊。”

      “这一批七个,下一批会是几个?我们打个赌。”

      “三个。”他比了个“三”的手势,狡黠地笑笑。

      “为什么?”

      “是三个对十几个。”他呵呵笑着,“把红月叫醒,我们连夜上路。”

      “她睡得香呢。”

      “哦?”腾风探头进去看看,“真是只可爱的猪啊,呵呵。那我们走好了。”

      “把她扔在这里没关系?”

      “把她带着才有关系。走吧。”

      这边两人方出两里路,那边旅店里又大动干戈。若雪云天闻人三个丫头对上一群十二个杀手,虽则些些慌乱,倒也是不在话下。

      “老大怎么也不出来帮我们一下!”

      “就这也要老大出手太丢我们飞扬山庄脸了,闻人你怕你下去,留给我们解决好了。”

      “谁怕了!我是说老大还在这里吗?”

      “……”兵刃交接声里红月依旧睡得人事不知,天真可爱。

      “为什么要连夜走?红月怎么办?”

      “三个丫头放心不下赶来了,红月留给她们好了。那边是试探的小喽罗,接下来——才是大角呢。”腾风策马驱驰,那一丝笑愈来愈快意,“人家在等我,我能不去吗?”

      “……”般忏八若一激灵,“那若家城……不是只剩佛子了吗?”

      “……”腾风也是一惊,“兰若和荻若几时回得若家?”

      “他们动不得。”凌空飘来的声音浑似千钧,却带点沙哑,干燥得令人难受。

      “沙驼?”闻其声知其名,般忏八若轻呼。

      “正是老夫!小子眼光不差!”来人身形一现,拦在两人马前。年近花甲,倒是不减狂傲骄纵。

      “我当这大角会是谁,原来是个老人家。这叫我们怎么好动手。”般忏八若心下虽惊,仍是激将他。

      “小子看我老人不起吗?”他登时大怒,“你下马来我过几招便知!”

      般忏八若正要下马,却被腾风横剑一挡。听他道:“我来会会南王府座下九食客之末的沙驼吧。”他故意将这“末”字念得重,倒似一根细针直挑沙驼心里。

      “小子狂妄,吃我这一刀吧!”他勃然大怒,提刀就砍来。腾风自马上跃身起,占尽地利。那沙驼虽是年迈,力却有千钧,刀刀狠劲。腾风深知其刀法浑重,不与正面敌,灵巧闪过他一招又一招攻势。

      沙驼刀刀落空,恼羞成怒:“你小子只会躲闪,算什么好汉!正面接我刀来!”

      “您老吃的盐比我们吃的饭多,哪里能跟您比力气呢。”般忏八若一旁煽风,“不过说到好汉,西北漠地出身的沙驼却吃南王府的饭,好生奇怪。”

      “哼!”沙驼被人挑中心上之痛,闻言便转刀砍向般忏八若,“小子只会逞口舌,让老夫教训你!”

      般忏八若见状也一个飞身下马来,和他虚晃几招便闪到腾风身后。那沙驼以为般忏八若适才被腾风护下好欺,挥刀斩去,一时疾转未料又迎上腾风。

      “丫头,你倒是会落得轻松。”

      “有无影风在,我白使什么力!哈哈。”她一纵身又到马上。

      两人谈笑间全然未将沙驼放眼里,老人面上便觉挂不住,“我沙驼凭一把刀走天下,难不成被你们两个娃娃欺!”运使全功,那把“沙茫”终于灵光乍现。一砍一削之下威力大胜先前,灵巧也倍添。

      “这才是沙驼的实力嘛!先前是您喝多了南王府的好酒浑睡没醒么?不过,”腾风一笑,神色俱凛,“你仍不值汲风一剑。”

      话音未落,剑起锋转。漫天飞红。

      沙驼难以置信似的望着他,半晌才捂住胸前血水汹涌的大口子:“你……”

      “哈哈,我早说了,人老了就别逞强,躲在王府里锦衣玉食多舒服!出来丢人显眼真是现成啊。”空中又现两人,皆是二十上下年纪。

      “你们……”沙驼愤愤,却已是无力多话。

      “让我们来一试传说中无影风的身手吧?”两人利剑出袖,却是都在左手。

      “岭南的双至偏袖?”腾风眼中凛然一现,手中汲风寒意渐渐满涨。

      “好眼光,来吧!”两人邪邪一笑,左右偏飞绕到腾风面前。

      一时剑光交错,丁当之声不绝于耳。

      三人皆是少年成名,一样地骄傲。这才是赏心悦目的高手过招,一起一落一攻一守尽是舒展灵动。

      看得一旁沙驼目瞪口呆,也渐渐露出愧色。

      “无影风名不虚传了。”双至偏袖来了兴趣,忽然两人各自一闪身,又合至一式,剑锋前后扫来逼住腾风身形。

      双至偏袖奇在左手用剑,剑法又偏险至及。常人右手使剑,空门常在左身侧,这双至偏袖便是反走剑式专攻左侧,往往出其不意,诡异难防。

      般忏八若看得紧张,又知不能相敌,只好一旁干着急。

      汲风迟迟不出鞘,剑光回旋里尽是茫茫剑气。凛冽如风。双至偏袖久未占得上风,骄纵之气便难压抑,两人前后上下左右一式紧追一式,牢牢锁住腾风。

      剑势如雨,愈见迅疾。腾风回身、翻腕,剑指、腾挪,却越来越镇定。双至偏袖,焦躁是为你们送葬的利刃。

      一时将过数百招,双袖眼见仍未能分胜负,终于极招上手。剑气化万千,尽逼腾风左侧而来。腾风粲然一笑,汲风终于脱鞘而出。似龙腾千里,呼啸九天;忽而势伏深渊劲风旋起,扫尽平沙。

      讶异的目光,悄悄失色。随后倒下的两袭身影,撞在地上发出“砰、砰”沉闷地两声。

      般忏八若惊吓似地捂住嘴。第一次、亲眼看着他杀人。

      他回过头,收起一身戾气。半晌轻轻道:“走吧。”

      “…… 哦。”她木木地点点头,提起马缰。

      “他……怎么办?”她忍不住回头一指沙驼。

      “他么?”腾风也回头望一眼茫然的他,“随他去吧。老人家半生不得志,寄人篱下混个温饱,到底没做过什么坏事。”看看默然的她,又补充道:“不像那两个败类,杀了多少好汉!”

      “嗯。”她微微释怀似的点点头,吐出一口浊气。

      一路到封家尚且如此,云关城,将会是怎样血染征袍?她无力地摇摇头,暂不去想。

      东方鱼肚白,一夜竟苍茫。唯有马蹄声声,扣在人心上。

      五月花满路。

      封惑负气出走,轻装骏马直奔若家。

      原以为父亲会派人追来,谁知一路出镇海皆是畅通无阻。正自纳闷,忽见前方两骑风驰电掣般迎面来,马上少年皆是武卫装束,白衣蓝彩,掀海滔浪之形。封惑只觉眼熟,一时想不起便已擦身而过;倏而又觉背后两道冷冷目光,他再回头看,却见那两人都对他莫名一笑、又马不停蹄顾自赶路了。

      满腹疑惑,他挠挠头仍不得其解,复又思及若家,一扬鞭加快脚程。

      这边客店里红月正闹脾气,砸了桌子砸凳子,仍不解恨,又把眼光转到三个丫头身上。

      若雪闻人云天倒是早有警觉似的,一个闪眼都不见了。

      “好啊!你们联手躲开我是吧?腾风无踪你给记住了,有仇必报的红月女侠我跟你卯上了!”她一边赌气一边恨恨地牵了马出门。

      “南王府派出的三个高手一夜之间被你全灭,接下来,你有准备了吗?”

      “哈,丫头你小看我是吗?”腾风倒是踌蹰满志,“接下来嘛——不是我有没有准备,而是你有没有觉悟。”

      “一双手,扪心自问时,没有滥杀一人,便仍是干净。”她深呼出口气,笑道,“这样的觉悟,够了吗?”

      “也许。”他收敛起笑容,道,“前面是岔口,官道半日到镇海,绕路再添半日。你选哪条?”

      “云关城能等,蜃云岛上的兰若荻若不能等。”

      “不怕么?”

      “官道上,光天化日他们也不敢。”她娇叱一声,一夹马腹飞奔起来。

      “哈,这才有些像我那个一声不吭就卷包袱逃走的臭可恶丫头!”他一提马缰,骏马张开四蹄扬尘数尺。

      江南富庶,平时来往于这条官道上的多数是商贾。今日气氛却有些异常。鲜见满载货物的车马,倒是三三两两的旅人居多。

      “镇海那边在查关口,说是禁私盐。”

      “哦?早上的门卫倒像是换了一批。不是平常见的那几位官爷,服色也不一般。虽然个个年轻,倒都像是好手。”

      “这不知是怎么了。生意越来越难做,路还更禁严了。听说最近从南外来的海船都不让进港下货。”

      一片唏嘘之声都落在两人耳中,南王府的速度果然够快。

      “大不了,月华开路。”她握紧袖中剑,故作轻松。

      “……”

      腾风未及答话,凌空劈下一剑,直袭般忏八若马头。马儿受惊嘶鸣起,般忏八若一惊之下立即翻身退后,细剑袖中出,当空横画如裂帛。一转之后落地,左袖已失一角,险险就伤到手腕。

      “鼎剑城十年一成的宝剑,第九把月华原来在你手里。”银衣女子轻巧闪身躲开那拦腰一剑,眼露讥屑,“你还配不上它,借我玩两年先吧!”

      话音未落又是细长一剑扫来,极锐极利。

      般忏八若本已急躁,此时更怒上心头。又见她飞身来抢剑,手握月华便正面迎上。银衣女子右手剑轻刺,左手却蛇蜒而上袭她手腕,速度极快。

      腾风才呼出“小心”二字,身边已落下数十名武卫,出手收势皆是一般无二,训练有素。一时两人已被分出两个战圈,照应不及。

      “般忏八若那丫头虽然身手不差,到底根基不足,也不知她这两年修习如何。”腾风一边应付,一边还要分心顾她每那十来个武卫都是好手,招招进逼式式险峻,围得腾风无暇分身。

      般忏八若对上南王府以“蛇手”闻名的银绦,虽然心中无底,倔强脾气倒也不让半分。眼见她出其不意缠上来的手,般忏八若紧握手中月华,待她欺身近前来竟奋力一扭,整个人当空翻转。银绦始料未及,吃惊之下也被她带得一个翻身。当下银绦手劲微松,般忏八若便一转手腕,剑在两人之间画出一个满弧,这一招施展之地狭小,势却凌厉,直朝银绦左手腕切去。银绦不甘却不得撒手,口中犹忿忿:“你这算剑式么?好剑在手里倒不会用,真是浪费!”

      “我虽不会用,却也不会轻易给你抢。南王府的人是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下作还不中用。回去过你们锦衣玉食的鹰犬生活吧,想动若家城,自己先掂量掂量!”

      远远一个人策马飞奔,本来见得前方混乱已欲转道走,惊闻“若家城”三个字却猛地勒马回头,那一身浅菊色,可不是若家四小姐!只是仍是公子装束,还叫他好气又好笑。

      银绦一招未得手,又被人羞辱,方一落地便掷剑离手 气势汹汹往般忏八若心口上撞去。般忏八若被逼侧身躲闪时,左肩上又一剑点落下来,轻似羽却狠利非常。只闻“铛”地一声,原本必中的一击已被封惑突然抢来的短剑架住。

      早已被缠斗得不胜其烦的腾风终于也剑起锋转,一招虚晃逼退眼前数人,灵巧回身又一剑出鞘,领首的那两人未及出声,血已封喉。

      双方皆惊,待明白情势,银绦脸上一丝狼狈,其余的武卫已失领首顿时一慌。

      “封公子?”

      “走了!”银绦一声招呼,余者便莘莘随去。

      “你怎么在这里?”封惑收起短剑,惊喜道。

      “我们打算去镇海找你父亲的。”般忏八若叹声气,转身问腾风,“还好吧?”

      “哈,丫头啊,这话要我问你才对!”腾风拭净汲风归入鞘中,笑着走上来,“离开飞扬山庄两年,你退步不是一点点啊!”

      “哦?”封惑这才注意起腾风,“飞扬山庄?”

      “走吧,事情很多,路上再说。”

      三人上了马欲行,又被封惑叫住:“你们还要往镇海?”

      般忏与腾风皆不解,疑惑点头道:“没错啊!”

      “不必去了不必去了!”封惑没好气地掉转马头,“我家那老爷子要是肯动作,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怎么说?”般忏与腾风面面相觑。

      “老头子主张明哲保身,所以我离家出走了。”他轻夹马腹,怨怨地顾自走,好似仍然满肚子怨气。

      “这……”般忏与腾风对望一眼,心事重重。

      “走吧走吧,真的不用去了!”

      三人乘马,步调慢得出奇。

      若家。二公子堇若甫一回转便放出消息,说近日成亲。娶的是洞庭河道的千金。

      一时酒馆茶店里更热闹起来,都说这若家城“不出数月将可抵得半个京都了”。

      江山仍是每日在城中游手好闲。哪家茶坊点心地道,哪家酒铺小菜好,怕是比当地人还要清楚。

      这日午后天阴沉,街上不见几个人。茶楼临街的雅座里,江山倒是躺在软榻上,闲闲掰着扇褶子打发时间。

      “公子。”

      “说。”他眼皮也没抬,懒懒看着扇面上的字。

      “西宁府的小王爷前日到的京都,带着他小妹一同来的。”

      “挡回去。”

      “是。”随从应声,又犹豫了一下方小心道,“沙驼进不了云关城,在城外养伤着打听您的消息呢。”

      江山闻言“啪”地合起扇子,起身微怒道:“谁叫他来的,怎么受的伤?”

      随从一时低了头,啜喏着回道:“手下兄弟在往镇海的路上捡到双至偏袖的尸体,是腾风无踪的手笔应该没错。”

      “死得好。”他听得那两人名号,忽又面无表情,仍旧懒懒躺下,半晌才吩咐到,“派个人送沙驼回去,告诉他我无事叫他不要瞎操心。还有,传个口信给我老子,叫他不要想动到我的人。”

      那随从听说便面有难色:“少主……”

      “公子——”他停下手中玩弄着的玉扇子,一个冷冷的眼神扔过去,随从顿时噤声。

      “没事了就下去吧。”他累了似的微合起双目,把个软榻轻轻摇得很惬意。

      腾风无踪,一个人出尽风头的江湖,是不是会寂寞得——令人情何以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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